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雯晴那記乾脆利落的膝撞,讓陳露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化作了喉間一聲痛苦的悶哼。她弓起身子,像只煮熟的蝦米,臉色煞白,連叫罵都發不出來,只剩下倒吸冷氣的嘶聲。
“露露!”她身後的幾個女生驚呼著圍上來,七手八腳地去扶陳露,看向沈雯晴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恐懼——她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清瘦寡言的女生下手這麼狠,這麼……不像女生打架的方式。
“你……你敢打人?!”一個染著栗色頭髮的女生尖聲叫道,色厲內荏。
沈雯晴鬆開陳露的衣領,任由對方被同伴攙扶著踉蹌後退。她站直身體,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冷冽地掃過面前這群不速之客。“打人?是你們非法闖入我們宿舍,先進行人身侮辱和攻擊威脅。我這是正當防衛。”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現在,立刻出去。”
“放屁!明明是你先動手的!露露都被你打傷了!”另一個短髮女生指著沈雯晴,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但她自己卻不敢上前。
陳露終於緩過一口氣,捂著肚子,五官扭曲,看向沈雯晴的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給我……給我撕了她!”她嘶啞地命令道,疼痛和極度的羞辱讓她失去了理智。
那幾個女生互相對視一眼,在陳露的催促和沈雯晴冰冷的注視下,陷入了一種騎虎難下的境地。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上”,四五個人竟真的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她們沒有章法,就是女生打架最常見的那套:伸手抓頭髮,用指甲撓臉,掐胳膊內側的軟肉,試圖用人數優勢把沈雯晴壓制住。
方韞見狀想上前幫忙,卻被沈雯晴猛地往後一推:“別過來!站遠點!”
沈雯晴沒有像普通女生那樣尖叫或者胡亂揮動手臂。她眼神一凝,身體重心下沉,側身躲開最先抓向她頭髮的手,同時右手並指如刀,精準而迅速地劈砍在對方的手腕內側。那女生“啊”地痛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
另一個女生的指甲已經快劃到她的臉頰,沈雯晴不退反進,左手格擋開對方的手臂,右肩猛地向前一撞,用的是巧勁,直接撞在對方胸口下方。那女生頓時岔了氣,捂著胸口倒退好幾步,撞在床架上,疼得直冒眼淚。
第三個女生從側面撲來想抱住她的腰,沈雯晴腰肢一擰,手肘順勢向後一擊,正中對方肋下。又是一聲痛呼。
沈雯晴的動作簡潔、有效,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屬於前世男性身體記憶的格鬥痕跡。她沒有使用殺傷性大的招式,但每一次擊打都落在人體最吃痛、最易失去反抗能力又不易造成嚴重傷害的部位——手腕、肋下、肩窩、大腿外側。她避開了她們亂抓的指甲,腳步靈活地在狹窄的宿舍空間內移動,將人數優勢化解於無形。
混亂中,沈雯晴的手臂和脖子上還是被指甲劃出了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眼神銳利如鷹,每一次出手都讓一個對手失去戰鬥力。
王玉倩和高倩、顧雯恰好在這個時候回到了宿舍。推開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四五個高一女生姿態狼狽,有的捂著手腕吸氣,有的靠著牆揉肋骨,陳露還癱坐在地上捂著肚子;而沈雯晴站在中間,校服有些凌亂,手臂和脖頸有幾道新鮮的血痕,但她背脊挺直,眼神冷得嚇人,像一頭被激怒後尚未收攏所有鋒芒的幼獸。
“我的天!”王玉倩捂住了嘴。
高倩和顧雯也驚呆了,眼前的場面完全超出了她們對“女生衝突”的認知。
“怎麼回事?!”高倩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驚疑。
陳露見到有人來,尤其是看到高倩和顧雯衣著氣質不凡,立刻哭喊起來,指著沈雯晴:“她……她打人!她把我們都打了!快叫老師!報警!”
她的同夥也反應過來,紛紛哭訴,指著自己身上疼痛的地方,添油加醋地說沈雯晴如何兇殘,如何先動手毆打她們。
“不是的!是她們撬鎖闖進我們宿舍,先罵人還先動手的!”方韞急忙辯解,臉色因為氣憤而發白。
“我們撬鎖?你哪隻眼睛看見了?門根本沒鎖!”陳露尖聲反駁,“我們是來找你講道理的,結果這個沈雯晴,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就打!你看她把我們打的!”她撩起袖子,手腕上有一圈紅痕(,又指著自己腹部,“我肚子現在還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內臟被打壞了!我要去醫院驗傷!”
雙方各執一詞,宿舍裡亂成一團。
高倩皺了皺眉,她雖然平時和沈雯晴關係疏淡,但眼前的局面明顯是外班的人闖進了204宿舍鬧事。她看了一眼臉色冰冷、脖子上帶著血痕卻一言不發的沈雯晴,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但眼神閃爍的陳露等人,心裡大概有了判斷。
“都別吵了!”高倩提高了聲音,拿出了一點平時指揮小圈子的氣勢,“顧雯,你去找宿管老師和管理處的老師,快!”
顧雯應了一聲,趕緊跑出去了。
王玉倩湊到沈雯晴身邊,看著她脖子上的傷,小聲問:“雯晴,你沒事吧?疼不疼?”
