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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14章 魯莽的闖入者

2025-11-19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清晨的寒意尚未從北疆早春的教室裡完全退去,沈雯晴坐在靠窗的位置,下腹傳來熟悉的墜脹感。這是月經第二日,那種細微卻頑固的痠痛讓她不得不微微弓著身子。晨光斜照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映出睫毛投下的淺影。

她翻動書頁的指尖有些發涼,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單詞本上,卻總被身體內部那陣潮湧般的鈍痛分散。空氣中飄浮著粉筆灰和少年們蓬勃的氣息,但她只感到一種疏離。窗玻璃上蒙著薄薄的水霧,模糊了外面灰濛濛的操場。

在這每個月的鈍痛中,她總是在想上輩子那個男性的自己是否還存在,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讓自己的內心在左右搖擺。

然而,這份刻意維持的、脆弱的平靜,甚至沒能撐過早自習開始,就被一陣與教室氛圍格格不入的粗重腳步聲和拉拽椅子的刺耳噪音徹底擊碎。

楊科研如同一頭誤闖精緻瓷器店的莽撞公牛,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洗得發白且袖口磨損起球的藍色運動校服(不知從哪個舊貨市場淘來的),腳上那雙沾著乾涸泥點、散發著隱約土腥味的綠色膠鞋,每一步都踏得地板悶響。他頭髮剃得極短,像被胡亂收割後的麥茬,臉上混合著初來乍到的侷促與一種試圖強行融入的、過度的熱情,幾乎是踩著早自習的鈴聲,帶著一股風衝進了教室,精準地“砸”在沈雯晴旁邊的座位上。

“哐當——”椅子腿與水泥地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瞬間吸引了全班大半的目光。那不是好奇,更多的是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種看新奇物件的審視。

“雯晴妹妹!早啊!”楊科研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這些目光,他扭過身子,聲音洪亮得如同在空曠的田埂上喊人,帶著那股濃重得化不開的外地口音,臉上堆砌著自以為親切無害、實則油膩諂媚的笑容。“這城裡學校就是氣派!俺昨天一晚上都沒睡踏實,光想著今天來上學哩!”

沈雯晴握著筆的指尖微微泛白。她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彷彿身邊只是掠過一陣無關緊要的汙濁空氣,從鼻腔裡擠出一個冰冷到幾乎沒有起伏的“嗯”。她將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封閉起來,拒絕接收任何來自這個所謂“表哥”的資訊,期望用極致的冷漠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可惜,楊科研顯然不具備解讀這種高階社交訊號的能力。她的冷淡被他自動理解為“城裡姑娘的害羞”或者“讀書人的矜持”,反而激發了他更強烈的“溝通”慾望。他自顧自地開始絮叨,音量絲毫不減:“哎呀,這桌子真光滑,比俺們老家那破木頭桌子強多了!俺們那旮沓,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桌子腿都是拿磚頭墊著的……”

他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早自習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前排的李靜和付文婷忍不住回頭,交換了一個混合著驚愕與戲謔的眼神,嘴角憋著笑。楊科研看到有人(哪怕是看笑話的)注意到他,彷彿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談興更濃,甚至開始比劃起來,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沈雯晴攤開的課本上。

沈雯晴胃裡一陣翻湧,那是一種生理和心理雙重意義上的厭惡。她不動聲色地將椅子往窗邊挪了挪,試圖拉開那微不足道的幾厘米距離,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對方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土味和陳舊觀念的令人窒息的氣息。她感到一種深沉的無力,這種被“親戚”身份綁架,不得不忍受其粗鄙言行騷擾的處境,讓她想起了前世那些無法掙脫的桎梏。為甚麼重活一世,還是要面對這種令人作嘔的糾纏?她在心底無聲地質問,一種近乎絕望的煩躁感啃噬著她的理智。

