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可能是一群女生的霸凌行為,在一層層的恭維和挑唆下,成了入室行竊案。有的時候,沈雯晴真的很佩服那些戀愛上頭的小太妹的腦子,她們的報應來的挺快的。學校高度重視,副校長牽頭成立調查小組。
調查核心圍繞204宿舍的門鎖。安保老師傅查驗後指出:鎖孔內新鮮劃痕與從陳露同夥身上查獲的、刻意磨尖的髮卡及堅硬指甲銼邊緣吻合;門框磕痕符合外力別撬鎖舌所致。綜合判斷,存在使用非正常手段破壞門鎖功能的重大嫌疑。而舍管阿姨則說自己的鑰匙並未借出,同是高一的女生因為體育課早早回來證實了那些女孩一起密謀給狐狸精好看的言語以及偷偷撬鎖的行為。
方韞與沈雯晴的書面陳述冷靜清晰,相互印證,指出對方基於謠言的侮辱和率先的抓撓攻擊。醫務記錄是關鍵旁證:沈雯晴脖頸手臂的抓傷屬實;陳露腹部為軟組織挫傷;其他參與者有區域性壓痛淤青,均無大礙。傷情對比顯示,攻擊方人數佔優但傷害輸出有限,防衛方打擊痛感強但旨在迅速制敵,後果可控。
反觀陳露一方的說辭則漏洞百出:無法解釋為何攜帶可疑工具;無法說清“門未鎖”卻多人長時間滯留並動作可疑的原因;更難以圓說“僅來講道理”何以觸發激烈反擊。此外,她們辱罵沈雯晴的汙言穢語,確有其他路過同學片段聽到。
調查中還披露,陳露初中時結識的校外“大哥”略懂粗淺的開鎖伎倆,她曾好奇學過皮毛,此番竟用在此處。
王小波作為關聯者,詢問中竭力撇清,自稱對陳露行為毫不知情,僅為普通同學關係,其急於切割、缺乏擔當的態度令詢問的老師印象不佳。
事實由此清晰:陳露因嫉恨糾集他人,試圖以非正常手段開啟/破壞宿舍門鎖,侵入後對宿舍成員進行騷擾、侮辱並率先攻擊。沈雯晴為保護自身與室友安全而實施的防衛,雖造成攻擊方痛楚與輕微損傷,但未超出必要限度,自身亦受傷害。陳露等人的行為鏈條已構成嚴重違紀。
全校晨會上,校長面色嚴峻地通報了這起“性質極為惡劣”的事件,強調對侵入私密空間、聚眾滋事、侮辱攻擊等行為的零容忍。最終宣佈:給予陳露等五人記大過、留校察看處分,並承擔全部賠償維修費用,若再犯即勸退。校長同時告誡全體學生,遇糾紛應透過正當渠道解決,嚴禁私自以暴制暴。
校方僅嚴懲滋事方而未處罰防衛方的決定,以及“嚴禁私自以暴制暴”的告誡,清晰地表明瞭其立場:在查清事實的基礎上,認可了此次防衛行為的必要性與緊迫性,但絕不鼓勵此類對抗。
週五上午的全校晨會,氣氛嚴肅。校長親自講話,面色凝重。她沒有提及具體姓名和班級,但用嚴厲的語氣通報了這起“嚴重的違紀事件”,強調了校園安全、個人隱私和同學間正常交往的底線。
“……個別同學,因私人情感糾葛,竟採取非法手段侵入他人宿舍空間,聚眾騷擾、辱罵甚至攻擊同學,性質極其惡劣,嚴重破壞了校園秩序和安全!學校對此類行為絕不容忍!”校長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操場,“經過詳細調查,現已對主要責任人員做出如下處分:給予高一年級陳露等五名同學記大過一次,留校察看!並責令其承擔相關宿舍的門鎖維修、更換費用及賠償損失!如若再犯,一律作勸退處理!”
臺下鴉雀無聲,學生們都被這嚴厲的處罰震懾住了。
校長稍緩語氣,繼續道:“同時,學校也提醒所有同學,遇到糾紛或侵害,應首先保持冷靜,及時向老師、學校反映,尋求正當途徑解決,切忌私下衝動,引發更大沖突。學校鼓勵同學間團結互助,但也堅決維護每一位同學的合法權益和安全空間!散會!”
