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清晨七點五十分，黃羊鎮中學的教學樓裡迴盪著參差不齊的英語朗讀聲。沈文勤踩著預備鈴的最後一聲響，快步走進高一（3）班的教室。距離從醫院回來已經過去了三天，那股熟悉的粉筆灰和舊書本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教室裡，同學們大多低著頭，有口無心地念著英語課本上的對話。幾個坐在後排的男生偷偷交換著漫畫書，前排的女生則趁著老師不注意，小聲交流著最近電視劇的劇情。
沈文勤的座位在教室中間靠窗的位置。他剛放下書包，就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頭，正好對上林薇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神。她坐在前排靠過道的位置，看似在認真早讀，但微微側身的坐姿和不時瞟過來的目光，暴露了她的真實意圖。
“文勤，你好點了嗎？”下課鈴一響，林薇就第一個走到他桌前，語氣關切，“這幾天都沒見你來上學。”
“沒事了，就是有點腸胃炎。”沈文勤重複著那個編造的理由，低頭整理著課本，避免與她對視。
林薇似乎還想說甚麼，但這時沈麗雪在門口叫她：“小薇，走啊，去小賣部！”
“來了！”林薇應了一聲，又看了沈文勤一眼，才轉身離開。
看著兩人結伴離去的背影，沈文勤的眉頭微微皺起。黃羊鎮中學是附近團場中唯一設有高中的學校，但師資力量嚴重不足。這一屆學生中，有大批家裡有關係和當領導的孩子。學校為此特意分了兩個平行班和一個拔尖班。
沈文勤清楚地記得，前世學校不僅提高了尖子班的錄取分數線，還暗中向家長索要“贊助費”。就因為家裡是做廢品收購站的，父母拿不出這筆錢，他只能留在平行班。
而更讓人頭疼的是師資問題。物理老師是個湖南人，一口濃重的湖南方言讓本就抽象的物理課更是雪上加霜。生物學老師則是福建西部來的，說的方言很難聽懂。這兩位都是當年下鄉的知青，教學風格古板嚴肅。
“喂，發甚麼呆呢？”同桌用手肘碰了碰他，“物理作業借我抄抄，那個湖南佬講的啥根本聽不懂。”
沈文勤回過神來，把作業本推過去。看著同桌如獲至寶的樣子，他心中五味雜陳。前世他就是因為語言障礙，物理和生物成績一落千丈。但這一世，他決定換個方式應對。
上午的物理課果然如預料中的艱難。老師一口湖南方言，講起電磁場來讓大部分學生一臉茫然。沈文勤集中精神，努力分辨著老師的口音，同時自己翻閱教材對照理解。
“所以這個洛倫茲力的方向，用左手定則來判斷...”物理老師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畫圖，全程沒有與學生眼神交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講解中。
沈文勤注意到，老師雖然講課認真，但對學生是否聽懂似乎並不太在意。這種漠然的態度讓很多同學乾脆放棄了聽課。
課間休息時，物理老師收拾教案准備離開，沈文勤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
“老師，關於剛才講的右手定則，我有個問題...”沈文勤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
物理老師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書上都有，自己看。下週交一份關於電磁感應的習題作業。”說完就抱著教案離開了，沒有多餘的話。
沈文勤站在原地，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回到座位，決定依靠自學來克服語言障礙。前世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對物理知識有了更深入的理解，這將成為他的優勢。
中午放學後，沈文勤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學校圖書館。這是一個很少被光顧的地方，書架上的書籍大多陳舊不堪。他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安靜的位置，開始自學物理課程。
“這麼用功？”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沈文勤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林薇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他身後，正微笑著看他手中的教材。
“隨便看看。”沈文勤合上書，下意識地不想讓她看到太多。
林薇在他對面坐下，看似隨意地問：“這幾天都沒見到你，真的只是腸胃炎嗎？”
沈文勤的心猛地一緊，但表面上仍保持平靜：“就是腸胃炎，吃了藥好多了。”
“是嗎？”林薇歪著頭，眼神中帶著探究，“可我聽說白阿姨前幾天請假帶你去市裡了...”
沈文勤想要直接懟她一句關你屁事，但是最終還是漫不經心的說了句：“去看個專家門診而已。”
“可能吧。”林薇笑了笑，但眼神中的懷疑絲毫未減，“不過文勤，如果你有甚麼困難，一定要告訴我。我們不是朋友嗎？”
看著林薇看似真誠的表情，沈文勤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用這種態度，讓他一步步陷入她的掌控之中。
“我真的沒事。”沈文勤站起身，收拾好東西，“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課。”
看著沈文勤匆匆離去的背影，林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她越來越確定，沈文勤身上一定發生了甚麼不尋常的事情。
下午的生物課同樣艱難。老師一口難懂的方言，講起細胞結構來讓人云裡霧裡。沈文勤專注地自學，偶爾抬頭看看黑板上的圖解。
下課後，生物老師佈置了一份關於細胞分裂的作業，同樣沒有過多解釋就離開了教室。沈文勤注意到，這位老師也是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型別，對學生的理解程度並不關心。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如同出籠的小鳥般湧出教室。沈文勤故意磨蹭到最後，等大部分人都離開了，才揹著書包走出教學樓。
夕陽西下，將校園染成一片金黃。沈文勤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重生後的校園生活。雖然老師漠不關心，語言障礙依然存在，但他已經找到了應對的方法。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外在條件限制自己的學習，也不會再讓家庭背景決定自己的未來。更重要的是，他要遠離林薇和那個曾經吸乾他生命力的家庭。
走到校門口時，沈文勤看到物理老師正推著腳踏車準備離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上前：“老師，關於今天的作業...”
物理老師停下腳步，語氣依然平淡：“按我上課講的做就行。下週一交。”說完就騎上腳踏車離開了，沒有多餘的話。
看著老師遠去的背影，沈文勤的心中沒有任何波瀾。他早已明白，這一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