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表面看似市井無賴,以販賣劣酒聞名,但對高秉燭卻忠心耿耿,甘願赴湯蹈火。這樣的人對賈銘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見陳宮對白浪流露不滿,賈銘走近低聲道:“公臺,昨夜商議的情報機構負責人一事,你覺得此人如何?”
陳宮聞言一愣。他們確實討論過組建情報組織的事宜。情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從紅袖招、妙音坊等組織的影響力便可見一斑。
若無可靠情報來源,賈銘就如同盲人對抗遠視者。即便知曉大體劇情走向,隨著他的介入和蝴蝶效應的影響,先知優勢將逐漸消退。因此,建立專屬情報網勢在必行。
早在戰亂紛飛的春秋戰國時期,《孫子兵法》便專門論述了用間之道,將 ** 分為五類: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到了三國時代,各方勢力也均設有自己的情報體系。
東漢時期的魏國有進奏曹校事府兩大情報機構,蜀漢有軍議司,孫吳則設立了解煩營。
傳聞曹操晚年建造的銅雀臺實為曹魏秘密情報中心,甚至可能以此命名。隨著三國歸晉,這些情報機構最終落入司馬懿父子掌控,使核心情報權由司馬氏而非魏帝把持。
若能獲得進奏曹這樣的專業情報部門就事半功倍了。賈銘暗自思忖,暫時先讓白浪籌建新機構,日後再整合多方資源。他目光轉向陳宮,期望獲得這位謀士的支援。不同於呂布的剛愎自用,賈銘更注重集思廣益。
陳宮沉吟道:若此人確如主公所言重情重義,此事可行。他對白浪雖有成見,但只要能為己所用亦能包容。賈銘欣然安排:具體事宜由你負責協調,待架構完善後再移交白浪全權管理。
一旁肅立的高秉燭與白浪雖不解其詳,仍恭敬候命。賈銘囑咐道:本爵今日赴任五城兵馬司,正需二位效力。在暗流湧動的神京城中,高秉燭以周旋於內衛與春秋道之間的著稱。
浪裡白龍白浪天生硬命,是個隨傳隨到的得力幫手。
這倒提醒賈銘想起神京三人組的最後一位。
那位工部尚書家的二公子,神都第一美食家百里弘毅。此人天賦異稟,過目不忘,本是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若非為查明父親遇害 ** ,斷不會與市井之徒高秉燭有所交集。
但眼下《風起洛陽》的故事尚未開場。
工部尚書百里延尚且健在。
堂堂貴胄怎會自降身份結交布衣?
二人如今判若雲泥。
記得百里延是因阻撓春秋道謀反,在兒子婚宴當夜遇害。
只要探得百里弘毅婚期,便知劇情何時展開!
待我稍後打探。
看能否介入此事。
賈銘暗自籌謀。
打算先與陳宮密議。
當下要務仍是掌控五城兵馬司。
於是率陳宮、臧霸、高秉燭、白浪等人大張旗鼓前往衙門。
衙門前四名守衛已注意到這群生面孔。
領頭兵卒恭敬上前:不知各位大人有何貴幹?
在權貴雲集的神京,沒人會愚蠢到以貌取人。
臧霸朗聲道:這位是大乾戰神、超品子爵、飛狼營參將兼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賈大人!
一串冗長的官銜。
每個名號都令人敬畏。
幾名士兵頓時面露驚色。
拜見提督大人!
他們齊刷刷向賈銘單膝下跪。
賈銘仔細打量眾人。
此刻他已摸清五城兵馬司的底細。
這並非單一官署,而是五大衙門的統稱。
分作中、東、西、南、北五司,分管神京各片區。
總首領僅設總指揮使,又稱一職。
需知。
實為動詞性稱謂,譬如某人提督五城兵馬司,即為該機構主管。
此制與東廠相仿。
皇上欽點某太監提督東廠,此人便是東廠督主。
故而。
群臣可稱賈銘為指揮使,亦可稱提督。
但兵馬司部屬多喚提督。
因司中另有數位指揮使。
各司主官為兵馬司指揮,正六品,每司一員。
副職為副指揮,正七品,每司兩員。
不過這只是初設之制。
如今已靈活增調。
例如后妃父兄。
常被皇上安插為閒職指揮。
目下兵馬司虛銜指揮恐不在少數。
確切人數待賈銘履新方知。
其下設有司吏典吏。
日常治安庶務皆由其處置。
再往下便是眼前這些兵丁。
這批基層士卒。
原應由軍中神箭手充任。
古時弓箭手多為魁梧力士,能挽強弓,亦擅近戰,戰力非凡。
但賈銘環視眾人。
只見。
雖不至骨瘦如柴,卻與虎背熊腰相去甚遠!
