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的課間，方韞剛合上物理練習冊，一個身影就停在了她桌邊。
是王小波。他微微彎著腰，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禮貌而毫無攻擊性。“方韞同學，打擾一下，”他聲音溫和，“這道電磁感應的綜合題，參考答案的解法我總覺得繞了彎路。看你上次類似的題解得特別漂亮，能請教一下你的思路嗎？”
方韞接過練習冊，看了眼題目，確實複雜。她拿過草稿紙，開始畫圖講解。王小波就站在一步開外，聽得認真。等她講完，他眼睛亮了亮，由衷地說：“原來這個轉換可以這麼用……我完全沒想到。謝謝你，講得太清楚了。”
“不客氣。”方韞遞迴練習冊。
王小波接過，卻沒有立刻離開。他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鐵盒，輕輕放在方韞桌角。“這個牌子的薄荷糖，提神效果特別好。看你最近黑眼圈有點重，是不是熬夜太狠了？學習要緊，身體也要注意。”
方韞看著那盒進口薄荷糖，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就當是謝禮。”王小波笑了笑，轉身回了座位。整個過程自然得體，讓人挑不出毛病。
王玉倩從旁邊湊過來，拿起糖盒看了看，壓低聲音：“他又來了。這個月第幾次‘順便關心’你了？”
方韞沒說話，只把糖盒推到桌角。不刻意收下，也不刻意拒絕。
沈雯晴在旁邊整理化學筆記，筆尖頓了頓。她抬眼看了看王小波——清瘦，挺拔，對誰說話都溫和有禮。可不知為何，這人總給她一種過於完美的違和感，像精心打磨過的玉石，沒有稜角，卻也失了真。
週五下午放學，方韞和沈雯晴剛走出教學樓，就被幾個女生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高一模樣的女生，長得漂亮，但妝化得濃——眼線勾得細長，嘴唇塗著亮晶晶的唇彩，校服裙明顯改短了。她身後跟著三四個女生，打扮風格類似，聚在一起有種與校園格格不入的張揚。
“方韞是吧？”打頭的女生開口，聲音尖細，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方韞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有事？”
女生上下打量她，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也沒甚麼事，就是想看看，能把王小波迷得天天往你們班跑的人，到底長甚麼樣。”
沈雯晴皺了皺眉，往前站了半步。
“喲，還帶幫手呢？”女生笑了，目光掃過沈雯晴，沒多停留，又回到方韞身上，“我勸你離王小波遠點。他是我男朋友，聽懂了嗎？”
方韞愣了愣：“我想你誤會了。我和王小波只是同學，他偶爾會問我問題。”
“偶爾？”女生嗤笑，“一週四五次叫偶爾？問問題需要送進口糖果？需要天天課間在你座位旁邊晃悠？”她往前逼了一步，“我告訴你，我和王小波從初中就認識了，他答應我這週末陪我看電影。結果呢？昨天他跟我說要跟你一起復習物理？方韞，你要點臉行嗎？”
話說得難聽了。周圍已經有同學放慢腳步，往這邊看。
方韞臉色發白，但聲音依然平靜：“我不知道你們週末有約。王小波也沒跟我說要一起復習。你如果有意見，應該去找他說清楚，而不是在這裡找我。”
“找他說？”女生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他現在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我說得動嗎？只能來找你這個‘好學生’談談了。”她刻意加重了“好學生”三個字，滿是嘲諷。
沈雯晴開口了，聲音很冷：“說完了嗎？說完了讓開。”
女生這才正眼看向沈雯晴，眼神不善：“你誰啊？我跟她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我是她同學。”沈雯晴說，“你們堵在這兒影響別人走路了。要解決問題，找當事人去，別在這兒撒潑。”
“撒潑？”女生聲音陡然尖厲，“你說誰撒潑呢！我告訴你，我今天還就——”
“陳露！”一個男聲突然插了進來。
眾人轉頭，看見王小波從教學樓裡匆匆跑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他快步走到女生面前，壓低聲音：“你在這兒幹甚麼？快回去。”
叫陳露的女生看見他，眼圈一下就紅了：“我幹甚麼？我來看看你天天掛在嘴邊的人長甚麼樣！王小波，你答應我甚麼了？週末的電影票我都買好了，你說取消就取消？”
“我那是……”王小波語塞，看了眼方韞，又看看陳露，額頭上滲出細汗，“我不是說了嗎，最近學習緊，物理跟不上……”
“學習緊？那你怎麼有時間天天圍著她轉？”陳露指著方韞，聲音帶著哭腔，“王小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就是嫌我成績不好，嫌我不夠‘清純’，嫌我不像她這麼會裝！”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方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冷了下來：“你們的事，跟我無關。請讓開。”
她拉著沈雯晴要走，陳露卻突然伸手攔住她：“等等！話還沒說完呢！”
沈雯晴一把抓住陳露的手腕，力道不輕：“別動手動腳。”
陳露吃痛，想掙開，卻發現自己根本掙不脫。她驚訝地看向沈雯晴——這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女生，手勁居然這麼大。
“你放開！”陳露又羞又惱。
沈雯晴鬆開手，冷冷看著她：“要吵架找王小波吵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陳露揉著發紅的手腕，瞪著沈雯晴，突然想起了甚麼：“等等……你叫沈雯晴是吧？我聽說過你。”
沈雯晴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陳露像是抓住了甚麼把柄，眼神變得惡毒起來：“我們班有個男生，黃羊鎮轉來的。他說你以前……”她故意拖長聲音，“好像不太一樣？”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突然停了。
方韞猛地看向沈雯晴。王小波也愣住了，看看陳露，又看看沈雯晴，似乎不明白她在說甚麼。
