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與王夫人只得悻悻而歸。
至此,所有外援皆已斷絕。
眼下唯一可行之計,便是......
昨夜鳳姐與王夫人商議備妥厚禮,此時急道:爵爺,我們願獻上......
只見府中挑選的眾多美婢已候在院中。
賈銘卻皺眉道:不必。
上回挑剩的丫鬟裡,也就司琪、紫鵑尚可入眼。但她們既是迎春等人的貼身丫鬟,待黛玉入府時自會隨行,此刻倒不如留下伺候原主。
鳳姐聞言面頰發燙:他竟一個都不要?
莫非......
憶及往事種種,難道又要為姑母作犧牲?
至於單為寶玉——她可萬般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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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姐何等機敏,立刻察覺異常。
賈銘的目光竟未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頻頻望向王夫人。
這發現令她心下一驚。
王夫人年近三十,按說早已過了妙齡。
但細看之下,鳳姐不禁訝然。
姑姑容貌依舊秀美,風姿不減當年。
王家女子的美貌果真代代相傳。
思緒輾轉間,鳳姐忽然思忖:我既已如此,姑姑又有何不可?
若能兩廂聯手,反倒能分擔風險。
即便老太太知曉,為著寶玉的前程,想必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心意已定,鳳姐伸手攙起跪地的王夫人。
在她耳畔低語幾句。
荒唐!
王夫人頓時面紅耳赤。
鳳姐並未提及自己之事,只柔聲勸道:姑姑難道忍心看寶玉前程盡毀?
王夫人內心翻騰。
素來恪守禮教的她,此刻又驚又怒。
往日連丫鬟說句玩笑都要嚴懲的她,如何能容忍這般提議?
但轉念細想,似乎別無他法。
只是......
即便自己應允,對方會接受嗎?
她自慚年歲已長,兒女成行。
卻不知在對方眼中,二三十歲正值青春。
況且賈銘此舉,更多是為了回敬她屢次的敵意。
《宅門恩怨》
王夫人素來強勢,偏生遇上個不買賬的賈銘。寶玉屢次頂撞她,反倒成了賈銘借題發揮的由頭——
替金釧討公道不過是幌子。
那廂賈銘眼底戲謔,這廂王夫人鬢髮散亂。指節掐進掌心,卻見他從容撣袖:京兆府的刺麵杖等著寶玉,九十板子打完,正好修築城牆。
話音未落,端莊貴婦已亂了方寸。忽而腰肢輕擺,嗓音浸了蜜糖:爵爺何不坐下細談?鎏金護甲劃過檀木案几,驚覺失態又急喚鳳姐:你且退下!
(紅氈毯上竟旋開朵朵蓮步,觀音寶相化作飛燕掌中舞。賈銘挑眉嗤笑,索性攬過綾羅腰封——
原是探戈需成雙。)
後來僕人總見爵爺在廊下哼小曲:你是風兒我是沙...而正院佛堂的誦經聲,愣是壓過了翩翩驚鴻影。
***
(
王夫人聽聞這話,臉色頓時一變!
視線轉到鳳姐那邊......
這次竟意外獲得賈銘的高度讚賞。
姑娘們在花園漫步許久。
李紈、迎春、探春和黛玉幾乎踏遍無雙伯府的每一處角落。
鉛華園景緻宜人,
讓人流連忘返。
休憩時分,
秦可卿等人陸續加入,
眾人暢談詩詞報刊,提及賈銘時更多了幾分興致。
光陰似箭,
轉眼又過去兩個時辰。
黛玉她們談興正濃,
與秦可卿、趙盼兒相談甚歡,
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蔡琰姐妹的才學令李紈等人欽佩不已,
聽聞她們掌管女校教務,
眾人更是讚歎連連。
......
......
唯獨李紈始終掛念兒子學業,
談及學堂時猛然驚醒:
時候不早了,該帶蘭兒去參加入學考試。
蔡琰姐妹雖面露疲態仍微笑道:
我們正要去女校,不如同行。
黛玉等人紛紛附和,
眾人目光投向秦可卿。
正好我也該出門走走。
秦可卿應允後,
姑娘們紛紛展顏。
探春忽然想到:
母親和鳳嫂子怎麼商議這麼久?
眾人聞言,
彼此交換了若有所思的眼神。
秦可卿等人對自家夫君的喜好再清楚不過。
李紈、黛玉、探春幾個也都心思玲瓏,很快察覺到異常之處。
實在是因為鳳姐兒的事已有先例,此次雖讓人訝異,卻也不至於太過意外。
最是規矩的李紈心跳如鼓,不敢深想婆婆的事:大夫人,咱們不如先動身吧?
秦可卿笑靨如花:
轉頭又吩咐:老三,去備轎馬。
嚴氏應聲就去安排。
貂蟬、尤氏等人便眾星拱月般伴著秦可卿,或乘轎或坐車,足用了半盞茶工夫才出了府門。
......
