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凝視手中報紙,終究按捺不住。
經賈母闡釋,她已知曉此乃憂國憂民之作,與李紈先前那首落花詩屬同類。
然而。
她仍有不解之處,輕聲問道:老祖宗,若說萬馬齊喑究可哀,可當朝並非噤若寒蟬、暮氣沉沉之象呀。
她甚為不解。
二妹妹說得在理!
賈寶玉亦困惑:且言官清流們議論朝政、品評官吏,我看個個能言善辯,嗓門比誰都大。
還有這不拘一格降人才,莫非眾正盈朝還缺賢才?父親常說大乾正人君子眾多,如大司馬桑公、太傅宋玉承等人,更有珠大嫂尊翁這般儒學大家,難道還不夠?
聞聽二人之言。
眾人一時默然。
寶玉與迎春終究稚嫩。
未諳世事。
黛玉暗自憂思:銘哥哥這般針砭時弊,將眾臣都諷喻其中,恐要開罪不少人。
李紈眸中卻有異彩閃動:迎春妹妹,或許我們所見表象而已。這首詩裡,賈銘分明對這潭死水般的世道痛心疾首,殷盼大變革早日來臨。
天公即玉帝,俗謂老天爺。
李紈心想,賈銘痛陳時弊後,忽而勸諫起蒼天來。詩末自注雲:過鎮江,見賽玉皇及風神雷神,禱者數萬,道士請撰青詞。
此注道明作詩緣由。
可見他是借撰寫祭文之機,以民間祭祀寄託胸中塊壘。
不拘一格四字,尤見其胸襟之廣、眼界之高、謀略之遠。
不愧大乾戰神!能官至兵部侍郎,確有其雄才偉略!
思及當朝局勢,她不由暗歎。
大乾的現狀確如賈銘所言。
明面看似朝堂清明,實則已顯頹敗之態。
外敵環伺,四方異族虎視眈眈。
這些異族妄圖奴役華夏之心從未消停。
若想挽救這風雨飄搖的大乾,非廣納賢才不可為!
迎春所見盡是文人粉飾的假象。
而賈銘卻戳穿了這虛偽的假面。
李紈心中暗歎。
某些事終究不便說破。
正如賈銘雖看透她落花詩的真意,卻未點破。
此刻她心跳加速。
彷彿自己也看穿了賈銘詩中真意,生出替他隱瞞的心思。
探春向來崇拜岳飛、文天祥這等英雄。
她激動地說:銘哥哥詩中這個字用得極妙,
是規勸而非乞求,
展現了他的積極態度和變革決心。
整首詩充滿力量,
既諷刺了當權者,
又表達了對國家前途的深切關注,
對廣納人才的殷切期盼。
李紈、探春、黛玉乃至賈母都對這首詩讚不絕口。
李紈坦言自己的落花詩遠不及賈銘此作。
她明白自己的詩過於雕琢,
堆砌典故。
而賈銘的詩渾然天成,
才情橫溢,
兩者境界高下立判。
書香門第出身的李紈對此尤為欣賞,相比探春崇尚戰場驍勇的戰神,她更傾心於才華橫溢的文人雅士。
不過這樣也好。
賈銘如今文武兼備,總有令她們傾心的特質!
【33
隨即。
李紈略帶羞澀地自嘲道:我的詩作與無雙伯相差甚遠,竟能與他一同見報,實在是他抬舉了。
探春聽罷也面露愧色:珠大嫂這般說,倒叫我更覺慚愧了。
何必過分謙虛。
這報紙版面寬敞,單靠他一首詩可填不滿。
你們的詩作完全夠資格刊登!
賈母笑著寬慰二人。
老太太說得極是。
鳳姐笑道:瞧你們這樣,我倒羨慕得緊,既能揚名又有銀錢可拿。
如今她損失頗重。
尚欠賈銘九千五百兩未還。
心中著實羨慕。
她們既能博得名聲又可獲利。
她甚至自個兒也想提筆一試。
這話讓在座的李紈心情略松。
她輕笑道:鳳丫頭,你莫眼紅,自個兒投稿便是。
我若能寫,早提筆了!
鳳姐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自家事自家知。
她讀書有限。
作詩填詞實非所能。
唯有空羨慕的份。
眼見眾女笑逐顏開。
卻有兩人暗自神傷。
一是黛玉490。
一是寶玉。
黛玉因詩作未獲刊登而黯然:莫非我的詩詞如此不堪,銘哥哥竟看不上眼?
她生性敏感又心高氣傲。
見迎春都能見報。
自己卻落選,不免委屈傷心。
寶玉同樣未獲刊登。
見嫂妹皆有作品上報,唯獨自己無名,憤懣道:這破報紙有眼無珠!往後再不投稿了!
聞得此言。
李紈等人聽聞上報一事,不由得心生不悅。
這話說的。
莫非是指我們的詩作不夠格?
就數你最厲害?
