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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13章 夢醒時分

2025-11-19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夜色濃稠如墨,將黃羊鎮中學高三(三)班的教室浸染得模糊而扭曲。沈雯晴——或者說,在夢中,她依舊是那個名為“沈文勤”的靈魂,正伏在熟悉的、刻滿了亂七八糟劃痕的木製課桌上,奮筆疾書。周圍的同學影影綽綽,有些是初中時熟悉的面孔,有些是高中新認識卻叫不出名字的身影,他們竊竊私語,目光像冰冷的針,刺在她的背上。

“沈文勤!”講臺上,數學老師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這次高考,你考了399分!你也就是這種水平了!”

399?沈文勤猛地抬頭,心中一片冰涼。這個分數就是上輩子自己高考所得的分數!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教室後排。林薇,那個曾在他最灰暗的青春裡投下一縷微光的女孩,此刻正像一隻溫順的貓,整個身子軟軟地依偎在袁巖的懷裡。袁巖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帶著痞氣的得意笑容,一隻手摟著林薇的腰,另一隻手甚至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游走。兩人唇齒相接,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細微聲響,難捨難分,彷彿教室裡空無一人。

“文勤哥哥~”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沈文勤扭頭,看到沈麗雪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課桌旁,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粉色連衣裙,臉上是純真無邪的笑容,眼神卻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媚態,正伸手想拉他的胳膊。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將他淹沒:

“聽說他是個有無精症,簡直是天生的太監,根本沒法生育!”

“可不是嘛,復讀了一年,就考了399?真是廢物!”

“喂,你們聽說沒?他以前的老婆,還有那個堂妹,現在都被袁巖玩過了!嘖嘖,真是豔福不淺啊!”

“哈哈哈,沈文勤,你這綠帽子戴得可真瓷實!”

沈文勤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他看著袁巖懷裡的林薇,那個曾經會甜甜地鑽到他懷裡、說著悄悄話的女孩,如今卻成了別人肆意玩弄的物件;他又看向身邊嬌聲喚著“哥哥”的沈麗雪,記憶中那個雖然有些小心思但還算單純的堂妹,此刻眼神迷離,彷彿也即將投入袁巖的懷抱,成為他左擁右抱的戰利品之一。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他猛地轉向林薇,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質問:“林薇!為甚麼?!你告訴我為甚麼?!”

依偎在袁巖懷裡的林薇緩緩轉過頭,臉上那份溫順瞬間變成了冰冷的嘲諷和嫌惡。她伸出纖細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沈文勤,紅唇輕啟,吐出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冰稜:“為甚麼?你看看你自己!沈文勤,你還是個男人嗎?連男人都算不上!一個不完整的怪物!”她的眼神充滿了鄙夷,隨即又染上一絲詭異的、近乎施捨的笑意,“要不……你也加入我們吧?一起侍奉袁巖,怎麼樣?反正……你也沒甚麼選擇了。”

“不——!”沈文勤發出一聲低吼,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他下意識地看向教室窗戶,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一個人影——那不是他熟悉的、帶著少年銳氣的臉龐,而是一張清秀蒼白、屬於少女沈雯晴的臉!更讓他驚恐的是,鏡中的“她”,身上竟然只穿著女性貼身的內衣褲,那柔軟的布料勾勒出清晰的胸部輪廓和腰臀曲線,暴露在全班同學嘲諷、鄙夷、甚至帶著淫邪的目光之下!

緊接著,場景再次扭曲。他感覺一個沉重的、沒有具體面容的男人身軀從背後將他(她)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課桌上,力量大得無法反抗。那隻大手帶著灼熱的、令人作嘔的溫度,在她新生的、嬌嫩而敏感的身體上游走,一種混合著巨大屈辱、恐懼,以及……以及一絲無法言喻的、被強行引動的陌生快感,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似乎要將她推向某種極致的、失控的境地……

“啊——!”

