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鴨這番悲憤陳詞,明顯是想借他人之手替他出氣報復賈銘。
但踐踏賴大顏面確是不爭的事實!
他登時怒不可遏!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且隨我去面見老太太,請她主持公道。區區一個賈銘,還不是如踩螞蟻般易如 ** ?
賴大隨即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帶著龔鴨匆匆趕往賈母處。
在賴大眼中,
賈銘此舉實乃狂妄無知,自尋死路!
賈家豈會輕饒於他?
竟敢動他的人!
哼,即便不讓他生不如死,也要他顏面掃地!
如此思忖間,
二人已來到賈母院前。
剛踏進門檻,龔鴨便扯開嗓門嚎啕大哭!
活像死了爹孃般悽慘哀嚎。
其實賈銘不過給他點皮肉之苦,
僅打落幾顆牙齒,
臉上有些淤青罷了。
這般哭天搶地,分明是惺惺作態。
......
......
廳堂內,
眾人俱是一驚!
原本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這是怎麼了?
鳳姐挑起兩道柳葉吊梢眉,疑惑問道。
賴大連忙躬身道:回稟璉 ** 奶,這是我打發去尋賈銘的小廝。
既是去尋賈銘的,好端端怎弄成這副模樣?那賈銘人呢?
鳳姐眉頭緊蹙。
在座眾人也都投來困惑的目光。
林黛玉同樣面露不解。
龔鴨遂添枝加葉地將賈銘之事,又訴說了一遍!
當聽聞賈銘公然詆譭賈家,說榮國府和老太太不配對他呼來喝去時,
他打的哪裡是我的臉?分明是在打賈家的臉面,打老太太的顏面!
廳內一片譁然!
賈母猛然拍案,怒髮衝冠,險些昏厥——
混賬!
好個猖狂的混賬!
王熙鳳連忙帶人上前攙扶:老祖宗息怒,仔細傷身。
良久,老太太仍咬牙切齒:這孽畜仗著個芝麻綠豆的官職,竟敢藐視賈府門楣?
黛玉輕蹙罥煙眉,暗忖:三品 ** 也算微末小官?那二叔的五品官銜豈非更不值一提?忽又想起父親不過七品鹽政,纖指不覺絞緊帕子。
探春抿著唇,眼底閃過不忿。那賈銘白手起家,賈府何曾幫扶半分?如今倒要人家感恩戴德,未免太不講理。只是這些話,終究只能爛在肚裡。
惜春冷眼旁觀,始終不發一言。廳內燭火噼啪,映得眾人神色明滅不定。
最近賈銘名聲大漲,在惜春心中的印象頗為正面。
面對大是大非,她心中自有衡量,雖未言語,但微蹙的眉頭已顯露心意——她並不認同賈母的話。
怯懦的迎春縮在角落,被賈母的震怒嚇得瑟瑟發抖,面色蒼白,不敢出聲。
而李紈因禮教約束,偏向賈母,認為賈銘狂妄無禮,心中不喜,對其捱罵並無異議。但她素來只操心兒子賈蘭,不摻和其他事,便閉口不語。
唯有王夫人和鳳姐附和賈母。王夫人破天荒罵賈銘是“混球”,這話從她這“菩薩”嘴裡說出,實屬罕見。她向來偽裝慈悲,實則因賈銘近來風頭蓋過自家兒子,早已心懷不滿,如今抓住機會便狠踩一腳。
鳳姐緊隨其後,微笑勸道:“老太太說得極是,這賈銘確實可恨,您罵他是‘孽障畜生’,二太太罵他是‘混球’,都恰如其分!不過您可別為這種人氣壞身子,他不願來,趕遠些便是。”
她與賈銘並無深仇,無非最初曾輕視數落過他罷了。
後來因為賈銘崛起太快而後悔。
其實也沒別的大事。
如今只是為了博賈母高興才開口。
鳳姐的想法很直接。
老太太就是賈家的天。
只要哄好她和二太太就夠了。
至於賈銘,壓根不值得費心。
賈母不待見的人,她自然跟著踩。
哪怕徹底得罪賈銘也無所謂。
在榮國府,有老太太罩著。
出了門,
還有孃家王家撐腰。
她可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的親侄女!
區區一個賈銘,
不過是個三品武將加子爵罷了。
雖說在同輩裡算拔尖,
比她那不成器的丈夫強得多。
但鳳姐心裡門兒清——
勢力人脈才是硬道理。
有老太太和叔父兩座靠山,
賈銘算甚麼東西?
先前忍著沒發作,
不過是顧忌賈母態度。
如今既已撕破臉,
自然再無顧忌。
......
作死的蠢貨!敢和老太太叫板,就是跟整個賈家為敵,連四王八公都得罪光了。
日後有他好果子吃!
鳳姐越想越得意。
在她看來,
賈銘遲早要倒大黴。
賈母聽了兩人的話,甚是順耳。
怒火漸漸平息。
鳳丫頭說得在理。
跟這種孽障生氣不值當。
既然他不識抬舉,
從今往後,賈銘與我們賈家恩斷義絕。
休想再沾賈家半點光。
話音未落,
鳳姐和王夫人立刻連聲附和:
老太太聖明。
從今往後,這個賈銘休想借助咱們賈家半點政治資源。
幾個丫鬟七嘴八舌附和著。
唯獨李紈、林黛玉和三春姐妹默不作聲,她們身邊的侍女也都保持沉默。
廳內氣氛頓時凝滯。
這般尷尬情形很快被打破。
忽然門外慌慌張張衝進來一人。
老祖宗!老祖宗!
