<感謝 風平浪靜的雲王的慷慨打賞,同時感謝葉霖anyo和漫山遍野的安碧如以及喵喵(後面的顏文字打不出來)的打賞。此後三章是給予打賞者們的加更。>
第二天一早,宿舍四人洗漱完畢,便結伴前往輔導員辦公室。
江南電子科技大學的教學樓多是近十年新建的,白色外牆在晨光中顯得乾淨利落。輔導員辦公室位於第三教學樓的一樓,門牌上寫著“電子資訊工程學院學生工作辦公室”。推門進去時,裡面已經有了幾個其他班的同學在排隊。
輔導員姓劉,全名劉明遠。正如沈雯晴記憶中的那樣,這是個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人,身材中等,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簡單的條紋POLO衫和卡其褲,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書卷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他是本校計算機系往屆畢業生,據說當年成績不錯,但臨近畢業時工作找得不甚理想,家庭似乎也有些負擔,最後選擇留校擔任輔導員,一邊工作一邊準備考研或考公。
“劉老師好。”四人依次打招呼。
劉明遠抬頭,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在沈雯晴身上略微多停留了半秒——大概是那副過於厚重的黑框眼鏡和遮住半張臉的劉海讓人印象深刻。他點點頭,聲音平直,沒甚麼起伏:“來了。新學期的課表和教材在這裡,按照學號順序領。”
他從辦公桌後面拖出幾個硬紙箱,裡面整齊碼放著用牛皮紙打包好的教材,每一捆上都貼著學號標籤。四人依次報上學號,領到了屬於自己的那摞沉甸甸的書本。
領完教材,劉明遠又給每人發了一張列印的課表。“課表上有上課時間和教室,公共課和專業課都在上面。新學期第一週,上課前記得確認教室有沒有臨時調整。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大二了,專業課程難度會明顯增加,特別是類比電路和訊號系統,掛科率不低。自己心裡要有數,別等期末臨時抱佛腳。”
他的語氣沒甚麼波瀾,像是在背誦工作手冊上的標準提醒,但話語內容倒是實在。
“知道了,謝謝劉老師。”張悅最會來事,立刻笑著回應。
劉明遠點點頭,不再多言,示意她們可以離開了。整個交接過程不到十分鐘,高效且缺乏溫度。這符合劉明遠的風格——他不是一個熱情洋溢、喜歡和學生打成一片的輔導員,更像一個盡職但保持距離的管理員。
抱著厚重的教材走出辦公室,張悅就忍不住吐槽:“咱們這輔導員,也太悶了吧?感覺多說一個字都費勁。”
“能辦事就行。”鍾海媚不以為意,她正費力地調整著懷裡那摞書的平衡,今天她穿了條新買的碎花連衣裙,配了個小巧的鏈條包,打扮得格外精緻,抱著一堆灰撲撲的教材顯得有些不協調。
“也是。”張悅聳聳肩,轉頭看向沈雯晴,“雯晴,你抱得動嗎?要不要我幫你拿點?”
“不用,還行。”沈雯晴調整了一下姿勢。教材確實不輕,但以她的體力還不成問題。
四人商量著先把教材放回宿舍,再去吃午飯。回到宿舍放下書,正好到了飯點,便一起前往食堂。
江南理工有四個主要食堂,她們常去的是離宿舍最近的二食堂。正值開學季,食堂里人頭攢動,打飯視窗前排起了長隊。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油煙味、消毒水味和年輕人群聚特有的汗味。
好不容易打好飯,找了張靠窗的四人桌坐下。沈雯晴從隨身的帆布袋裡掏出兩個用塑膠袋裝好的小包,分別遞給張悅和鍾海媚。
“昨天忘了,這是我從家裡帶的葡萄乾和巴旦木,西域特產,給你們嚐嚐。”
“哇!謝謝雯晴!”張悅接過,眼睛一亮,立刻開啟塑膠袋捏了一顆葡萄乾塞進嘴裡,“嗯!好甜!跟我們四川那邊的不一樣,這個更飽滿!”
鍾海媚也接過,禮貌地道了謝,拿出一顆巴旦木仔細看了看:“這個個頭好大。沈雯晴,你家是新疆的?”