沈雯晴搖了搖頭,目光依然鎖定在陳露等人身上,防備著她們再有異動。
很快,宿管阿姨和管理處的一位女老師匆匆趕來。看到宿舍裡的狼藉和幾個哭哭啼啼的女生,老師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誰來說清楚!”老師嚴厲地問道。
陳露立刻搶著哭訴,顛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無辜的受害者,把沈雯晴描述成暴力狂魔,並堅持要去醫院驗傷,指控沈雯晴故意傷害。
沈雯晴等她說完,才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老師,204宿舍的門鎖昨天還是好的。今天放學我和方韞回來,發現門沒鎖,裡面站著這幾位不認識的同學。她們未經允許進入我們宿舍,對我室友方韞進行辱罵和騷擾,並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和基於謠言的誹謗。在她們多人率先對我進行肢體攻擊(抓撓、掐擰)的情況下,我為保護自身和室友安全,進行了必要的、有限度的防衛。”
她陳述事實,不摻雜情緒,但指向明確。
“你胡說!我們甚麼時候先動手了?明明是你先踢我的肚子!”陳露尖叫。
方韞此刻站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指著門口:“老師,我們宿舍的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如果從外面關上,必須用鑰匙才能開啟。我和沈雯晴都沒有給過任何人鑰匙。她們能在我們回來之前進入宿舍,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宿管阿姨用備用鑰匙開的門,要麼……她們用了其他方法開啟了門鎖。”她頓了頓,看向宿管阿姨,“阿姨,今天下午您用備用鑰匙開過204的門嗎?或者,有沒有其他同學、老師來找您借過鑰匙?”
宿管阿姨非常肯定地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備用鑰匙串一直掛在我腰上,除了早上查房和晚上熄燈前檢查,我從不輕易動。更別說借給學生了!這是規定!”
方韞點點頭,走到門邊,仔細看了看鎖孔和門框,然後對老師說:“老師,您看,鎖孔邊緣有新的、比較深的劃痕,像是硬物反覆捅撬留下的。門框內側,靠近鎖舌的地方,也有新鮮的磕碰和細小木屑。我和沈雯晴平時開關門都很小心,不會留下這種痕跡。”她轉向陳露等人,目光銳利,“你們說門沒鎖,是虛掩的。那麼請問,你們是怎麼知道204宿舍門沒鎖的?是路過恰好看到,還是……早就‘知道’它鎖不上,或者能開啟?”
陳露等人臉色一變,其中一個女生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老師捕捉到了。“你手裡拿的甚麼?拿出來!”老師厲聲道。
那女生嚇得一哆嗦,攤開手,掌心裡赫然是一小段被掰直的、一頭磨得比較尖的回形針,還有一根細長的、邊緣不太整齊的鐵片。
“這……這是我撿的……”女生結結巴巴。
“撿的?這麼巧,揣在手裡來‘講道理’?”方韞冷笑,“老師,我懷疑她們就是用這類工具嘗試撬鎖。雖然可能沒完全撬開,但破壞了鎖舌的彈簧或者卡榫,導致門鎖失效,一推就開。這也可以解釋為甚麼我們回來時,門是虛掩的——因為鎖已經被弄壞了,關不嚴實。”
“你血口噴人!我們沒偷東西!”陳露尖叫道,試圖轉移焦點。
“偷沒偷,現在可以當場檢查。”沈雯晴冷靜地說,“請老師和其他同學做個見證,檢查一下她們幾個人的書包、口袋,也檢查一下我們宿舍有沒有丟失貴重物品。如果她們是清白的,自然不怕查。如果真有甚麼‘誤會’,現在弄清楚,對大家都好。”她特意強調了“誤會”二字,眼神卻冰冷。
提到當場搜身檢查,陳露等人徹底慌了。她們當然沒偷到東西,但隨身帶著撬鎖工具,以及未經允許闖入、翻動別人物品的事實,在鎖孔痕跡、損壞的門框和這些“工具”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2002年,雖然沒有無處不在的監控,但這種物理證據和邏輯推斷,同樣具有說服力。
管理老師臉色鐵青。她先讓宿管阿姨和隨後趕來的另一位女老師一起,對陳露等人進行了簡單的隨身物品檢查,並初步檢視了204宿舍,確認了鎖孔和門框的新鮮損傷,以及方韞、沈雯晴物品被翻動的跡象。
“未經允許,用非正常手段進入他人宿舍,還攜帶可疑工具,翻動私人物品,聚眾鬧事,辱罵攻擊同學!”老師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們是哪個班的?班主任是誰?”
陳露支支吾吾,還想辯解,但她的同夥已經承受不住壓力,帶著哭腔說出了班級和姓名。
“至於打架……”老師看向沈雯晴身上的傷痕,又看看陳露等人雖然哭得慘但除了陳露裝模作樣捂著肚子其他人並無明顯嚴重外傷的樣子,心裡天平已經有了傾斜。沈雯晴邏輯清晰的陳述、方韞對撬鎖入室的指證、以及現場證據,都讓“沈雯晴在遭受非法侵害和多人攻擊時進行有限度自衛”的說法,比陳露單純的哭訴更有分量。
“雙方都有受傷,具體情況等學校進一步調查處理。現在,高一這幾個同學,先跟我去教務處!沈雯晴、方韞,你們也一起來,把情況詳細寫下來。其他人留在宿舍,不要圍觀,不要傳播不實訊息!”老師雷厲風行地下了指令。
離開前,沈雯晴看了一眼縮在走廊不遠處、臉色蒼白、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的王小波——他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目睹了全過程,卻從頭到尾沒有為方韞說過一句話,甚至在陳露顛倒黑白時也保持了沉默。
沈雯晴心中冷笑。方韞也看到了王小波,她的眼神裡最後一絲因為同學關係而產生的溫度,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