雖然沒有點名沈雯晴,但“正當途徑”、“切忌私下衝動”的提醒,以及沒有對防衛方做出任何處罰的事實,已經清晰地表明瞭學校的立場:認可了沈雯晴行為的自衛性質,但也不鼓勵模仿這種直接對抗的方式。
訊息如風般傳開。具體的細節在口耳相傳中難免變形,但核心事實——高一女生撬鎖闖宿舍欺負人,反被高二的沈雯晴“教訓”了,學校重罰了闖宿舍的人——卻迅速成為知行中學新的熱議話題。
風向在微妙地轉變。之前那些關於沈雯晴“暴力”、“不像女生”的竊竊私語,很大程度上被“自衛還擊”、“對付那種闖宿舍的太解氣了”、“陳露她們活該,學校處理得對”等議論所取代。沈雯晴無意中被籠罩上了一種“不好惹”、“有原則”、“能保護自己和朋友”的光環,雖然這光環帶著刺,並非她所願,但確實讓許多原本可能心存輕慢或想找麻煩的人,暗自掂量了幾分。
在204宿舍內部,氣氛也不同了。高倩和顧雯雖然依舊保持著她們的小圈子,但對沈雯晴的態度裡,那份隱約的輕視和試探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保持距離的、甚至帶點忌憚的尊重。她們親眼見到了沈雯晴打架時那種冷靜乃至冷酷的模樣,那絕非普通女生的撕扯,更像是某種訓練有素的防禦反擊。王玉倩則成了沈雯晴和方韞更堅定的“同盟”,她本就心思單純,此刻更覺得雯晴“厲害又仗義”。
而方韞和沈雯晴之間,經過這場共患難的風波,一種更深層次的信任和默契悄然滋生。她們共享了一個不愉快的秘密,共同面對了一場無妄之災,也一起見證了彼此的冷靜與果決——方韞在指證撬鎖時的細緻觀察和邏輯推理,沈雯晴在衝突中的果斷保護和清晰自辯。
傍晚,夕陽西下,兩人在操場邊慢慢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
“謝謝。”方韞輕聲說,打破了沉默。她指的是沈雯晴當時將她護在身後的本能反應,以及後來在調查中清晰有力的陳述。
“沒甚麼。”沈雯晴看著遠處被染紅的雲層,“她們主要是衝著我那些謠言來的,你才是被牽連的。”
“不,”方韞搖頭,聲音很平靜,“她們是衝著我來的。王小波……只是個拙劣的藉口。陳露那種人,內心充滿不安和佔有慾,需要找一個目標來宣洩她的嫉妒和掌控欲。沒有你,她也會用別的理由。”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方,“而且,你是因為保護我才……”
“換了是我被堵著罵,你也會站出來。”沈雯晴截住她的話,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方韞側過頭,看著沈雯晴被夕陽勾勒出柔和金邊的側臉,心裡那點殘餘的寒意和陰霾,彷彿被這暖色的光碟機散了些許。她輕輕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道謝。有些感激和認同,放在心裡,比說出來更重。
“王小波……”方韞提起這個名字,語氣裡沒有任何波瀾,只剩下淡淡的厭倦,像拂去一粒塵埃,“今天下午,他又湊過來,問我能不能幫他看看一道物理題的另一種解法。”
沈雯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他還真是……臉皮厚的可以。”出了這樣的事,鬧得全校皆知,他竟然還能像沒事人一樣湊上來,彷彿陳露的瘋狂、方韞遭受的羞辱和驚嚇、以及他自身在其中那懦弱而自私的表現,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可能還自我感覺良好地認為這體現了他的“魅力”或“無辜”。這種毫無自知之明到近乎無恥的做派,著實令人反感。
“我告訴他,這道題老師上課講得很清楚,建議他認真聽講,或者直接去問老師。”方韞的語氣平淡無波,“以後,都不會再回答他任何問題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和冷漠。對於王小波這種人,任何多餘的關注或反應都是浪費。最好的方式,就是徹底的無視,將他從她們的世界裡徹底遮蔽,當作一團不存在的空氣。
“我覺得學校該愁死了,剛招第一屆學生就有人會撬鎖。怕不是又要一筆採購鎖芯的開支了。”沈雯晴換了個話題,看向宿舍樓的方向,“遇到這種學生真倒黴。”
“嗯。”方韞應道,沉默了片刻。她抬起手,將被晚風吹到頰邊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帶著點猶豫。終於,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彷彿怕驚擾了甚麼:“雯晴,這週末……你有甚麼安排嗎?”
沈雯晴看向她,等待下文。
方韞的目光投向東邊,那是省城的方向,眼神有些縹緲。“我想……邀請你去我家做客。就在省城,不遠。我媽媽……她一直說想見見我在學校的朋友。”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又補充道,“只是普通的做客,吃頓家常飯,住一晚,週日我們就回來。可以嗎?”
沈雯晴有些意外。她從林薇那裡知道了方韞的背景後,面對她總覺得心裡怪怪的,她的家庭背景畢竟很難進見得了光。這次主動發出邀請,顯然超出了普通室友交往的範疇。
是因為這次共同經歷,讓她對自己敞開了心扉?還是……另有緣由?
沈雯晴沒有立刻回答。她腦海中閃過林薇關於“方韞可能就是袁韞”的回答,想起上一世那個官商勾結的灰產洗錢的商業帝國。這一世本不想和袁家有太多交集,命運似乎推著自己往奇怪的方向探尋。
方韞的表情是那樣的惹人憐愛,那副姿態下,是一種渴望得到甚麼的乞求眼神,沈雯晴不由的愣神了一下。
“好。”沈雯晴嘆了口氣,笑著說道,“我需要帶點甚麼嗎?給阿姨的。”
方韞似乎輕輕鬆了口氣,臉上綻開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像水面漾開的淺淺漣漪:“不用帶甚麼,人來就好。週六早上我們坐早班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