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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44章 周父的幫助

2025-11-23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鎮派出所那間燈光慘白的詢問室裡,時間彷彿凝滯了。沈雯晴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對面是兩位表情嚴肅的民警。她已經將事發經過,包括楊科研如何尾隨、言語騷擾、暴力侵犯以及她最終被迫自衛的細節,儘可能清晰、冷靜地複述了一遍。她的聲音平穩,但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詢問室外間的長椅上,沈衛國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佝僂著背,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抵在額前。女兒被帶進去已經快一個小時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耳邊迴盪著楊老疤一家那些顛倒黑白、惡毒無比的叫罵,腦海裡是女兒蒼白的小臉和那雙帶著驚恐與倔強的眼睛。

“衛國,”白玲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他們不會真的把晴晴怎麼樣吧?她是受害者啊!”

沈衛國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原始的堅定:“放屁!我閨女是甚麼人我還不清楚?!她絕不會主動去招惹是非!更不會憑空拿刀子捅人!是楊科研那個畜生!他就是看我們家晴晴好欺負!”他聲音粗糲,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就算……就算她把那畜生捅死了,那也是那畜生活該!我閨女是自衛!”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他或許不懂太多法律條文,但他懂得一個父親最基本的直覺和擔當。女兒眼中的驚恐和屈辱做不了假,河邊那被撕破的衣領做不了假。此刻,他心頭對楊家的怒火,遠超過對法律程式的恐懼。他恨自己當時不在現場,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女兒,更恨楊家如此無恥地反咬一口。

然而,憤怒過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楊家顯然是有備而來,胡攪蠻纏,一口咬定是“追求”和“過度反應”。警察辦案要講證據,雖然周逸鳴是目擊者,但對方完全可以質疑周逸鳴的立場。小鎮上的人言可畏,那些風言風語足以毀掉一個女孩的名聲。他一個沒甚麼文化、也沒甚麼門路的普通農民,面對這種局面,除了滿腔怒火和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還能做甚麼?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

與此同時,在鎮子另一頭,那棟作為周國棟在黃羊鎮工作居所的、相對其他民居顯得規整氣派的平房小院裡,氣氛同樣凝重。由於工作性質,周國棟大部分時間需要常駐黃羊鎮,只有週末或節假日才返回縣城的家。

周逸鳴站在書房兼臥室的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了敲門。他身上還沾著河邊的草屑泥點,頭髮凌亂,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顯而易見的焦慮。

“進來。”裡面傳來周父周國棟沉穩但略帶疲憊的聲音。

周逸鳴推門而入。周國棟正坐在書桌後,桌上攤開著一些檔案,他揉了揉眉心,抬起頭,看到兒子的狼狽模樣和異常嚴肅的神情,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爸,我……”周逸鳴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有點事想跟您說,很重要的事。”

“你先告訴我,”周國棟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身上這是怎麼回事?昨天晚上你去哪兒了?為甚麼沒回這裡?也沒跟你媽說一聲?”

周逸鳴心裡一緊,知道這事瞞不住。他深吸一口氣,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從自己因為放心不下沈雯晴,趁著假期一開始,偷偷跑來黃羊鎮,到如何在沈家外徘徊猶豫,卻意外撞見楊科研鬼鬼祟祟,不放心之下遠遠跟蹤到河邊,目睹楊科研行兇,沈雯晴如何反抗、最終拔刀自衛,自己如何衝出去制止並報警,以及後來楊家如何顛倒黑白、反咬一口報警抓沈雯晴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他的敘述比在警察面前更加詳細,也更加充滿了個人情感,尤其是說到楊家汙衊沈雯晴時,他語氣中壓抑的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爸,事情就是這樣。沈雯晴是絕對的受害者,她現在被帶去派出所問話,楊家那群人胡攪蠻纏,我怕……我怕派出所在他們的壓力下,或者因為證據問題,會對沈雯晴不利。”周逸鳴說完,懇切地看著父親,“我知道我可能給您惹麻煩了,但這件事,我不能不管。沈雯晴她……她不能再受委屈了。我想請您……能不能幫幫她?”

