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翔早早等在那裡，他今天特意換了件看起來更精神些的夾克，心裡盤算著如何能更進一步拉近與沈文勤的關係。然而，當他看到沈文勤並非獨自前來，身後還跟著四位女生，以及兩個明顯是技術宅模樣的男生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和失望。
“趙哥。”沈文勤平靜地打了個招呼，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他今天穿著依舊樸素，但身後這群人無形中為他築起了一道屏障。
“文勤老弟，這……這些都是你同學？”趙翔努力維持著笑容，目光掃過李靜、付文婷、楊露、林薇，又落在抱著雜誌和資料夾的劉文彬和曾睿身上。
“嗯，他們都是對電腦和網路很感興趣的同學。聽說趙哥要開網咖，都想過來聽聽，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也算是學習實踐。”沈文勤簡單解釋，語氣不容置疑地將這次會面定性為純粹的技術交流和學習實踐。
林薇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甜美笑容：“趙哥好，我們都是文勤的朋友，聽說您要開網咖這麼酷的事情，都特別好奇，就跟來了，您不介意吧？”她的話看似客氣，實則堵死了趙翔拒絕的可能。
趙翔嘴角抽動了一下，看著這一大群人，原本計劃的“私下深入交流”徹底泡湯。他只能乾笑兩聲：“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熱鬧，想法也多。不過這裡有點擠了，要不……我們換個地方？旁邊有家牛肉麵館，味道不錯，也寬敞點，邊吃邊聊？”他將地點從略帶曖昧氛圍的甜品屋，改成了更顯市井和商務的牛肉麵館，氛圍瞬間變得公事公辦起來。
眾人自然沒有異議。一行人轉移到旁邊的麵館，找了個靠窗的長條桌坐下。趙翔無奈地給大家點了招牌牛肉麵和幾碟小菜。
面很快上來，熱氣騰騰。幾個女孩——付文婷、楊露，還有刻意活躍氣氛的林薇，很快就嘰嘰喳喳地聊起了最近電視臺熱播的《流星花園》，討論著道明寺和花澤類誰更帥，哪裡的燒烤好吃，完全將這次會面當成了一次普通的同學聚餐。李靜則安靜地吃著面，偶爾抬眼觀察一下趙翔和沈文勤這邊的動靜。
而桌子的另一端，氣氛則截然不同。
“趙哥，這是最近半年的《電腦報》和《大眾軟體》，上面有幾篇關於網咖組建的專題，很有參考價值。”曾睿將帶來的雜誌推到桌子中央。
劉文彬也迫不及待地開啟他的寶貝資料夾，裡面是密密麻麻手抄和剪貼的硬體報價和效能引數：“對對對！趙哥，咱們先從核心的電腦配置說起。現在市面上價效比最高的，絕對是Intel的圖拉丁賽揚！”他指著雜誌上的一篇文章，“尤其是1GHz到這個區間的，價格比奔騰IV便宜一大截，效能對於跑《傳奇》、《石器時代》、《CS》這些主流遊戲完全足夠，超頻潛力也不錯，能進一步壓榨效能。”
沈文勤接過話頭，語氣平穩而具有說服力：“沒錯，趙哥。開網咖初期，控制成本是關鍵。如果用奔騰IV，且不說CPU本身貴，配套的Rambus記憶體價格也居高不下，整體投入會大很多。圖拉丁賽揚搭配普通的SDRAM記憶體，是現階段最務實的選擇。”他拿起另一本雜誌，翻到顯示卡版面，“顯示卡方面，NVIDIA的GeForce2 MX400是價效比之選，足以流暢執行目前市面上的所有遊戲。如果預算稍微寬鬆點，可以考慮ATI的Radeon畫質表現會更好一些。”
沈文勤看到趙翔看著兩個新來的男生似乎興致缺缺，但是曾睿和劉文彬則興奮的倒豆子一樣把電腦各個方面的知識想要立刻灌進來一樣。趙翔看到自己想和沈文勤獨處的事情泡湯而興致缺缺。
沈文勤將趙翔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瞭然。他並不急於立刻切入枯燥的硬體引數，而是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起了趙翔的老本行：“趙哥，你開碟廳這麼久，對影碟這塊肯定門兒清。現在年輕人喜歡看甚麼型別的電影？港片？西片？還是……別的甚麼？”
