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寒人家的兒女,
俱是能吃苦的苗子。
連日報社管兩餐溫飽,
訓練兜售技巧。
往後便需他們自食其力。
王管事臨行再三叮囑:
各自領五十份上街,
送往各色店鋪之餘,
更要沿街叫賣。
交差後憑數領錢!
清晨薄霧中,百名報童在廣場列隊。管事敲著銅鑼訓話:按東、西、南、北、中五城劃分,每組二十人,越界者永久取消資格!孩子們肩扛成捆報紙,應答聲驚飛簷角麻雀。
當銅鑼第三次敲響,藍布褂子們如蒲公英散開。賣報!兵部尚書宋涼竟是春秋道反賊!南境急報!大東王朝鐵騎壓境!稚嫩叫賣聲打破街巷寧靜。《大乾日報》首刊的墨香混著晨風飄過早點攤,引得官員掀轎簾、商販停挑擔。
五文錢?夠買兩炊餅了!菜農老王嘀咕著,卻被蔡邕題字的吆喝勾住腳步。綢緞莊周掌櫃已掏出銅錢:給老爺我來三份!巡城士卒趁機蹭看邊關軍情,賣糖葫蘆的少年直接踮腳念起頭條。不到半個時辰,首刊報紙已傳遍茶樓酒肆,連首輔蕭欽言的官轎裡也傳出嘩啦啦的翻頁聲。
可惜。
報童們雖面露難色,卻依然堅持原價。
價格是統一規定的,他們無權更改。
好在神京城不缺豪客,五文錢也不算貴。
有人爽快付錢:五文錢,拿去吧!
更有人直接甩出一錢銀子:賞你的,不用找了!
甚至有人給了一枚大錢。
顧客們都急著看報,連找零都不要了。
按照報社規定,報紙定價五文,額外打賞全歸報童。
這讓報童們喜笑顏開:多謝大爺!客官您拿好!
他們麻利地遞出一份份報紙。
買報之人多是識字的,有的駐足細讀,有的邊走邊展開那寬大的報紙。
人人都被內容吸引,看得入神。
旁人見狀更急了,再不講價,忍著肉疼也要買份嚐嚐鮮。
......
皚皚白雪覆蓋全城,一頂通往宮城的軟轎裡,報童的叫賣聲引起了注意。
轎簾掀起,露出張山羊臉——灰白鬍須稀疏,身著正一品文官朝服。
若賈銘在此,定能認出這位前蘇州知州、平江軍節度使,現任內閣首輔蕭欽言。
小童。
老爺有何吩咐?
去買份報紙來。
隨從很快買來報紙。
轎內,蕭欽言展開報紙,發現竟有雙手張開的尺寸,險些碰到轎壁。
紙質也出奇的好——賈銘作坊特製的專用紙,堪比現代新聞紙。
厚實耐磨,軟硬適中,拿在手裡恰到好處。
(
報紙採用混有麻紙的材質,在蕭欽言看來微微泛黃,視覺上卻頗為舒適。文字排版工整,雖不及名家手筆,但清晰易讀,便於大眾瀏覽。
這份四開規格的初版報紙現仍屬小報範疇。按行業標準,全張白報紙印製為對開報(大報),四分之一幅面即四開報(小報)。創立初期因稿源有限,僅得榮國府與無雙伯府供稿,賈銘暫以小報形式發行。待開放徵稿渠道、內容擴充後,將升級為大報規模。
當前版本雖為四開,仍劃分出完整版面:首二版專注政軍要聞,第三版追蹤時事,第四版商業專區預留廣告位(未來主要營收),第五版文化專欄收錄詩詞歌賦及小說連載(篇幅最廣),末版娛樂版面囊括體育賽馬等趣聞。古代娛樂活動豐富多彩,除傳統技藝外,更有雜技、馬戲及蹴鞠相撲等大型賽事。
報頭處清晰標註刊號與發行日期,現代報紙的核心要素在《大乾日報》已盡數體現。蕭欽言對比傳統邸報評價:不僅版面開闊,內容更是包羅永珍。自東漢流傳至今的邸報僅刊載官方政令,受眾限於官吏,鮮少引發民間興趣。
他隨即逐版細讀,首先端詳最醒目的報頭位置——所有報紙無論大小,均由報頭、報眼、版位與專欄構成基本框架。
**
報頭通常位於最顯眼的位置,大多在一版左上角,也有置於頂端正中的。而賈銘遵循古人閱卷習慣,將報頭設在右側。
這份報紙採用從右至左的豎排版式,首列自上而下赫然印著四個大字:《大乾日報》!
下方以繁體標註日期:雍順三年十二月四號刊。
日期簡明清晰,即便偏遠之地的讀者,也能立刻知曉內容時效,不至誤作新聞揣測。
……
“報頭題字堪稱絕妙!筆力遒勁,氣韻貫通,鋒芒處隱現飛白,分明是蔡伯喈獨創的飛白體!”
