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廁所的綠色標誌在走廊盡頭閃爍。沈文勤低頭快步走去,女士牛仔褲的布料隨著步伐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陌生的聲響讓他更加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變化。假髮垂在肩頭,蕾絲花邊的女士襯衫領口刺得他脖頸發癢,每一步都感覺陌生而彆扭。
他推開男廁所的門,裡面只有一個少年站在小便池前。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整整比沈文勤高了半個頭,穿著乾淨整潔的市二中校服,肩寬腰窄,身姿挺拔。聽見開門聲,他下意識地轉頭,看見沈文勤時明顯愣住了——眼前這個留著齊肩假髮、穿著女裝的“女孩”,正徑直走向相鄰的小便池。
沈文勤的手有些發抖。他背對著少年解開褲釦,聽到身旁傳來明顯停頓的水流聲。
“喲,這是甚麼新潮流?”少年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穿女裝的變態怎麼不去女廁所感受異域風情?”
沈文勤的手一僵,牛仔褲拉鍊卡在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愛去哪裡就去哪裡,需要你來管。”
少年看著沈文勤掏出的那一點,笑了起來,“你的可真小巧玲瓏。”
沈文勤也朝少年下體看過去:“據說有人看起來大,關鍵時刻硬不起來。”
少年輕笑一聲,水流聲繼續響起:“至少我穿的是男裝。你這身打扮,不去女廁所可惜了。”
“關你甚麼事?”沈文勤終於拉好拉鍊,轉身面對少年。假髮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鋒。少年打量著沈文勤,從假髮到女士襯衫,再到緊身牛仔褲,目光最終停留在他泛紅的臉頰上。
“確實不關我的事,”少年聳聳肩,走到洗手池前,“我就覺得到底甚麼學校才能容得下你這樣特立獨行的學生。”
沈文勤擰開水龍頭,故意將水花濺得老高:“你們這市區二中的人是不是都像你這麼愛多管閒事?”
“這不叫多管閒事,叫關心同學。”少年慢條斯理地搓著手,泡沫在他指間堆積,“看你這樣子,是不是遇到甚麼麻煩了?需要幫忙嗎?”
“謝了,不需要。”沈文勤關掉水龍頭,水珠順著他纖細的手指滴落,“我能照顧好自己。”
少年從鏡子裡看著他,突然正色道:“說真的,你要是被迫穿成這樣的,我可以幫你報警。”
沈文勤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他看著鏡中少年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誰說我是被迫的?萬一我就喜歡這麼穿呢?”
這下輪到少年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隨你便吧。不過提醒你一句,這身打扮在男廁所確實有點...顯眼。”
“謝謝提醒,”沈文勤扯過一張紙巾擦手,“下次我會記得去女廁所。”
少年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看著他轉身離開。假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留下一縷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走出廁所,少年長舒一口氣。今天真是遇到了個怪人,他心想。那個穿著女裝的一中男生,明明看起來很窘迫,嘴皮子卻利索得很。
“哥!”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挽住他的手臂,“你怎麼這麼慢?我都要餓扁了!”
少年揉了揉妹妹的頭髮:“遇到個有趣的同學。”
“咦?就是剛才那個?”少女好奇地張望,“他為甚麼穿著女裝啊?”
“不要隨便議論別人,”少年輕輕拍了拍妹妹的頭,“他可能有某些心理疾病吧。”
今天他本來是陪妹妹來買生日禮物的。妹妹看中了商場裡的一雙涼鞋,非要他一起來參考。作為哥哥,他向來對妹妹有求必應,雖然覺得逛街很無聊。
“快點啦,”妹妹催促道,“我還要去買那雙涼鞋呢,你說好要送我的生日禮物。”
少年任由妹妹拉著往前走,卻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穿女裝的男生已經回到一箇中年婦女身邊,婦女正拿著一件連衣裙在他身上比劃。
“那是他媽媽嗎?”妹妹也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好像在逼他穿裙子呢。”
少年皺起眉頭。確實,那個男生的表情看起來很抗拒,而婦女的態度則顯得有些強硬。難道剛才那個男生說的是反話?他其實真的是被迫穿女裝的?
“走吧,”少年對妹妹說,“別人的家事我們管不了。”
但他心裡卻暗自記下了那個男生的樣子。市一中的校服,清秀的相貌,還有那雙帶著倔強的眼睛。
另一邊,沈文勤剛回到母親身邊,就被白玲拉住:“正好,試試這條裙子。”
她手裡拿著一條淡黃色的連衣裙,裙襬綴著細小的蕾絲花邊,領口繫帶的設計顯得格外少女。
“媽,我不需要裙子...”沈文勤向後退了一步。
“怎麼不需要?”白玲的眉頭皺了起來,“萬一檢查結果出來,你就是得要穿裙子呢?提前適應一下怎麼了?”
她不由分說地把裙子塞進沈文勤懷裡:“去試衣間換上讓我看看。”
沈文勤抱著那條連衣裙,感覺像抱著一團火。他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好奇的、詫異的、甚至帶著幾分嘲笑的。
“媽,這裡這麼多人...”他壓低聲音,“能不能回家再試?”
“回家試?”白玲的音量不自覺地提高了,“回家試給誰看?現在就試,讓我看看合不合身!”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店鋪,突然又有了新主意:“對了,還得買幾件內衣。女式內衣和男式不一樣,得提前適應。”
沈文勤感覺自己的臉頰燒得通紅。他能感覺到剛才廁所裡那個少年的目光還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種探究的眼神讓他如坐針氈。
“媽,求你了,”他幾乎是在哀求,“別在這裡...”
白玲看著兒子窘迫的樣子,終於軟化了一些:“好吧,裙子回家試。但內衣得今天買,我不知道你的尺寸。”
她拉著沈文勤走向內衣專區,完全沒注意到兒子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架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少女內衣,粉色的、白色的、帶蕾絲花邊的,每一件都在提醒沈文勤,他的生活正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件怎麼樣?”白玲拿起一件淺藍色的胸衣,前面還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裝飾,“應該適合你這個年紀。”
沈文勤盯著那件胸衣,突然感到一陣窒息。他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能聽到竊竊私語,能想象出剛才那個少年看到這一幕時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
在這個瞬間,他無比希望地面能裂開一條縫,好讓他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場景。但現實是,他只能站在這裡,任由母親拿著一件件女性內衣在他身上比劃,彷彿他是個人形模特。
而遠處,那個二中的少年終於被妹妹拉走了,但在他離開前,最後投來的那個目光,讓沈文勤莫名地感到一絲安慰。那目光裡沒有嘲笑,只有理解和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