出大事了!
賈母剛平復的怒氣又被挑起,厲聲喝問:又出甚麼事了?
王熙鳳打量來人,挑眉道:這不是寧國府的小廝麼?
眾人紛紛認出這名僕役。
滿屋子人都露出困惑神色。
究竟又鬧出甚麼亂子?
趕緊說!
鳳姐見賈母面色不虞,立即催促。
回稟各位主子,我們家蓉大爺正被人痛打呢!
甚麼?
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動蓉哥兒?
賈母、王夫人連同李紈等人都驚駭失色。
除了賈珍,放眼京城誰敢這般毆打賈蓉?
自然賈母也有這個權威,但她平白無故不會如此。
偏生賈珍也不像會這麼做。
正當眾人面面相覷時,探春忽閃過念頭:莫非是他?
幾乎同時!
林黛玉、李紈等心思慧黠的也都想到了某個人影!
那人可是有現成例子的!
鳳姐起初也迷惑,忽然也想到關鍵:該不會又是賈銘那廝?
正是正是!璉 ** 奶料事如神!
那小廝先是一愣,慌忙點頭稱是。
好啊!這該千刀的孽障!
賈母氣得幾乎背過氣去!
眾女眷:......
果然是他!
鳳姐寒聲道:這混賬東西是要 ** 不成?回府就打榮國府的人,現在連寧國府都敢動,真當賈家是軟柿子麼?
眾人無不義憤填膺。
賈寶玉本就對賈銘心懷不滿,此刻更是怒不可遏:這 ** 之徒實在可恨,竟敢如此踐踏賈家顏面!絕不能輕饒了他!
此事是否另有緣由?
探春略顯猶豫地開口。
哼,還能有甚麼隱情?
王夫人攥著手帕冷笑:定是這廝仗著加官進爵,便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全然不將咱們賈府放在眼裡!
眾人一時語塞。
探春暗自思忖:他當真會如此行事?
在榮國府裡,林黛玉是除賈璉外唯一見過賈銘的。想起那人的做派,她輕蹙黛眉追問報信小廝:你將事情始末說個明白。
回姑娘的話,我們原是跟著蓉大爺去找賈芸算賬...
正在教訓那賈芸時,賈銘突然闖來,將我們打得骨斷筋折。蓉大爺被當場擒住,小的趁亂逃出來報信。原想回寧府稟告,偏生老爺不在...
聽完這番敘述,眾人頓覺恍然。
林黛玉與三春姊妹暗想:原來如此,這般說來倒是賈蓉無理在先。賈銘為友出頭,可見是個重情義的。
王夫人與鳳姐卻另有見地。
反了天了!蓉哥兒教訓個賈芸算甚麼?他賈銘也配動手?
王夫人滿面怒容。在她看來,賈銘與賈芸這等微末之輩,賈蓉打便打了,還手就是大逆不道。
鳳姐眼波流轉:老祖宗,您看這事...
賈母沉聲道:老身以為 ** !
鳳姐等人驚惶失色。
賈珍欣喜若狂:時機已至!要制服賈銘?
賈母確實起了殺心。
幸而。
她冷厲下令:
速傳大老爺或二老爺來處置此事。
簡直無法無天!
遵命!
鳳姐隨即含笑差遣僕役:
還不快去辦。
探春等人暗自為賈銘憂心。
卻也無計可施。
誰叫賈銘徹底觸怒了賈母!
此刻眾人皆暗自嘆息。
賈銘此舉實在太過莽撞!
賈母既已出手,賈銘必無善果!
賴大、龔鴨等僕役滿心歡喜。
紛紛奔走傳話。
......
賈赦正與小妾作樂。
聞得下人稟報。
當即暴怒:
好個猖狂之徒,竟敢欺凌我榮國府。
定要叫他償命!
即刻傳令調兵:
速召五城兵馬司及不良人緝拿兇徒。
押入大牢嚴加審訊!
在賈赦看來。
賈銘本就微不足道。
既不知好歹。
就該痛加懲治!
隨著賈赦令下。
眾人迅速行動。
分赴各衙門調集人手。
五城兵馬司分管京城治安,統轄緝盜、巡防諸事。其職能類同現今警署與城管。
說到不良井。
須提及大乾律法將百姓分為與。
如奴婢便屬最低等的賤民。
大乾的奴婢分為官奴和私奴兩類,他們的社會地位極為低下,被視為主人的財產,可以隨意買賣或贈予。主人往往將奴婢當作勞動工具、僕役或玩物,剝奪了他們的人身自由。
在大乾,那些貧民和賤民聚居的地方被稱為“不良井”,這裡也是“不良人”活動的區域。
所謂不良人,其實是由官府徵召有前科者擔任的緝捕差役,專門負責偵查和抓捕罪犯。他們的首領被稱為“不良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