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本人倒不甚在意。
她雖盼著姐妹同侍夫君,
這般美事原是兩全其美。
但若她們不願,
她也不會勉強。
她素來不喜強人所難。
總歸是,
能成則皆大歡喜,
不成也無傷情分,橫豎不損她與夫君分毫。
故而笑道:正是這理。不過我先與姐妹們說開了,瞧得出我相公對幾位姐姐亦有情意。何時願嫁,知會我一聲便好。
探春與迎春回過神,臉頰微紅地輕聲應了。
黛玉神色黯然,微微頷首算是作答。
李紈瞧在眼裡,暗自酸楚。
眼下她們尚有選擇的餘地,而自己這寡婦,早已無路可選。
唯有獨守空閨,將全部指望寄託在兒子功成名就,或許還能掙個誥命之身罷了。
唉……
…………
談話不過片刻,約莫一盞茶工夫。
一行人聲勢浩蕩,已至無雙學堂所在的街口。
左側為男學,右側是女學。
同一條街,兩座院落相對而立。
賈銘起初僅購得一處宅院,後又添置一座,各耗銀千兩改建為學堂。
眾人甫下轎馬,立時惹得街頭行人驚歎連連。
所幸兵馬司與親衛早已隔出十餘丈的空當。
校門處更有親兵把守,整條街日夜均有兵丁巡視。
論及安危,賈銘轄地堪稱皇城之外第一穩妥。
統率萬人兵馬司,滿城唯有他能在城內自由調遣如此兵力。
每日過千人專司護衛其府邸與產業,周遭更有數千兵馬隨時應援。
宵小之輩避之唯恐不及,縱是春秋道等逆黨亦只得繞行。
雍容華貴的秦可卿端方持重,對眾人道:且先陪珠大嫂送侄兒應考。
謹遵大夫人之命。
【34
秦可卿正欲入門,忽又見數乘轎馬駛來。
(
**
雖然沒有秦可卿那般威風凜凜的兵馬護送,
但賈銘麾下的兵卒已將他們攔下。
“我們是永平侯府的人,送孩子來參加入學考。”
車伕看著那些手持兵刃、戒備森嚴的兵卒,戰戰兢兢地開口。
很快,一名領隊前去請示秦可卿。
得知是永平侯府的來人,秦可卿想起昨夜夫君曾提過徐家確有孩子要入學,
便道:“放他們過來吧。”
“是,大夫人!”
數輛馬車與轎子隨即被放行。
為首的馬車內,項怡真、元娘與徐嗣諄先後下車。
見到容貌出眾的項怡真與元娘,眾女皆露訝色。
……
“真是標緻。”迎春低聲嘆道。
“而且,總覺得她們有些熟悉。”
“像珠大嫂子和大姐姐!”探春語氣篤定。
李紈一怔,目光與項怡 ** 觸。
或許就如賈寶玉與甄寶玉那般,
相似的家世,相近的性情,乃至相似的際遇,
令二人心中隱隱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探春、迎春與惜春也對元娘頗有好感。
“好幾位 ** 娘子,可惜都已婚配了。”惜春忽覺惋惜。
眾女愣住,一時無言。
嚴氏、貂蟬、宋引章等卻頗為認可,低聲議論起來。
此時,文姨娘與徐嗣諭母子,以及秦姨娘,
也陸續從後面的馬車或轎中走出。
雙方會面,秦可卿作為主人家,上前問候:“諸位安好,我是無雙伯府大夫人。”
就在秦可卿打量對方的同時,
元娘等人亦暗暗驚歎——眼前竟聚集了如此多的絕色佳人!
十餘位貴婦攜貼身侍女款款而來,數十名姿容出眾的女子匯聚一堂,或端莊優雅,或明豔動人。
隊伍周圍另有精銳護衛列陣,陣仗之隆重,乍看竟似皇家儀仗。
當得知這竟是賈銘的家眷時,眾人皆詫然。
當真國色天香!不想無雙伯府竟有這般多麗人...
震驚過後,元娘率先施禮:永平侯府羅氏,見過秦夫人。
徐府世子夫人項怡真亦款款行禮:徐令安之妻項怡真,拜見秦夫人。
其餘女眷連同永平侯世子、文姨娘與徐嗣諭母子、秦姨娘等人,皆恭敬行禮。
此刻 ** 尊榮盡顯。
永平侯原是外子故交,諸位不必拘禮。 ** 含笑回禮,舉止溫婉得體。這般平易近人之態,反令元娘等人倍感親切。
隨後兩府女眷相互見禮,賓主盡歡。
** 望了望徐家兩兄弟,輕聲道:人都到齊了,咱們正好一塊兒進去,先處理孩子們的課業要緊。
元娘等人自然沒有異議。
眾人隨著 ** 步入書院。
......