沈雯晴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方韞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陳露，你胡說甚麼！”王小波急了。
“我胡說？”陳露笑了，那笑容裡滿是惡意，“那個男生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你在黃羊鎮的時候，根本不像現在這樣……說你不男不女，是個陰陽人！”
最後那幾個字，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時間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雯晴身上——驚訝的，好奇的，懷疑的，惡意的。
方韞握住沈雯晴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
沈雯晴緩緩抬起眼，看著陳露。那眼神太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說完了？”她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陳露被她這反應弄得有些慌，但嘴上不肯認輸：“怎麼，被我說中了？怪不得你這麼護著她，原來你倆一樣，都是——”
“我是甚麼樣的人，輪不到你評判。”沈雯晴打斷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構成了誹謗。需要我現在就找老師，或者直接報警，來處理你散佈謠言、人身攻擊的行為嗎？”
陳露臉色變了變：“我……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沈雯晴笑了，笑意沒到眼底，“你說的那些‘事實’，有證據嗎？是你親眼見過，還是有醫院證明？如果沒有，那你就是造謠誹謗。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可以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需要我幫你科普一下法律常識嗎？”
她說話條理清晰，語氣冷靜，反而讓陳露慌了神。一個高中生，哪裡經得起“報警”“拘留”“罰款”這些詞的恐嚇？
“你……你嚇唬誰呢！”陳露聲音發虛。
“是不是嚇唬，你可以試試。”沈雯晴說，“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以後別再找方韞麻煩。如果再讓我看見你騷擾她，或者聽到你散佈任何謠言，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式。”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繼續鬧。我會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包括你說的每一句話，如實告訴老師和我父母。到時候，看看是誰更難堪。”
陳露嘴唇哆嗦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身後那幾個女生也開始拉扯她，小聲勸著“露露，算了”“走吧，別鬧大了”。
王小波站在原地，看看陳露，又看看方韞和沈雯晴，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們走。”沈雯晴拉著方韞，從陳露身邊走過。
陳露瞪著她的背影，想說甚麼，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給我等著！”
方韞和沈雯晴一路沉默地走回宿舍。快到204門口時，方韞輕聲開口：“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跟你沒關係。”沈雯晴說，“陳露那種人，想找茬總能找到理由。”
“可是她說的那些……”
“謠言而已。”沈雯晴打斷她，語氣平靜，“清者自清。”
等到下午下課以後，兩人進入宿舍後，到了二樓卻愣住了。
宿舍裡站著四五個女生——正是陳露和她那群朋友。她們不知怎麼提前進來了，此刻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宿舍裡的陳設。
“你們怎麼進來的？”方韞聲音冷了下來。
陳露轉過身，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笑：“宿管阿姨正好不在，門沒鎖，我們就進來參觀參觀。”她走到方韞桌前，手指劃過攤開的筆記本，“嘖嘖，筆記記得真工整。難怪王小波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沈雯晴把方韞往身後拉了拉：“出去。”
“急甚麼？”陳露斜眼看她，“剛才在外面，你不是很能說嗎？現在怎麼不說了？”她轉向方韞，語氣尖刻起來，“方韞，你裝得一副清高樣，背地裡勾引別人男朋友，要不要臉？”
“你嘴巴放乾淨點！”方韞氣得臉色發白。
“乾淨？你也配談乾淨？”陳露笑了，她身後的女生也跟著鬨笑，“一個綠茶婊，一個人妖，你倆住一起還真是絕配！”
沈雯晴眼神一凜。
陳露像是終於找到了報復的機會，聲音越發惡毒：“沈雯晴，你真以為你那點破事兒沒人知道？我們班黃羊鎮來的男生說得清清楚楚！你以前根本就是個男的！做了手術才變成現在這樣！一個人妖，變性人，你噁心不噁心？”
那些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扎過來。
方韞想說甚麼，卻被沈雯晴攔住了。
沈雯晴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陳露：“說完了？”
陳露被她這平靜的反應激怒了：“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我告訴你，你這種不男不女的怪物，就不該來我們學校！汙染環境！”
“說完了就滾。”沈雯晴聲音很冷。
“我要是不滾呢？”陳露挑釁地看著她，“你能把我怎麼樣？還想打我？來啊！打啊！讓大家都看看，你這個‘好學生’是甚麼德行！”
她的話音剛落，沈雯晴動了。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一步上前，左手抓住陳露的衣領往下一拽，右膝猛地抬起，重重頂在她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