“嗯,北疆。”沈雯晴簡短地回答,低頭開始吃飯。
“新疆啊!”張悅來了興趣,嚥下嘴裡的飯菜,睜大眼睛看著沈雯晴,“那邊是不是特別大特別荒?你是不是從小騎駱駝上學啊?要走好遠吧?”
這話問得有些天真到近乎冒犯。沈雯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張悅。對方臉上是純粹的好奇,沒甚麼惡意,但那種基於刻板印象的想象還是讓人有些不舒服。
一旁安靜吃飯的李曉梅也抬起頭,眉頭微蹙,似乎想說甚麼,但又忍住了。
沈雯晴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地開口:“我家在兵團,種棉花,不養駱駝。上學騎腳踏車,後來坐班車。城市和這邊差不多,有樓房有馬路,不是沙漠。”
“啊,這樣啊。”張悅似乎有點失望,又追問道,“那你們是不是都住帳篷?聽說新疆特別幹,風沙大,你面板怎麼還這麼好?”她說著,目光在沈雯晴被厚重劉海和眼鏡遮住大半的臉上逡巡,試圖找出“西域風情”的痕跡。
沈雯晴今天依然是那副“偽裝”打扮:黑色圓框平光眼鏡,刻意弄亂的劉海和鬢角遮住額頭和臉頰,長髮鬆鬆挽在腦後,身上是一件米黃色寬鬆T恤和普通的藍色牛仔褲。
“不住帳篷,住樓房。風沙是有,但沒傳的那麼誇張。”沈雯晴簡單回答,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快吃飯吧,菜要涼了。”
張悅“哦”了一聲,又嚼了幾口飯,目光卻不自覺地往沈雯晴身上瞟。終於,她忍不住又開口,這次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不自覺的鄙夷:“沈雯晴,不是我說你啊……你這打扮也太……太隨便了吧?”
她放下筷子,比劃著:“你看你這劉海,都快把眼睛遮住了,還有這眼鏡,這鏡框也太老土了。還有這衣服,鬆鬆垮垮的,一點型都沒有。你家裡……是不是條件不太好啊?買不起好看的衣服和化妝品?”
這話說得更直接了。李曉梅終於忍不住了,小聲說:“張悅,你別這麼說……”
“我說的是實話嘛!”張悅理直氣壯,“你看沈雯晴這身材,多好的底子啊!胸是胸,腰是腰,腿又長又直,這要是好好打扮一下,化個妝,弄個髮型,絕對是系花級別的!現在這樣……簡直是暴殄天物!浪費資源!”
她說著,還伸手隔著空氣在沈雯晴胸前比劃了一下,引得鄰桌几個男生偷偷往這邊看。
沈雯晴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眼神冷了些。“我家條件還行,夠用。打扮是個人自由,我覺得這樣舒服。”她頓了頓,看向張悅,“而且,我覺得女孩子沒必要非得靠外表去證明甚麼。乾淨整潔,自己覺得合適就行。”
“話是這麼說……”張悅撇撇嘴,“可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啊!你看我們班,四十個人,才七個女生!咱們宿舍四個,隔壁宿舍三個,還有一個是外系混住的。這男女比例,咱們可是稀有資源!不好好利用,多虧啊!”
她越說越來勁,開始掰著手指頭數:“開學這才一天,我就看到好幾個男生偷偷看咱們了。鍾海媚有男朋友了不算,李曉梅……呃,曉梅你也得支稜起來啊!沈雯晴你更是,你這條件,稍微露一點,後面肯定一堆男生追著跑!”
鍾海媚聽到提到自己,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她正在回簡訊,聞言笑了笑,沒接話,但表情顯然對張悅的話並不完全反對。
李曉梅則臉微微紅了,低頭小口吃飯。她家境貧寒,長相普通,性格內向,在異性面前總是很緊張。張悅的話讓她既有些嚮往,又感到自卑和壓力。
沈雯晴無意繼續這種話題,轉而問鍾海媚:“鍾海媚,你那個包挺好看的,新買的?”
鍾海媚的注意力被拉回來,拿起放在身旁椅子上的鏈條小包,臉上露出一絲甜蜜又帶點炫耀的笑容:“不是買的,是我男朋友送的。”
“哇!真捨得!”張悅立刻被吸引了,湊過去看,“這牌子不便宜吧?你男朋友對你真好!是誰啊?咱們學校的嗎?”