而這一幕,絲毫不差地落入了教室另一角,一直暗中關注著沈雯晴的沈麗雪眼中。

看到那個土裡土氣、言行粗鄙的楊科研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黏在沈雯晴身邊,看著她那明顯壓抑著厭惡卻又無可奈何的側臉,沈麗雪心中那股因為袁巖“轉向”而積鬱的妒火和挫敗感,竟然奇異地得到了緩解,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

‘呵,沈雯晴,你也有今天!’沈麗雪幾乎要笑出聲來,她趕緊用手掩住嘴,眼底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雀躍和幸災樂禍。‘不是變得漂亮了,不是能耐了嗎?還不是要被這種上不了檯面的鄉下親戚纏上!我看你還怎麼清高!’她覺得這是老天爺對沈雯晴的懲罰,一種讓她心理平衡的戲劇性場面。

她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正偷偷看她側臉的葉志奇,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撒嬌般的嘲弄:“志奇,你看那邊……雯晴姐那個‘表哥’,可真是甚麼人都有哈。”

葉志奇正痴迷於沈麗雪難得主動跟他搭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立刻心領神會。他向來善於揣摩沈麗雪的心思,尤其是針對沈雯晴的。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種與有榮焉的、刻意表現出來的優越感和正義感。

“嘖,可不是嘛!”葉志奇聲音不大,但確保沈麗雪能聽清,語氣充滿了鄙夷,“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點規矩都不懂。大呼小叫的,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他一邊說,一邊殷勤地將自己桌上那瓶還沒開封的、沈麗雪最喜歡喝的某品牌果汁推到她面前,“麗雪,喝點水。別讓那種人影響了心情。跟這種人一個教室,真是拉低檔次。”

他這番話,既踩了楊科研,又暗諷了沈雯晴被這種人糾纏的“落魄”,同時還恰到好處地表明瞭自己與那種“粗鄙”男人截然不同的“體貼”與“文明”,可謂一箭三雕。沈麗雪對他這及時的附和與表忠心顯然很受用,輕輕“嗯”了一聲,接過果汁,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葉志奇的手背,給了他一個淺淺的、帶著讚許的笑容。

這一笑,差點讓葉志奇魂都飛了,他頓時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要我說,女孩子家讀書上進是好事,但交際圈子也得注意。像這種不明不白、粗魯不堪的所謂‘親戚’,還是保持距離的好,免得被帶壞了風氣,掉了身價。”他這話看似公允,實則字字都在戳沈雯晴的痛處,並抬高沈麗雪“潔身自好”的形象。

沈麗雪聽著,心裡愈發舒坦,看著沈雯晴那邊如同觀看一場解壓的滑稽戲。她甚至希望楊科研再鬧騰一點,讓沈雯晴更加難堪。

早自習終於在沈雯晴度秒如年的忍耐中結束。下課鈴響,教室裡瞬間活躍起來。幾個男生立刻圍到一起,興奮地覆盤著昨天放學後網咖“沙巴克攻城”的激烈戰況。

“我靠,昨天那把屠龍刀差點就到手了!都怪那個道士的狗卡位!”

“還是法師團猛,冰咆哮覆蓋下去,對面直接就沒了!”

“下次咱們組個固定隊,藥水我帶夠!”

楊科研像嗅到肉味的野狗,立刻丟下還在試圖“冷處理”他的沈雯晴,腆著臉擠進了那個男生圈子,伸長脖子問:“啥……啥是屠龍刀?沙巴克?是跟電影裡那樣,打土匪嗎?”他臉上寫滿了求知慾和一種試圖融入的急切,但那不合時宜的問題和他那身打扮,只顯得格外滑稽。

圍在一起的男生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誇張的鬨堂大笑,有人甚至笑得捶打桌子。

“哈哈哈!打土匪?楊科研,你是從古代穿越來的吧?”

“還屠龍刀,跟你說得著嗎?你連鍵盤上的F1到F12是幹嘛的都不知道吧?土鱉!”

“回家種你的地去唄,玩甚麼遊戲!”