“竟能摹其神韻,幾可亂真,恍若蔡公再世。”蕭欽言端詳報頭時讚歎道。
報頭核心在於報名,或由名家揮毫,或取標準印刷體。《大乾日報》四字正是蔡邕手筆——伯喈乃其表字。
蔡邕書法已臻化境,千年後仍被行家一眼辨識。如此登峰造極的筆觸,令人觀之忘憂。
蕭欽言當即吩咐隨從:“去查這報頭出自何人之手。”古人遇見書法聖手,縱是 ** 亦願折節相交。此舉足見蔡邕造詣之高,竟令蕭欽言生出招攬之意。
待隨從應下,蕭欽言方展卷細讀正文。
【30
那報童所言不虛,開篇確有記載大東王朝與大乾南境摩擦之事。然報童吆喝雖響,實質內容卻寥寥,無非邊境尋常摩擦,並無大戰徵兆。
(
蕭欽言冷哼一聲:花裡胡哨。
語氣卻並不惱怒。
單是報頭那手字——
便遠不止五文錢了!
莫說五十兩,便是五百兩他都甘心買來珍藏!
況且蕭欽言心知肚明:
商賈貨物總要有個賣相才好出手。
自古便是王婆賣瓜的勾當。
左右閒著無事,
趁著未到宮門,
他索性繼續往下看——
兵部尚書宋涼實為春秋道掌夏使,勾結不良井......
報上詳述了宋涼歷年罪證,
卻隻字未提前太子舊事,只道是貪圖權勢。
這主筆倒有眼力見兒。
懂得避諱,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這篇足有五百餘字,全用白話寫成,
比先前數十字的軍情詳實得多。
不像那文縐縐的邸報,讓平頭百姓看得雲裡霧裡,
反叫鄉紳豪強歪曲聖意,給了政令不通的可乘之機。
蕭欽言初時未曾覺察其中深意,
只被內容引得眉頭微蹙:
若提及廢太子,陛下必當震怒。
這主筆倒是個人精。
忽又失笑:可這半篇都在捧賈銘那小子!
甚麼智破婚宴刺殺,
甚麼移花接木護佳人,
甚麼獨戰群兇盡誅刺客,
連婚後替妻出氣查案都寫得活像演義話本!
分明是借宋涼案由頭,
把無雙伯賈銘誇上了天。
任誰看完這般文章——
【
世人只知宋涼與春秋道陰險狡詐,將朝廷各機構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在這時,賈銘如包青天般橫空出世。
無論是刺客還是逆賊,皆被他輕易制伏。
就連權傾朝野的兵部尚書與春秋道,在他面前也毫無招架之力,一夜之間便被徹底剿滅!
透過文字,一個英姿勃發的形象躍然眼前——
他劍眉星目、器宇軒昂,既鐵血果決又智謀超群。
他箭術卓絕、忠勇無雙,護妻情深、懲惡揚善。
所到之處,奸邪盡除,大義昭彰,堪稱忠君愛國的化身!
賈銘,是包拯的剛正,霍去病的豪邁,**的謀略匯聚一身的完美存在!
世間所有讚譽用在他身上都不過分!
這般驚才絕豔,令人心馳神往——
平生若未識賈銘,縱為英雄也枉然!
這故事跌宕起伏,比任何演義都精彩百倍!
讀者無不拍案叫絕:好個大乾戰神!智勇雙絕!
就連蕭欽言也不得不歎服:此子確有過人之處。
他細細審閱案卷後,更覺震撼——
宋涼竟是潛伏多年的春秋道使者,而錦衣衛等機構多年未能察覺。
賈銘卻僅用一日便徹查此案!
簡直比話本更離奇......蕭欽言暗自苦笑。
想到自己那名義上是外甥的私生子顧千帆,不由慨嘆:
縱是我兒,亦難企及啊。
(
顧家的外祖父一脈曾顯赫一時,但族中男丁稀薄。顧千帆原叫蕭凡,雖入蕭氏族譜,卻非因父為贅婿才隨母姓。
生母淑娘離世後,蕭欽言為攀附權貴續絃。繼室難容原配嫡子,既礙著她正室顏面,又恐妨礙親子前程。蕭欽言迫於皇后威勢,忍痛將蕭凡遣離本家,改其姓為顧。
在蕭欽言心中,這長子向來出色。劇中顧千帆初次相求時,他欣喜若狂,當即屬意其承繼家業,全然不提其餘子嗣。
然與賈銘相較,便黯然失色。蕭欽言竟恍惚嘆道:若賈銘是我兒該多好。隨即自嘲搖頭,轉念又想:收作義子倒未嘗不可。
轉念間又覺荒唐。如今賈銘貴為無雙伯,心性高傲,縱使當朝首輔相邀,也斷不肯屈尊認父。思及此,蕭欽言悵然若失。
正欲繼續翻閱報紙——這新鮮讀物比官報話本有趣得多——卻聞長隨稟告已抵目的地,只得作罷。
無奈地將報紙遞過去說:收著,我回去再看。
好的。
隨後蕭欽言只得下轎。
遞報的舉動被許多人看在眼裡。
有心人都暗暗記住了。
很快他的同僚們便圍了上來。
眾人簇擁著他走進午門。
殊不知。
與他敵對的清流領袖齊牧此刻也是同樣情形。
......
賈銘創辦的《大乾日報》正在朝堂上掀起風潮。
見兩位重臣都在閱讀此報。
想必用不了多久。
這份報紙就會在百官之間風靡開來。
比起需要上朝的官員。
其他人就自在多了。
比如化名林世顯的區彥行。
這位靖遠侯府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