周國棟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眼神複雜。他當然知道楊老疤一家是甚麼德行,也清楚自己兒子雖然衝動,但在大是大非上從不說謊。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牽扯到了他的兒子作為目擊證人,而且就發生在他常駐工作的鎮上,他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而且,他還有另一層考量。沈家那個家庭農場,雖然規模不大,但最近引入的新管理模式和取得的初步成效,是他一直在關注甚至私下裡視為可能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本地農村經濟積極變化的“亮點”之一。如果因為這件事,沈家被楊家拖垮,女兒名聲盡毀,家庭陷入絕境,這個剛剛有點起色的“亮點”很可能就此熄滅,這對他而言,無論是從個人情感上(他確實欣賞沈衛國的踏實和沈雯晴那股不同於常人的勁兒),還是從某些工作層面的考量來看,都絕非樂見。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內心的天平在搖晃。

就在這時,書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周國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家裡縣城的號碼。他嘆了口氣,拿起聽筒。

“喂?”

“周國棟!逸鳴是不是在你那裡?!”周母焦急又帶著怒氣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炸開,連旁邊的周逸鳴都聽得一清二楚,“他昨天一晚上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你到底怎麼當爹的?人在黃羊鎮,連兒子跑過去了都不知道?!你心裡就只有你那點工作是不是?!”

周國棟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安撫:“好了,淑芬,你先別急。逸鳴是在我這裡,他沒事。”

“沒事?他為甚麼跑去黃羊鎮?是不是又去找那個沈雯晴了?!”周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警惕和憤怒,“我早就說過!讓你管好他!那種家庭出來的女孩子,絕對不能沾!你倒好,整天泡在鎮上,對兒子不聞不問!現在好了,他心思野了,動不動就往那種地方跑!跟那種人交往!”

“淑芬,你冷靜點聽我說……”周國棟試圖解釋。

“冷靜?我怎麼冷靜?!”周母根本不給他機會,“那個沈雯晴,她傢什麼背景?不就是個守著幾畝地的農民嗎?聽說還有點小商小販的心思?這種出身,能有甚麼大格局?能給我們逸鳴帶來甚麼幫助?只會拖累他!我們周家是甚麼家庭?逸鳴以後是要考好大學,有大出息的!他的時間、他的精力,應該用在刀刃上,應該去結交對他未來有價值的人!而不是浪費在這種……這種商人不像商人、農民不像農民的家庭出來的女孩子身上!毫無價值!”

周母的話語尖刻而勢利,充滿了對沈雯晴出身的不屑和對其未來價值的全盤否定。

周國棟眉頭緊鎖,語氣也沉了下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逸鳴這次是去阻止了一起惡性事件!他是見義勇為!”

“見義勇為?我看他是被那個丫頭迷了心竅!”周母根本聽不進去,“每次都是因為她!上次也是,這次也是!周國棟,我告訴你,這次你必須把他給我看緊了!立刻讓他回縣城!以後不許他再去黃羊鎮!更不許再跟那個沈雯晴有任何來往!不然,我就帶著兒子回孃家去!你這鎮長也別當了,連自己兒子都管不好!”

聽到妻子以離婚和影響工作相威脅,周國棟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煩躁,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好了,淑芬,我知道你擔心兒子。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逸鳴我會管教,事情也會解決。你先在縣城照顧好自己,我這邊忙完就讓他回去。聽話,別鬧了。”

又安撫了幾句,周國棟才有些疲憊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書房裡一片寂靜,氣氛壓抑。

他看向一直低著頭、緊握拳頭的兒子,嘆了口氣:“你都聽到了?”

周逸鳴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周國棟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撥通了縣公安局那位領導的號碼。他知道,無論家庭內部如何爭吵,眼前的這件事,必須儘快妥善處理,這關係到很多方面。

“喂,老王嗎?我,周國棟。有這麼個情況,想跟你瞭解一下……對,就是黃羊鎮這邊,昨晚發生的……”

周逸鳴默默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門。他靠在門外冰冷的牆壁上,聽著裡面父親沉穩而模糊的通話聲,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憤懣。父親的幫助,建立在家庭內部的激烈衝突和母親對沈雯晴極度鄙夷的基礎之上。這座靠山本身,就處在搖搖欲墜的裂隙之中。而母親那番關於“價值”和“出身”的言論,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他的心頭,讓他對未來的阻力有了更清醒,也更沉重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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