楊科研被這陣勢笑得面紅耳赤,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打擊。但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上來了,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梗著脖子,用一種帶著莫名地域優越感和陳腐觀念的語調大聲反駁:“玩遊戲有啥好的?燒錢!還傷眼睛!玩物喪志!有那閒錢和功夫,多幫家裡乾點農活,或者……或者攢錢蓋房子娶媳婦生娃才是正經事!”他說這話時,目光再次不自覺地、帶著一絲隱秘的貪婪,瞟向旁邊正低頭和付文婷討論一道物理題的沈雯晴,那眼神彷彿已經在丈量未來婚房的尺寸。

這番高論,如同在喧鬧的課間投下了一顆炸彈,瞬間讓周圍一片寂靜,隨即是更大的譁然。不僅那幾個男生,連附近幾乎所有聽到的同學,無論男女,都向他投來了難以置信和極度反感的目光。

“我的天!楊科研你腦子裡裝的是不是都是糞土啊?”一個性格潑辣的女生直接開罵。

“都甚麼年代了,還娶媳婦生娃?你把女人當生育機器嗎?”

“簡直不可理喻!怪不得這麼土,思想還停留在解放前!”

楊科研被眾人指著鼻子罵,有些懵了。在他從小浸淫的環境裡,男人賺錢蓋房娶妻生子是天經地義,女人操持家務生兒育女是本分,讀書多了確實容易“心野”、“不好管”。他不懂為甚麼這些城裡同學反應這麼大。他張了張嘴,想搬出他爹、他爺爺、他們全村人的“智慧”來辯論,但在那些鄙夷的目光下,那些話卡在喉嚨裡,只化作幾句無力的嘟囔:“俺……俺說的都是實在話……女人家本來就是這樣嘛……讀那麼多書,將來不還是別人家的人……”

他這副冥頑不靈、執迷不悟的樣子,徹底點燃了眾人的怒火,也讓他徹底成了全班公敵般的笑料。

“實在話?我看是屁話!”

“跟這種人多說一句都嫌髒了腦子!”

“快離他遠點,小心被傳染了傻氣!”

同學們紛紛散開,不再搭理他,但投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排斥和嘲弄。楊科研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一塊被浪潮拋棄在沙灘上的頑石。他先是感到一陣巨大的委屈和不理解——他說錯甚麼了?他爹媽、村裡長輩不都是這麼教育他的嗎?難道城裡人的規矩不一樣?

但這種委屈很快被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惱怒、自卑和陰暗慾望的情緒覆蓋。他看著那些對他口誅筆伐的女生,尤其是李靜和付文婷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起伏的胸口,一種“你們現在囂張,以後還得被男人收拾”的惡毒念頭湧上心頭。

‘哼!一群不知好歹的娘們!牙尖嘴利!等以後被男人弄到床上,看你們還怎麼囂張!特別是那個沈雯晴……’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如同黏膩的蛞蝓,纏繞上沈雯晴。此刻,沈雯晴正微微蹙眉,聽著付文婷講解物理題,陽光勾勒著她纖長微翹的睫毛和線條優美的下頜線。她穿著合身的淺灰色針織衫,胸前飽滿的弧度在光線下一覽無餘,腰肢纖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沉靜而疏離的美感。

楊科研的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一股燥熱不受控制地從小腹竄起。‘裝!繼續給老子裝清高!不就是個變了性的怪物嗎?以前說不定還站著撒尿呢!現在倒擺起千金小姐的譜了!等老子……等老子以後把你……’

他在腦海中構建著粗野不堪、充滿凌辱意味的畫面:‘看你還怎麼在老子面前擺譜!還不是得乖乖給老子暖被窩、生娃!你們沈家這家業,到時候都得跟著娃姓楊!老子看你那時候還傲不傲得起來!’這種充滿佔有慾和毀滅欲的幻想,像一劑劣質的麻醉藥,暫時緩解了他剛才在現實中遭受的羞辱和挫敗感,臉上甚至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絲混合著淫邪與得意的扭曲笑容。

這道毫不掩飾的、充滿侵犯意味的目光,終於突破了沈雯晴忍耐的極限。她猛地轉過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如同驟然凝結的萬年寒冰,銳利如手術刀般的視線,直直刺入楊科研那雙渾濁而充滿慾望的眼睛。