路上但見百餘兵卒開道,連五城兵馬司都調了隊伍護送,這般陣仗讓李紈等人既驚且羨。
同乘四駕馬車的李紈撩起簾子,望著外頭景象輕嘆:無雙伯府這般排場,榮寧兩府都比不得。
探春、迎春附和道:莫說王公貴族,只怕唯有宮裡幾位才能壓過這陣勢。
惜春聞言不掩驕傲之色。
黛玉輕聲道:全怪那些賊人猖狂,大喜之日也敢截殺銘哥哥。他這般謹慎也是應當。
聽得此話,眾人都露出憂色。
迎春怯生生道:京裡如今亂得很,我都不敢出門了。
李紈亦嘆:不想天子腳下竟藏著這許多反賊。
惜春熱切道:不妨事,往後多來無雙伯府走動便是。這條街有咱們府上坐鎮,沿途盡是巡邏兵卒,再安穩不過。
如果要出遠門的話,給府裡傳個話,派些人護送吧。
迎春驚喜地連連點頭。
黛玉輕皺眉頭,這樣會不會太叨擾無雙伯府?
李紈和探春的目光都轉向了惜春。
眾人都在思量,惜春能有這般權利嗎?
惜春信心十足道:不礙事的,一句話的事。府裡每位姨娘出行都配親衛護送。縱使府裡不派人,我這邊也能借出我的護衛隊。相公說過我也可以呼叫的。大夫人她們定會應允。
這番話讓李紈、探春等人又驚又嘆。
若在從前,這等事想都不敢想。
即便在榮國府時,四妹妹也沒有這般權柄。
更不會這般有信心!
你在無雙伯府過得真好。
聽得這些話,惜春更加歡喜,笑盈盈道:二姐姐、三姐姐,還有林姐姐,往後都嫁給我家相公不就好了?這樣就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此言一出,車中眾女頓時睜大了眼睛盯著惜春。
李紈、探春、迎春及黛玉都沒想到惜春竟會這樣說。
這般為丈夫張羅納妾?
轉念想到惜春備受疼愛,投桃報李也在情理。
只是竟找到自家姐妹頭上?
探春、迎春和黛玉都羞紅了臉。
李紈打趣道:惜春,你真是姐妹情深。
惜春認真點頭:是啊,我知道你們嫁給我相公會過上好日子,若許配他人就未可知了。
聞聽此言,眾人都沉默了。
這確是實情。
惜春與元娘雖都在為丈夫張羅納妾,
但初衷卻大不相同。
元娘只為兒子將來不受委屈,
而惜春全然是為賈銘著想,
同時也為姐妹們打算。
她真心認為,跟隨賈銘便能擁有幸福生活。
賈銘對待身邊女子極為體貼。
金銀財帛從不吝惜。
對於妾室,萬兩嫁妝說給便給。
不同於其他豪門。
諸如賈家、顧家、徐家、袁家這些表面風光的權貴。
哪個不是覬覦女子孃家的陪嫁!
儘管身邊女子眾多。
他卻能與每個人以誠相待,彼此信任,毫無保留。
絕非盛紘、徐令宜那般見色起意之徒。
玩弄過後便棄之不顧。
兩者天差地別。
女子需要的是呵護、關愛與疼惜。
而非僅用錢財打發。
任由她們自生自滅。
孰優孰劣。
不言自明。
......
鮮明的對比之下。
她們心中愈發波動。
尤其探春與迎春二人反應明顯。
探春對賈銘早懷敬慕之情。
初見時便欽佩這般英雄人物。
近日又見他接連剷除奸佞逆賊。
仰慕之情已達頂峰!
如今更發覺他文采斐然。
心中早已認定非他不嫁。
因而探春千肯萬肯。
至於迎春。
對賈銘頗有好感,又見惜春生活美滿。
自然同樣願意。
姐妹相伴也好。
獨黛玉眉頭深鎖。
她雖欣賞賈銘。
卻心性高傲。
難以忍受為人妾室,更遑論位列十數名之後!
即便惜春看似錦衣玉食,受寵無憂,家宅和樂。
心中仍有道坎難以逾越。
畢竟身為林家獨女。
難免思慮更多。
論識人辨色的能力,李紈其實不遜於鳳姐,只是平日不掌家事,才未顯露罷了。
此刻洞悉三女心思後,她已然明瞭。
對探春與迎春的選擇,她心中贊同。
賈銘確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而對黛玉的心思,
她更是理解。
同為嫡妻所出,
自然明白正室的名分緊要。
總而言之,
人各有志,她們的選擇,李紈皆無異議。
於是她溫言解圍道:嫁給無雙伯自是好事,只是妹妹們年紀尚小,倒不必急於一時。
探春與迎春聞言,
俱羞赧垂首。
若急切回應,倒似恨嫁一般。
但想到婚事終究是父母之命,
即便屬意賈銘,
賈赦、賈政又豈會應允?
畢竟兩家嫌隙已深。
怯懦的迎春頓時黯然。
探春亦暗自憂心。
黛玉卻還從容,
一來尚未拿定主意,
二來年紀尚幼,
尚有數年光陰斟酌。
雖說惜春先行出閣,
但眾人皆知其中緣由,
自不作尋常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