鍾海媚搖搖頭:“不是學校的。是……遊戲裡認識的。”
“遊戲?”張悅愣了一下。
“嗯,軒轅劍ol裡的會長。”鍾海媚說起這個,表情自然了許多,“我們公會挺大的,他是會長,裝備好,人也大方。遊戲裡就經常給我買點卡、送裝備,後來聊多了,就……在一起了。”
沈雯晴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軒轅劍ol?如果她沒記錯,這款遊戲在2004年底就已經停止運營了。她看向鍾海媚:“軒轅劍OL不是去年就關服了嗎?”
鍾海媚點點頭,語氣沒甚麼波瀾:“是啊,關服了。但我和他早就加了QQ,一直有聯絡。關服了也不影響。”
“那……你們見過面嗎?”張悅好奇地問。
“見過啊。”鍾海媚說得輕描淡寫,“今年暑假,我坐火車去他那邊待了幾天。他在廣州,做點小生意,條件還不錯。”
沈雯晴沉默了幾秒,又問:“你之前不是說,你家裡條件挺好的嗎?怎麼還……”
“家裡條件好是家裡的事。”鍾海媚打斷她,語氣裡透著一股理所當然,“他願意給我花錢,那是他的心意。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曖昧的笑意,“他器大活好,對我也溫柔。反正我現在過得挺舒服的。”
這話說得直白,張悅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曖昧的笑容:“哦~原來如此。那你五一去他那兒……是同居了幾天?”
“嗯哼。”鍾海媚大方承認,“反正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願的事。”
一旁李曉梅的臉已經紅透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把臉埋進飯碗裡。這些話題對她來說太過直白和大膽。
沈雯晴看著鍾海媚坦然的表情,心裡五味雜陳。鍾海媚家境確實不錯,父母都是廣西當地的小公務員,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衣食無憂。她長得小巧玲瓏,面板白皙,是典型的南方美人,性格外向,愛打扮,追求者一直不少。
“你家又不缺錢,何必這樣……”沈雯晴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不缺錢是不缺,但誰嫌錢多呢?”鍾海媚眨眨眼,“而且,他給我的不僅僅是錢,還有陪伴啊、情緒價值啊。反正我現在開心就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這種及時行樂、甚至帶著點交易性質的感情觀,讓沈雯晴無言以對。她不是衛道士,無權評判別人的選擇。
張悅倒是很快接受了鍾海媚的說法,嘖嘖兩聲:“還是你有想法。那我呢?我也好想談戀愛啊!咱們班那些男生,你們覺得哪個不錯?”
話題又轉回了班級男生身上。張悅開始如數家珍地點評:“班長王磊長得還行,就是個子矮了點;陳浩成績好,但太木訥了;趙強身材不錯,可聽說是個花花公子……哎,雯晴,你呢?班裡有沒有你看得上的?你這條件,只要稍微主動點,還不是隨便挑?”
沈雯晴夾了塊冬瓜,語氣平淡:“沒仔細看。都還太幼稚。”
“幼稚?都二十左右了,還幼稚?”張悅不以為然,“男人嘛,不都那樣。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關鍵是得找個對你好的,捨得為你花錢的。”
“就是因為他們大多還在用下半身思考,所以才要放一放。”沈雯晴抬眼,隔著鏡片看向張悅,“等他們學會用腦子思考問題了,再來談別的。”
這話說得有點冷,張悅被噎了一下,但隨即又笑起來,伸手拍了拍沈雯晴的手臂——本來想拍肩膀,但沈雯晴坐著,她順手就拍到了上臂,觸感結實而有彈性。“話是這麼說,可你這身材……”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沈雯晴被寬鬆T恤遮蓋、但仍能看出飽滿輪廓的胸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這麼誘人,你讓別人怎麼不用下半身思考?我要是個男的,我也天天盯著你看!”
這話帶著女生間常見的調侃和親密,但沈雯晴卻感到一陣不適。她不是害羞,而是對這種基於身體的評價感到厭煩。
“吃飯吧。”她最終只是淡淡說了三個字,不再接話。
午飯在略顯微妙的氣氛中結束。回宿舍的路上,張悅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班裡男生的八卦,鍾海媚偶爾附和幾句,李曉梅依舊沉默,沈雯晴則心不在焉地想著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