楊科研正沉浸在齷齪的意淫中,猝不及防對上沈雯晴那冰冷、銳利、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他心底所有骯髒汙穢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碎裂,慌忙低下頭,心臟如同被無形的手攥緊,狂跳不止,冷汗瞬間溼透了廉價的運動服內襯。

沈雯晴沒有說話。她只是用那種看陰溝裡蠕蟲般的、極致厭惡與輕蔑的眼神,冷冷地注視了他幾秒鐘。那目光比任何言語的斥責都更具殺傷力,彷彿將他從裡到外剝了個乾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後,她收回視線,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自己的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徑直走向教室角落的飲水機,背影決絕而冰冷。

楊科研僵在原地,感受著周圍若有若無的、看小丑般的目光,剛才那點幻想帶來的虛幻快感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強烈的難堪、憋悶,以及一種被徹底輕視後滋生的、更加頑固和惡毒的執念。‘臭婊子!給臉不要臉!等著!沈雯晴,老子遲早要你好看!讓你知道誰才是能擺佈你的男人!’他在心裡瘋狂地咆哮,用最惡毒的語言給自己找回那點可憐的心理平衡。

這一幕,從頭到尾都被沈麗雪和葉志奇看在眼裡。

“噗——”沈麗雪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心情愉悅地用吸管攪動著果汁,“你看她那樣,臉都氣白了吧?被那種人盯著,肯定噁心壞了。”

“自找的。”葉志奇立刻附和,語氣輕蔑,“誰讓她甚麼人都往身邊招攬。還是麗雪你聰明,懂得遠離這種垃圾人。”他趁機再次表忠心,“我要是她,早就大耳刮子抽過去了,甚麼玩意兒!麗雪你放心,我葉志奇可不是那種沒皮沒臉、不懂分寸的人。”

沈麗雪對葉志奇這番“踩一捧一”的表態十分滿意,覺得格外解氣。她看著沈雯晴獨自接水的孤清背影,又瞥了一眼旁邊如同癩蛤蟆般喘著粗氣的楊科研,只覺得今天天氣都格外晴朗。沈雯晴的麻煩,就是她的快樂源泉。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這節是數學課。老師開始在黑板上書寫複雜的函式公式,講解著單調性與極值問題。楊科研看著那如同鬼畫符般的數字和符號,腦子一片空白,如同聽天書。他偷偷用眼角餘光瞟向旁邊的沈雯晴,見她坐姿端正,目光專注地跟著老師的粉筆移動,偶爾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字跡清秀工整,思路清晰。

‘呸!一個女的,學這麼難的東西有啥用?腦子學壞了,以後生娃都不聰明!’他心裡酸澀又鄙夷地想,‘有這閒工夫,不如學學咋伺候公婆、管好家裡……’他那套根深蒂固的、將女性物化和工具化的邏輯,如同鏽蝕的枷鎖,牢牢禁錮著他的認知,讓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一個女性在智力領域可能展現出的光芒與獨立價值。

他就像一個被時代洪流拋下的活化石,帶著他那套原始、蠻橫且自以為是的生存法則,在這個於他而言光怪陸離的新世界裡笨拙地橫衝直撞,惹人發笑,更引人警惕。而他投向沈雯晴的那充滿佔有慾與性別蔑視的目光,如同一條隱藏在草叢中毒蛇的信子,陰冷而粘稠,預示著未來的麻煩必將接踵而至。

沈雯晴清晰地感受著身後那令人脊背發寒的注視,握著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一種深深的無奈和厭惡感包裹著她。打不得,罵不聽,甩不脫,還要頂著“親戚”的名頭忍受這份噁心。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決然。她知道,對於這種披著“老實親戚”外衣,內裡卻充滿腐朽惡意與貪婪的蛆蟲,沉默和迴避只會讓他更加猖狂。必須想辦法,徹底斬斷這令人作嘔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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