提到自己的領域，趙翔總算提起些精神：“嗨，主要還是港產片和好萊塢大片受歡迎，周星馳、成龍、施瓦辛格、史泰龍，這些都是硬通貨。不過……”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笑意，“也有些……嗯，比較特別的片子，需求也不小，尤其是晚上。”他含糊地帶過了那些來自東亞島國的“動作片”，但在場幾個稍微懂點的男生都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劉文彬嘿嘿笑了兩聲，曾睿則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沈文勤點點頭，神色不變，順著這個話題往下引：“這我信。其實不光是碟廳，以後網咖開起來，這方面也得留個心眼。”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與實際年齡不符的老成，“我……聽一些常混電腦房的朋友說，很多網咖角落裡，總有人偷偷看那種……日本來的‘教學片’，老闆大多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有些還自己存一些在伺服器上吸引顧客。”
趙翔一聽，來了興趣：“哦？還有這種事？”這確實是他沒太深入瞭解的領域。
“嗯，”沈文勤肯定道，“這東西，就像雙刃劍。弄好了，確實能吸引一批固定客源，特別是夜班時段。但風險也大，一旦被有心人舉報，或者碰上突擊檢查，警察可不管是不是客人自己帶來的，老闆肯定脫不了干係，罰款都是輕的，嚴重了直接停業整頓，招牌就砸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趙翔逐漸認真的表情，繼續丟擲自己的建議：“所以，如果趙哥你真想長遠做，這方面得提前規劃。我有個想法，你參考一下。”
“你說。”趙翔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可以在裝修的時候，特意隔出幾個小包間，相對封閉，隔音好一點。”沈文勤用手在桌上比劃著，“包間的收費可以定高一些。如果有客人想在裡面看些‘私人收藏’，那是他們自己的行為，只要不是網咖主動提供，並且在公共區域沒有被發現，風險就小很多。到時候真有甚麼問題，也有個緩衝的餘地。而且包間本身也能滿足一些需要安靜環境玩遊戲或者談事的小團體，算是一舉兩得。”
趙翔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文勤老弟，你這腦子怎麼長的？這主意好！包間！對，弄幾個包間！”他立刻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把這個點子記了下來，之前那點失望和心不在焉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沈文勤更深一層的佩服和重視。這少年不僅懂技術，連這種灰色地帶的經營門道都如此通透，簡直不像個高中生。
看到趙翔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回來，並且拿出了本子準備認真記錄，沈文勤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這才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回正軌：“這些都是後話，經營策略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現在最關鍵的，還是把硬體基礎打牢。機器效能穩定，網路流暢，才是留住客人的根本。”他看向曾睿和劉文彬，“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對，電腦配置。”
“哦，對，我們之前說到哪裡了？CPU？好像是說英特爾，不是還有AMD的嗎？”趙翔想起曾聽人提過。
曾睿推了推眼鏡，客觀地分析：“AMD的Athlon XP（速龍XP）和之前的Thunderbird（雷鳥）核心，在純效能上確實有優勢，尤其是浮點運算，對某些遊戲有幫助。但是，”他話鋒一轉，“AMD的CPU發熱量普遍比同期的Intel大，對主機板供電和散熱要求更高，而且在我們這邊，配套的主機板選擇和售後可能不如Intel方便穩定。開網咖，穩定性和維護便利性是必須要考慮的。”
劉文彬補充道：“還有毒龍（Duron），更便宜，但快取砍了一半，效能損失明顯，不太適合。”