** 一到,自然無人阻攔。
院內花木扶疏,景緻清雅。
確是個讀書的好去處。
這般環境引得女眷們紛紛頷首。
未行多遠。
蔡邕領著一眾教習匆匆迎了上來。
見過大夫人,見過諸位夫人。
不必多禮。
** 含笑應答。
她與蔡邕相識,便溫言道:有勞蔡先生說說書院的情形。
李紈攜著賈蘭殷切凝望。
蔡邕從容道:現下無雙男校,共有教職十六人。
設校長、副校、學監各一,科正五人!皆兼講席之職。
每班設導修一人,現有講席十六人......另有雜役十餘人。
配有齋舍管事、庖廚班子、醫員等。
合計三十五人。
校內設食寮與齋舍,師生課間皆在食寮用膳。
至於宿處,可擇寄宿或走讀,寄宿者需另繳宿費,每學期一繳......
聽聞無雙伯所辦學堂。
竟有如此雄厚師資!
除卻知曉底細的無雙伯府女眷。
榮國府與永平侯府眾人皆是駭然!
這般規制,怕是與國子監不相上下了。
元娘望向項怡真。
二春、黛玉等都看向李紈。
因她二人尊父皆是國子監掌院。
尤須一提,項怡真尊翁亦已升任國子監祭酒!
【34
神京與金陵兩地各設國子監,因此祭酒有兩位。
項怡真的父親被調至金陵任職,故她對國子監瞭解頗深。
項怡真說道:前朝國子監規模有限,僅招收七品以上官員子弟,初期僅百餘人,後增至二三百人,實際人數更少,因此允許插班或旁聽。
例如唐朝沿襲隋制,國子學額定三百人,皆為貴族子弟,教師僅二十四位。
若與過去相比,無雙學院的師資確能與前朝國子監媲美。
或許是同為祭酒之女,李紈也起了較量的心思。
她讚許項怡真的見解後,繼續說道:但本朝不同,僅金陵國子監便有九千餘人,兩京合計超一萬五千名學生,教師數量亦大幅增加。
雖然遠不及國子監規模,但無雙學院師生比例極高,幾乎每位學生都由數位教師專門指導!
說到這裡,李紈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要知道,賈家族學僅靠賈代儒一名童生教導數十學生,與無雙學院天差地別!
然而,教師數量並非關鍵,真才實學才是根本。
元春注視著蔡邕,問道:先生可有功名?
眾人目光齊聚。
蔡邕淡然搖頭。
見他否認,元春險些控制不住表情!
若非顧及賈銘與眾人在場,她幾乎要拂袖而去。
文姨娘、李紈等人亦面露憂色——堂堂校長,竟無功名在身?
雖是尋常人家,孩子進蒙學倒也合適。
但對她們這些生於超品貴族之家的女子來說,
著實顯得寒酸了!
眾人自然不願將孩子送入此等學堂。
唯獨項怡真不信賈銘所辦學堂會這般差勁。
她輕聲問道:其餘先生是何功名?
一位秀才,五位童生。
當真?
原本大失所望的元娘、文姨娘、李紈等人頓覺驚喜。
許是先前的失望鋪墊,此刻愈發覺得可貴。
單是五位童生坐館,就已強過賈家族學數倍了!探春喜道。
李紈也連連頷首。
僅這五位童生就讓她決意留下賈蘭讀書。
更令她欣喜的是——
竟然還有位秀才坐鎮。
這才是真正的難得。
莫將秀才當作現今的普通大學生般看待。
須知現今大學生每年數以百萬計。
而古代科舉——
三年方開科一次。
想中秀才須連過縣試、府試、院試三關。
未過院試者,統稱。
可院試何其艱難,
錄取者百中無一。
多少讀書人皓首窮經,
至死仍是個。
賈代儒便是明證。
秀才錄取不足十之一二,
比當今考研更難,
縱是科舉末流,
也堪比今日碩士、博士!
鄉野若能出個秀才,
便是了不得的大事。
三年一科,
應試者不過十萬之眾,
故而含金量極高。
縱是權貴之家,
想招攬秀才也非易事。
有功名者多選擇出仕,
誰願屈就塾師?
是故好的學堂,
能得童生授課已屬難得。
府上請來了一位秀才坐館。
這在私塾中可算得上頂尖了!
元娘她們都感到十分歡喜。
項怡真更是察覺到這位先生非同一般。
從蔡邕的言談舉止就能看出他的學識淵博。
能統領一名秀才和五位童生。
若沒有真才實學,怎能鎮得住這些心高氣傲的讀書人?
項怡真便開口問道:敢問蔡校長尊諱?
元娘、李紈等人聞言都望向蔡邕。
只見這位才學超群的蔡邕從容答道:在下蔡邕,字伯喈。
聽聞此名。
眾人反應各異,元娘和文姨娘雖不太瞭解,卻也能感受到他的不凡。
而項怡真、李紈,以及迎春、探春、黛玉等都大吃一驚!
原來她們都在報章上讀過他的文章。
您就是昨日在報刊發表驚豔文章的蔡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