沈雯晴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已經浸溼了額前的碎髮和單薄的睡衣。窗外,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房間裡還是一片昏暗。

是夢……一個荒誕、恐怖卻又交織著詭異感官的噩夢。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然而,屁股下床上的溼滑感覺,以及小腹隱隱的酸脹,讓她瞬間清醒。她掀開被子,藉著微弱的晨光看去——床單和睡褲上,赫然是一片狼藉的、暗紅色的血跡。

例假來了。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作為女性每月必經的煩躁,也有對這具身體正常執行的一絲確認,但更多的,是被那個噩夢攪動的不安和一絲……殘留的、來自夢境最後那強制性的、近乎“極樂”的生理感覺所帶來的羞恥與困惑。

她愣愣地坐在床上,腦海裡回放著夢中的片段。林薇的背叛,袁巖的得意,同學的嘲諷,還有鏡中那個穿著女性內衣、無助的“沈雯晴”……最後,是那個沒有臉的男人帶來的、混合著屈辱與強烈生理刺激的觸感。

“我……應該是個男人才對……”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按照常理,春夢的物件,自己也該是佔據主導的、在上的一方,為何在夢裡,自己卻成了那個在公開場合被羞辱、被壓制、甚至……甚至身體還產生了那樣可恥反應的角色?這讓她感到一種深層的錯亂和不適。

發了一會兒呆,直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沈雯晴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情緒,起身開始收拾。她動作麻利地撤下弄髒的床單和被套,塞進洗衣盆。然後走進狹小的衛生間,關上門,燒了一壺熱水。

兌好溫水,她輕輕擦拭著身體。水流撫過肌膚,也撫過那片經歷過重塑、如今只留下一道細密痕跡的土地。自從那場改變生命軌跡的手術之後,身體裡曾經困擾她的不協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內在的空寂,以及縫合處傳來的細微牽拉感。

她小心翼翼地清洗著,感受著這具被完全重塑的身體內部,那些屬於女性特有的、週期性的運轉所帶來的結果。那是子宮與卵巢無聲的證明,是她用巨大代價換來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生命節律。

清洗乾淨後,她拿出母親提前為她準備的衛生用品,有些生疏卻準確地安置妥當。當她穿上那條純棉的女士內褲,布料輕柔地貼合肌膚時,一種被包裹、被保護的感覺油然而生,同時也有無法忽視的異物感存在。這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此刻的身份與狀態。

收拾好一切,汙穢的床單被浸泡在放了洗衣粉的盆裡,房間也恢復了整潔。沈雯晴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腦海裡卻不自覺地再次回味起夢裡最後那被迫達到的、強烈而陌生的浪潮。那感覺……如此真實,帶著一種摧毀理智的衝擊力,與她記憶中的體驗截然不同——更洶湧,更難以掌控,卻同樣具有撼動人心的力量。這讓她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來到學校,早自習的鈴聲剛剛響過。班主任王老師站在講臺上,敲了敲桌子讓大家安靜。

同學們,今天我們班迎來一位新同學。王老師說著,目光投向教室門口,是從內地轉學過來的,大家歡迎。

在稀稀拉拉的掌聲中,一個瘦高的男生低著頭,有些侷促地走了進來。他約莫一米七出頭,比沈雯晴略高一些,身形看起來頗為壯實,但細看之下卻顯得有些瘦削,穿著明顯不合身且洗得發白的舊運動服。當他抬起頭,露出那張帶著怯懦和討好笑容的臉時,沈雯晴的瞳孔猛地一縮——

楊科研?!那個昨天才在飯桌上見過的、楊表舅的大兒子!

大家好,我……我叫楊科研。他的聲音不大,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眼神躲閃,不敢與臺下的人對視,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他笨拙地鞠了一躬,動作僵硬。

王老師看了看座位表,指了指沈雯晴旁邊的空位:楊科研同學,你就坐那裡吧,沈雯晴旁邊。

楊科研順著老師指的方向看去,當看到沈雯晴時,他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趕緊小跑著過去,在沈雯晴旁邊的空位坐下。

雯……雯晴妹妹,真巧啊。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討好和莫名的熟稔,對沈雯晴說道。

沈雯晴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只是淡淡地了一聲,便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課本,態度疏離而冷漠。她本能地覺得這個人出現得蹊蹺,而且他那種試圖攀附關係的語氣讓她很不舒服。

然而,楊科研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冷淡,或者說,他選擇忽略。下課鈴一響,他就立刻活躍起來。

前排的付文婷和李靜正在討論昨晚看的電視劇,楊科研立刻湊過去,憨憨地笑著搭話:你們在說《還珠格格》嗎?那個小燕子好有意思!雖然他顯然沒看過幾集,只是聽人說過,但努力想融入話題的樣子十分明顯。

