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勤將那截冰冷的不鏽鋼管仔細地塞進書包最底層的夾層裡,上面壓著幾本厚厚的課本和練習冊。書包頓時沉了不少,但那重量卻給了他一種莫名的安全感。父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男子漢大丈夫,不能怕事”。
初秋的校園裡瀰漫著桂花的香氣,陽光透過已經開始泛黃的樹葉,在水泥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課間時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嬉笑,渾然不知即將到來的勞動任務。
下午最後一節課後,班主任李老師沒有像往常一樣宣佈放學,而是神情嚴肅地走上講臺:“同學們,先回座位坐好,學校有重要通知。”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哀嚎和桌椅碰撞聲。大家不情願地回到座位,交頭接耳地猜測著是甚麼事情。
李老師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老舊的擴音器在教室裡迴盪:“接上級通知,今年我市棉花大豐收,預計產量比去年增加百分之二十。但是,勞動力嚴重不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同學:“經市教育局研究決定,全市中學從9月11日起停課,全體師生參加秋收勞動。每個年級每個學生每天的採摘任務是45公斤,日期暫定一個月,視採收進度可能延長。”
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45公斤?那不得累死啊!”
“又是一個月不能上課,我爸媽肯定不同意!”
“去年才35公斤,今年怎麼又加了...”
在一片喧譁中,沈文勤默默計算著日期。9月10日過完教師節開始,那不就是...他猛地一愣,腦海中閃過一個日期——2001年9月11日。不就是雙子星大廈隕落之日嘛。這個巧合讓他不由得感慨歷史的戲劇性,兩個毫不相干的事件,卻在同一天開始。
“安靜!安靜!”李老師敲著講臺,“這是政治任務,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明天各班統計能夠參加的人數和需要學校提供住宿的學生名單。”
下課鈴響起,同學們議論紛紛地走出教室。袁巖湊到鄧武身邊,一臉不可思議:“真的要我們去拾棉花?一個月?太誇張了吧!”
鄧武是兵團子弟,對這種情況早已司空見慣:“這有甚麼,我們兵團每年都這樣。從九月中旬到十月底,家家戶戶都要去拾花。我還記得小時候,一天能拾二十公斤就很了不起了。”
“可那是45公斤啊!而且還要上課...”袁巖依然無法理解。
鄧武笑了笑:“上課?秋收期間全校停課。去年我們連幹了將近兩個月,回到學校後老師拼命趕進度,期末考試照樣不簡單。”
袁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兩個月?不行,我得去找我媽說說。這麼長時間不學習,成績肯定跟不上。”說完,他拎起書包就往校外跑,顯然是去找母親想辦法逃避勞動了。
沈文勤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記憶的閘門突然開啟。上輩子,這次秋收確實因為棉花產量大增而勞動力嚴重短缺,學生們一直幹到11月中旬才返回課堂。教學進度被嚴重拖累,很多老師只能草草了事,那年期末考試,全年級的成績普遍下滑。
他推著腳踏車走出校門,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邊已經開始泛黃的棉田一望無際,雪白的棉桃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這幅景象本該令人欣喜,卻因為缺乏採摘的人手而顯得有幾分沉重。
突然,一個念頭闖入沈文勤的腦海。
上輩子這個時候,由於勞動力短缺,很多棉花沒能及時採摘,遭遇了幾場早霜,品質下降了不少。後來幾年,隨著棉花種植面積的擴大,每到採收季節,都會有大批的季節工從各地趕來採棉掙錢。那些有門路的包工頭組織老家人過來,從中抽成,賺得盆滿缽滿。
沈文勤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想起了母親在平原省老家的那些親戚。那裡人多地少,農閒時節很多勞動力閒置在家。如果能夠以包工頭的方式組織他們過來採棉,既解決了眼前的勞動力短缺問題,又能讓親戚們賺一筆錢,自己也可以從中抽取合理的介紹費。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不已。他飛快地蹬起腳踏車,朝著家的方向駛去。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回到家,他顧不上吃飯,直接鑽進自己的小屋,從抽屜深處翻出那本寫著“賺錢計劃”的筆記本。翻開略顯粗糙的紙頁,他慎重地寫下了新的計劃:
“秋收勞動力組織方案:
聯絡平原省親戚,瞭解勞動力資源和意向
與當地棉花種植大戶對接,確定用工需求和報酬標準
設計合理的組織抽成模式
解決工人的住宿和往返交通問題
明年擴大規模,形成穩定業務”
或者明年直接貸款承包500-1000畝地,成為家庭農場政策的第一批受益者,沈文勤清楚的記得,加入世貿後,隨著夏國經濟的增長以及阿美莉卡911以後的全球戰略的變化。棉花會有一個穩中向高的好價格。
也是因為棉花價格的走高,人工費每年都在以幾毛一年的速度到了高達2元每公斤的高價,最終讓採棉機這個大傢伙有了絕對的價格優勢,從而帶動起全面的機械化種植棉花的時代。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目光投向窗外。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他知道,這個計劃如果成功,不僅能解決眼前的困難,更可能開闢一條長久的財路。
上輩子,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包工頭髮家致富。而現在,他有機會比他們更早起步,更規範地運作。
廚房裡傳來母親準備晚飯的聲音,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顯得格外溫馨。沈文勤深吸一口氣,將筆記本小心翼翼地藏好。
他知道,明天的秋收動員會上,這個計劃將會開始實施。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說服父母,讓他聯絡平原省的那些親戚。
夜色漸深,沈文勤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說服那些遠房親戚,如何與棉花種植戶談判價格,如何安排工人的食宿...
這個秋天,註定不會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