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猛烈地炙烤著瑪河市人民醫院門前的柏油路面，蒸騰起陣陣熱浪，將空氣扭曲成晃動的波紋。白玲站在醫院門口的陰涼處，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初步檢查報告，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個小時前，他們再次坐在李雪梅醫生的診室裡。李醫生將B超結果和初步檢查報告放在桌上，表情審慎。
“從目前的檢查來看，生殖系統發育確實存在異常，”李醫生推了推眼鏡，“但具體情況和成因還需要等明天的染色體快篩結果出來才能確定。詳細的染色體分析更要送到省城去做，需要一週時間。”
白玲急切地前傾身體：“醫生，那現在能看出甚麼嗎？”
“初步判斷可能是性發育差異，但一切都還要等染色體結果。”李醫生語氣嚴謹，“我上大學時見過一例類似情況，但每個病例都有特殊性。在最終結果出來前，不建議做任何過度干預。”
然而白玲似乎只聽到了部分內容，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如果是那種情況...需要準備甚麼嗎？”
李醫生溫和但堅定地說：“等所有結果出來，我們會制定最合適的方案。現在最重要的是放平心態，不要過早下結論。”
此刻，站在醫院門口，白玲機械地將病歷仔細地摺好，塞進那個用了多年的舊挎包最裡層。這個動作她重複了三遍，彷彿那不是幾張紙，而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做完這一切，白玲突然轉過身，用一種沈文勤從未見過的審視目光上下打量著他。“所以這些年來，“她的聲音乾澀，“你一直都知道？“
沈文勤被看得頭皮發麻：“媽，我們回去吧……爸該等急了。“
突然，白玲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裡。“走，“她幾乎是拖著沈文勤走向公交車站，“給你看衣服去。“
“媽？甚麼衣服？我不用……“
“跟我來。“白玲的聲音裡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決絕，“從今天起，很多事情都要改變了。“
2路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駛來，車廂裡擠滿了人。白玲緊緊抓著沈文勤的手，生怕他跑掉似的。
“媽，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商貿城。你需要一些新衣服。“
“為甚麼突然要買新衣服？我的校服還能穿……“
“不只是校服。“白玲打斷他，聲音低沉，“你需要一些女孩的衣服。“
沈文勤的心猛地一沉：“媽，沒必要這麼著急吧？醫生不是說等結果出來再說嗎？“
白玲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眼神複雜：“等等？等到甚麼時候？萬一結果真的是那樣，到時候就來不及準備了！“
沈文勤啞口無言，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他們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下了車。白玲的腳步停在一家假髮店前。
“試試這個。“她抓起一頂黑色齊肩假髮。
“沒這個必要吧，結果還沒出來呢……“
“拿著。“白玲不容分說地把假髮塞進他懷裡，“提前準備總沒錯。“
更衣室的簾子散發著淡淡的黴味。沈文勤瞪著鏡子裡那個逐漸陌生的自己——假髮歪歪斜斜地扣在頭上，像頂了個拙劣的戲服。
簾子突然被掀開，白玲手裡提著印有“甜蜜少女“字樣的紙袋。
“把這個也換上。“她抖開一件淺粉色的運動背心，還有一條同樣粉色的女士內褲。
“媽！這是女——“
“萬一結果真是那樣，這些遲早都要用！“白玲突然拔高的聲音引來隔壁試衣間的張望，“難道你想等到時候手忙腳亂嗎？“
沈文勤的耳膜嗡嗡作響，最終還是接過那套內衣，不情願地拉上了更衣室的簾子。
女式內衣的棉質面料意外柔軟，卻像火炭般灼燒著他的面板。當他套回校服外套時，發現白玲不知何時又買了條淺色牛仔褲和荷葉邊襯衣。
“把這套也換上。“白玲在外面說著，順便又塞進來一包衛生巾。
“這太過了……醫生都說等結果了……“
白玲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你想萬一結果出來真是那樣，到時候甚麼都沒有準備嗎？你想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
沈文勤低下頭，無言以對。
“我知道這很難，“白玲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但提前準備總比措手不及好。“
沈文勤沉默地接過那包衛生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裝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少女。
“媽，萬一不是呢？我們不是白準備了？“
白玲隔著簾子嘆了口氣：“寧可準備了用不上，也不能需要時沒有。“
沈文勤無奈，只能在狹小的更衣室裡一件件換上那些女性化的衣物。每件衣服都像是在他身上打下一個新的烙印。
當他終於掀開簾子走出來時，白玲的眼睛突然亮了：“看，多合適！“
沈文勤彆扭地扯著襯衫上的荷葉邊，感覺渾身不自在。黑色的假髮垂在肩頭，女士襯衫的蕾絲花邊刺得他脖頸發癢，緊身牛仔褲包裹著雙腿，每一步都感覺陌生而彆扭。
“走吧，“白玲拉起他的手，“我們還需要買些別的。“
她帶著沈文勤來到一家襪子專櫃前。“還需要買些別的，“她喃喃自語，“得準備得周全些。“
售貨員熱情地迎上來：“您好，需要甚麼？“
“給孩子買幾條踩腳褲襪。“
白玲最終選了三雙黑色的踩腳褲襪，“這個比連褲襪方便，上廁所不用全脫下來。“
沈文勤默默接過袋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裝袋。
就在這時，沈文勤感到下腹突然傳來尖銳的尿意。他侷促地動了動雙腿，新穿的女士牛仔褲緊繃地包裹著身體，讓這種不適感更加明顯。
“媽，我去趟廁所。“他壓低聲音，沒等白玲回應就轉身尋找衛生間。
沈文勤一下衝了出去，連廁所上男廁所標誌都沒有看清楚就直接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