當李靜抱怨數學題太難時,楊科研立刻拿出自己的本子——上面字跡工整,但解題思路明顯有些僵化:李靜同學,我這題做了,不知道對不對,你要不要看看?他態度謙卑,甚至帶著點惶恐,彷彿生怕別人拒絕他的好意。

幾個男生在討論最近流行的《傳奇》遊戲,說甚麼沙巴克煉獄,楊科研完全聽不懂,只能在旁邊乾著急,搓著手,一臉羨慕地看著。但當有人喊一句誰去小賣部?他絕對是第一個響應,並且主動幫忙跑腿,回來時還會細心地把找的零錢和東西一一分給大家,臉上始終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略顯卑微的笑容。

課間休息時,教室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瘦小的身影。那是個約莫一米五左右的男孩,穿著同樣洗得發白的衣服,怯生生地探著頭往教室裡張望。他看起來瘦弱得像個小蘿蔔頭,與初二年級的男生相比顯得格外矮小,顯然還沒有開始發育。

哥……男孩小聲喚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楊科研聞聲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非凡,你怎麼來了?

我……我想問問你放學後甚麼時候回家……楊非凡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對周圍投來的目光顯得十分惶恐。當有高年級的學生經過時,他立刻往旁邊縮了縮,恭恭敬敬地讓出道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讓人看了不免心生憐憫。

楊科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氣溫和:放學你在校門口等我,我們一起回去。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幾顆水果糖塞給弟弟,這是早上同學給的,你拿著。

楊非凡接過糖,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對著哥哥和周圍的學生連聲道謝,那過分恭敬的態度與他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看著弟弟離去時那瘦小的背影,楊科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笑容,轉身繼續與同學們攀談。

他似乎對融入集體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並且試圖透過這種無微不至的、甚至有些過分的來換取別人的好感和接納。對於同學們習以為常的零食、流行歌曲、遊戲機,他表現出一種陌生的茫然,但對於能吃到一根普通的火腿腸、喝到一瓶汽水,他卻會流露出一種真實的、近乎珍惜的滿足感。

然而,最讓沈雯晴反感的是,楊科研總在不經意間,向周圍人暗示他與自己的特殊關係。

有同學好奇地問:楊科研,你怎麼剛來就坐沈雯晴旁邊了?你們認識啊?

楊科研便會撓著頭,嘿嘿一笑,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含糊和炫耀:嗯……是親戚,按輩分,她得叫我一聲表哥呢。我們兩家關係可近了!他故意將和關係近強調出來,彷彿這樣就能讓他這個新來者多一層光環,也能無形中拉近他與沈雯晴的距離。

每當聽到這種話,沈雯晴都感覺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她要麼直接冷著臉走開,要麼就當沒聽見,絕不接話。但楊科研似乎並不氣餒,依舊我行我素,擺出一副我們是自己人的姿態,這讓沈雯晴不勝其煩,卻又礙於那層薄得可憐的親戚關係,不能直接撕破臉,只能採取冷處理。

放學回到家,沈雯晴憋著一肚子氣,問正在做飯的母親白玲:媽,那個楊科研,他怎麼轉到我們班了?還比我大一歲?

白玲正在切菜,聞言嘆了口氣,擦了擦手說道:是啊,聽你爸說,科研那孩子在內地老家那邊,學習環境不好,成績也跟不上。他爹……就是你那個表舅,求到你爸頭上,想著咱們這邊教學條件可能好點,就想辦法把他轉過來了。因為他基礎差,過來就直接降了一級,從高一開始重讀。唉,也是不容易,你爸心軟,就答應了。在學校裡,他要是有甚麼不懂的,你是親戚,能幫就幫點……

沈雯晴聽著母親的話,心裡更是沉了下去。降級重讀?特意轉到同一個班?還剛好坐在自己旁邊?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聯想到昨天楊表舅那算計的眼神和飯桌上意有所指的話,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測在她心中逐漸清晰起來。

這個楊科研,和他那個精於算計的父親,恐怕是帶著明確的目的接近沈家的。而自己,這個沈家唯一的,似乎成了他們眼中可以謀奪家產的關鍵棋子。

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沈雯晴握緊了拳頭。前世的噩夢糾纏未散,今生的麻煩卻又接踵而至。袁巖的虛偽糾纏,沈麗雪的妒火中燒,現在又多了個心懷鬼胎、試圖以老實親戚面目接近的楊科研……她的新生之路,註定不會平坦。但,她絕不會讓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再來掌控她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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