沈文勤總結道：“所以，綜合來看，主流配置用圖拉丁賽揚+ SDRAM + GeForce2 MX400或 Radeon是最平衡的方案。可以預留少量高配機，用奔騰IV或者Athlon XP搭配好點的顯示卡，滿足高階客戶需求。”
趙翔聽得連連點頭，感覺思路清晰了很多。
接著，話題轉向了網路架構。
“區域網方面，同軸電纜（Coaxial）基本淘汰了，現在主流是雙絞線（Twisted Pair），我們建議直接用超五類（Cat 5e）線纜，支援100Mbps速率，未來一段時間都夠用。”曾睿說道。
“網路裝置呢？集線器和交換機有甚麼區別？”趙翔問。
這次是沈文勤解釋：“集線器是共享頻寬，一個埠在傳資料，其他埠都要等著，效率低，容易衝突。交換機是獨享頻寬，每個埠都能全速工作，效能好很多。雖然交換機價格比集線器貴，但對於網咖這種多使用者同時線上的環境，是必須的投入。建議核心用一臺稍好的交換機，下面可以級聯幾臺便宜的集線器或者小交換機分擔成本。”
“還有無盤站和有盤站的選擇。”劉文彬插嘴，“無盤站就是客戶機沒有硬碟，所有系統和遊戲都從伺服器讀取。優點是管理方便，不怕客戶亂刪檔案中毒，節省硬碟成本。缺點是對伺服器和網路要求極高，伺服器一旦出問題，所有機器都癱瘓。有盤站就是每臺機器都有自己的硬碟，成本高一點，管理麻煩點，但更穩定可靠，對伺服器壓力小。”
沈文勤看著趙翔：“趙哥，如果你打算做大規模，比如三五十臺機器以上，並且有專業的技術人員維護，可以考慮無盤站。但如果初期規模不大，或者擔心技術問題，有盤站更穩妥。我們建議初期先從有盤站做起。”
趙翔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但同時也覺得非常專業、靠譜。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曾睿表情嚴肅地補充，“UPS，也就是不間斷電源。至少伺服器必須配一個！萬一突然停電，伺服器沒有正常關機，硬碟資料很容易損壞，導致系統崩潰。到時候維修恢復資料，耽誤幾天營業，損失就大了。UPS能在市電中斷後提供一段時間的電力，足夠伺服器安全關機。”
趙翔恍然大悟，連連稱是，這些細節他之前完全沒考慮到。
在幾位女孩關於F4和街角那家新開麻辣燙店的閒聊背景音中，沈文勤、曾睿和劉文彬三人，如同抽絲剝繭般，將組建一個網咖所需的核心技術問題一一剖析清楚，給出了極具操作性的方案。趙翔原本那點旖旎心思，在如此專業和務實的氛圍下，早已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只能收起心思，認真地拿出本子記錄要點。
會談接近尾聲，沈文勤最後建議道：“趙哥，關於拿貨。如果你決定在市區開，可以直接去市裡的電腦城找大的代理商談。一次性拿幾十臺機器的配件，量不算小，他們應該能讓出一部分價格。如果想更便宜，或者圖省事，可以考慮從省城發貨，那邊是區域總代，價格更有優勢，就是運輸和售後溝通麻煩點。”
趙翔點頭記下。
這時，沈文勤似乎想起甚麼，說道：“對了，趙哥，如果你確定要開，我這邊可以幫你做一個網頁版的區域網電影和音樂點播系統。客戶可以在機器上透過瀏覽器直接點播伺服器上的電影和音樂，不用再來回換光碟，體驗會好很多。當然，影片片源需要你自己去搜集了。”這個提議讓趙翔眼睛一亮，這絕對是個能吸引顧客的亮點。
會談結束，趙翔付了面錢，心情複雜地將眾人送到麵館門口。他收穫了一份詳盡可行的技術方案，卻感覺與沈文勤的距離似乎更遠了。
就在眾人站在店門口道別時，兩個身影恰好從街對面經過——正是沈麗雪和袁巖。
沈麗雪的目光掃過麵館門口的眾人，尤其在沈文勤和趙翔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含義不明的弧度，眼神深處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而她身邊的袁巖，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閒適，目光卻帶著明顯的探究和評估，先是看了看趙翔，然後又落到被眾人簇擁著的沈文勤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們沒有停留，很快便走遠了。沈文勤回頭看到沈麗雪旁邊不是葉志奇，就知道會是甚麼結果。和旁邊兩人討論著遊戲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