這般言語令李紈、探春暗暗蹙眉。
奈何寶玉有老太太與太太護著,眾人也不好爭辯。
只是心裡對他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
寶玉說得在理,往後不必再投,橫豎沒幾個人看的玩意兒,徒耗精神。
王夫人順著兒子的話說道。
她向來瞧不上這些報冊。
雖暗自覺得賈銘的詩才確實出眾。
可連閨閣之作都能刊印。
終究難稱雅正。
想來整體水準粗淺。
既無前途,又無人問津。
故而刻意貶損。
李紈等雖心中不快,卻也默不作聲。
原本熱鬧的氛圍,因這母子倆頓時冷了下來。
鳳姐正要出言轉圜。
忽見小廝急報:無雙伯到!
廳內霎時一靜。
不過瞬息。
探春便歡喜道:銘哥哥來了!真好。
待賈銘入內。
二春、黛玉、李紈、鳳姐俱起身相迎。
連王夫人、邢夫人、趙姨娘等亦不例外。
沒見老太太都站起來了嗎?
賈母雖心有芥蒂。
當著賈銘的面卻不敢顯露半分。
無雙伯。
銘哥哥!
給爵爺請安!
問好聲此起彼伏。
只因身份不同,稱呼也各異。
賈銘含笑擺手:都坐著罷。
您請上座。
賈母忙命人讓出首座。
賈銘從容入席。
目光掠過滿堂釵裙。
依舊明 ** 人。
此處幾乎與自家無異。
因此,賈銘向來喜歡造訪榮國府。
他悄然環視眾女子時。
那些佳麗亦在暗暗端詳他。
今日賈銘身著華貴蟒袍!
周身散發著逼人的貴氣,威風凜凜!
王熙鳳、李紈等人禁不住心跳加速:當真尊貴至極,英武絕倫...
......
......
賈銘的光臨,毫不誇張地說,令整個榮國府熠熠生輝。
剛剛落座的老太太堆著笑臉奉承道:恭賀無雙伯,您又高升了,如今可是兵部左侍郎呢!
這番話讓王熙鳳、李紈等人猛然驚醒!
心中更掀起驚濤駭浪!
是啊!
差點忘卻了!
賈銘又晉階了!
竟是兵部左侍郎這等顯赫職位!
距離巔峰之位。
僅剩一步之遙。
他方才多大年紀啊!
竟未滿十五歲!
原本眾人皆深信不疑。
賈銘前途無量!
登頂朝堂,指日可待。
約莫十年內有望實現。
至遲不過二十載。
屆時,賈銘也不過三十五歲上下!
即便在一品 ** 、閣老之中,亦屬年少有為!
放眼滿朝文武。
哪個一品 ** 不是年過四旬,多為知天命之年?
即便是二三品官員。
也大都年近半百。
如王子騰這般未及不惑便官拜節度使的。
實屬鳳毛麟角。
可比起賈銘,也年長了十餘歲。
故而
賈銘之年輕,在所有三品以上官員中堪稱曠古絕今!
天爺啊,眼下已貴為從二品,恐怕不出五年就能問鼎一品。
王熙鳳心潮澎湃,對秦可卿的羨慕更甚。
這位夫人怕是很快又要晉封了!
可嘆。
自己連最低等的誥命都未能沾邊!
都怪家中男人不成器!
鳳姐心中煩悶,望向賈銘的目光流露出複雜意味。
李紈亦是如此。
迎春、探春與黛玉三人則是滿眼崇敬。
賈銘的卓越已然令她們——
乃至天下人都無可指摘!
正如他的爵位封號——
無雙!
大乾開國百年未有第二人!
千年難得一見的絕世英才!
此刻眾佳人紛紛向賈銘道賀:
恭賀無雙伯。
銘哥哥,恭喜你。
銘哥哥當真了不起!
李紈、鳳姐與迎春姐妹等皆是如此。
這般情景令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心中不豫。
賈寶玉更是憤懣不已。
近來他明顯感受到眾人疏遠。
黛玉等人不再找他玩耍。
每日聽得最多的,
盡是賈銘又做出何等驚人壯舉。
每當賈銘到來,
姐妹們便都圍著他轉!
實在忍無可忍!
這個被嬌慣的混世魔王高聲喊道:
不過是個貪祿之徒!
霎時——
喧囂的榮禧堂驟然死寂!
【33
此時此刻!
整座榮禧堂!
上至賈母、王夫人、邢夫人!
下至丫鬟僕役!
盡皆噤若寒蟬,
彷彿突然失聲!
死寂如無人的鬼宅!
眾人皆用見鬼般的眼神,
瞪著那個頭戴紫金冠、身披大紅箭袖的賈寶玉!
若在平日,
寶玉說這等話,
倒也不足為奇。
闔府視若珍寶,
對他寄予厚望。
他卻忤逆反叛,
痛恨八股文章,
批判程朱理學,
更將求取功名者蔑稱為。
可謂對傳統士子追求的功名利祿、封妻廕子之道,
深惡痛絕,
全盤否定。
這般性情的他說出此話,
本不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