歪瓜裂棗的模樣。
“看來,百年來五城兵馬司早已不復當年勇武。”
“當年可都是開國精銳……如今這些人能不克扣軍餉就不錯了。”
賈銘心中不悅。
作為兵馬司統領,他若只想混日子也罷,但此番正是建功立業之機。
更盼他日關鍵之時能倚重這支人馬。
既視為自傢俬兵,豈能容這群庸碌之徒?
“哼!”
他冷眼掃向那名士卒:“報上名來。”
“小人卞汾。”
卞汾後背沁出冷汗,不知何處觸怒上官。
“帶路。”
“是!”
待一行人遠去,崗卒們才敢低語:“這位提督年紀輕輕,威勢卻駭人。方才那聲冷哼,簡直如雷霆劈落!”
“那可是斬盡韃虜的戰神!聽說他能手撕敵寇,生啖血肉——”
底層兵卒的交頭接耳間,盡是對賈銘鐵血威名的敬畏。
**
衙署深院內。
得知賈銘親至,沿途官吏無不戰戰兢兢行禮。
陳宮與臧霸面露得色。
高秉燭、白浪亦倍感榮耀——能追隨這般人物,何等幸事。
直至正廳。
數名身著官服的男子正悠然品茗。
見到賈銘一行人後。
眾人的視線齊齊投來。
來者何人?
這位是大乾戰神、超品子爵,飛狼營參將兼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賈銘大人!
還不速速行禮?
臧霸高聲喝道!
話音未落。
府衙內的主簿、功曹等小官小吏慌忙起身行禮。
下官主簿何和,拜見提督大人!
下官功曹紅黎、法曹宗保、倉曹康玉書……拜見爵爺!
下官司吏何和,拜見提督大人!
下官典吏公萬,拜見爵爺!
下官書佐空樂天,拜見將軍!
下官......
賈銘的威名早已傳遍朝野。
眾人皆知他昨日被加授五城兵馬司提督一職。
更知曉他對賈府、譽王等權貴的雷霆手段。
這位可是連皇親國戚都敢動的煞星!
至今無人能奈何得了他。
誰敢怠慢?
生怕被新官上任的賈銘拿來立威。
為官多年,這點道理他們心知肚明。
但人群中卻有一人態度倨傲——
......
中城指揮裘良,見過賈大人。
旁人尊稱是認可其職權。
稱呼亦是敬重。
唯獨這句賈大人——
雖無錯處,
但出自直屬下屬之口,
分明透著不服!
不僅賈銘與陳宮聽出端倪,
連高秉燭與白浪也面露不豫。
裘良神色輕蔑,
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完)
他心下只當對方是個沒甚倚仗的粗鄙武夫。
目光中毫不掩飾輕視之意。
主公,那裘良乃是景田侯家嫡孫。
立於賈銘左後方的陳宮略微傾身,壓著嗓子稟道。
當朝大乾的勳貴分作新舊兩派,老牌貴族多是開國功臣。
除卻四大王爵與八大國公,
另有十二侯爵並立——
忠靖侯、平原侯、定城侯、襄陽侯、景田侯等俱在其列。
這景田侯正是十二侯中顯赫一支。
席間還列坐著諸多世家子弟:錦鄉伯府韓奇、神武將軍府馮紫英、陳也俊、衛若蘭等王孫公子,不勝列舉。
景田侯素來與四王八公交好,
自然對賈銘這般新貴滿懷敵意。
賈銘眼中掠過讚許,陳宮當真手段了得。
不過半日功夫,竟將這等秘辛打探分明!
著實不凡!
裘大人,閣下名字倒有番講究。
陳宮忽而正色揚聲。
話音方落,
滿堂嘈雜頓時寂然,
眾人目光齊刷刷刺向裘良——
但見這七尺武官身著繡彪補服,
古銅麵皮上浮起譏誚:好在哪裡?你且道來!
《禮記·學記》有云良冶之子必學為裘裘字暗喻承繼祖業之意。
良弓傳家,必習為箕。
如此佳名,豈不妙哉?
陳宮不卑不亢,字字如金石墜地。
這番引經據典,
頓時顯出其深厚學養。
堂上眾官不禁收起倨傲,
正襟危坐起來。
須知《禮記》乃西漢戴聖所編,
能信手拈來這等典故,
足見陳宮腹有錦繡!
裘良臉色卻愈發陰鷙。
他萬沒料到賈銘麾下竟有這般文人,
暗啐道:甘為莽夫鷹犬,愚不可及!
更刺痛他的是——
字字句句,分明都在指桑罵槐!
之前那句本意是比喻先人基業後繼無人。
這不明擺著說裘良不配繼承祖業?
是諷刺他才疏學淺?
跟著那句“良冶之子必學為裘”更戳心窩——頂尖鐵匠的子孫,先得從補皮襖做起。
裘良登時暴跳如雷。
“何方狂徒敢對本官放肆!”
“陳宮。”
他沉聲道,“若說頂撞,大人怕是誤會了。”
裘良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