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定下來了，屋子裡的氣氛喜慶得能直接過年。
但還沒等文化味兒散去呢。
現實這位從不遲到的大爺，就帶著一股讓人避之不及的味道，閃亮登場了。
“哇——！！！”
老二程牧野小朋友，是一點都不給他剛定下的“心胸開闊”的名字面子。
小腿兒在包被裡一頓亂蹬，一嗓子哭得，能把VIP房頂的吊燈震下來！
緊接著。
一股就算是加了十倍的花香氛也蓋不住的、原始且充滿“生命力”的酸臭味，在這個六星級標準的套房裡，迅速蔓延開來。
“哎喲！”
李紅梅是個過來人，鼻子一抽，“拉了！這是拉了！”
這下子。
剛才還在吟詩作對的大家族，瞬間就跟被端了窩的螞蟻似的，亂套了。
“快快快！尿布！在哪呢？！”
“溼紙巾！要用那個進口的純棉的！別拿那個有酒精的！”
護工剛想上前去接手。
“都別動！”
一聲暴喝！
程衛東把價值連城的龍頭柺杖往旁邊真皮沙發上一扔。
老爺子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高定領帶，袖子一直擼到了手肘窩。
“我是爺爺！”
他推開了想幫忙的月嫂，一副要炸碉堡的架勢，“這第一把屎，我來擦！”
“想當年，程昱小時候那一泡……”
程衛東剛要吹牛。
林雅就在旁邊涼涼地接了一句：“你別吹了行嗎？
程昱小時候尿布全是張媽換的，你就負責在旁邊嫌棄他臭。”
“去去去！”
程衛東老臉一紅，瞪了眼瞎說大實話的老伴，“那時候那是忙事業！
現在我退休了，我要發揮餘熱！”
他走到床邊。
那架勢。
看著像是要去籤個幾百億的併購合同。
他兩隻手比劃了一下，在空氣中抓了抓。
然後。
對著還沒他巴掌大的小屁股，和此時像個炸彈一樣危險的紙尿褲。
陷入了沉思。
“這個……哪邊是頭？”
程衛東手裡抓著個嶄新的紙尿褲，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沒看懂這個高科技玩意兒的構造。
“那是防漏側邊！爸！您那要是貼反了，待會兒咱就得發洪水了！”
程昱抱著胳膊在旁邊看戲，是一點伸手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拿出手機開啟了錄影模式。
“快點啊爸，這鏡頭對著呢，別給我兒子屁股著涼了。”
“催甚麼催！這不就是個……是個貼紙的事兒嗎？”
程衛東也有點急了，腦門上見了汗。
他好不容易按照說明書，沒錯，旁邊護工還舉著個說明書，顫顫巍巍地，把沾滿了黃金萬兩的舊尿布給撕開了。
那個味兒啊。
直衝腦門。
程衛東久經沙場的老臉都給燻得綠了一下，憋著口氣沒敢呼吸。
他一隻手笨拙地提著程牧野兩條跟嫩藕節似的細腿兒。
一隻手手忙腳亂地拿溼紙巾去擦。
“哎喲……別蹬！嘿！這小子勁兒真大！”
程牧野小朋友極其不配合。
可能覺得老頭的動作太糙，也沒啥服務意識，兩條腿在半空一頓狂踹，直接踹在了程衛東的手腕子上。
“馬上好了……馬上好了啊乖孫……”
程衛東在董事會上都沒這麼低聲下氣過。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屁股擦乾淨了，正要拿起新的紙尿褲往底下墊。
就在這一秒。
這一瞬間，足以載入程家史冊的千鈞一髮之際！
剛剛被解放出來的、屬於程牧野小朋友的某個極其迷你的器官。
毫無預兆地，就像是那是剛剛充滿了壓力的噴泉。
“滋——！！！”
一道清亮、有力、且帶著體溫的淡黃色水柱。
畫出了一道教科書級別完美的拋物線。
速度之快。
角度之刁鑽。
根本沒給這位在商海里躲過無數明槍暗箭的老爺子任何閃避的機會！
正中。
紅心。
啪嗒。
水柱的落點，精準無比地，澆在了程衛東正努力湊過去看細節的老臉上！
甚至是——
從眉心，順著鼻樑，淌進了嘴角。
靜。
死一樣的靜。
就連剛才還在嚎哭的程牧野，這一滋完，彷彿是舒服透了。
打了個哭嗝。
不哭了。
就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無辜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突然石化、滿臉溼噠噠的老頭。
彷彿在問：爺爺，這水溫還行不？
“噗……”
沈瑤是最先沒憋住的。
她在床上笑得傷口都要裂開了，抓著被單，“鵝鵝鵝”地笑出了聲。
這一笑，就是個訊號彈。
“哈哈哈哈哈！！！”
林雅那是真的連儀態都不要了。
她扶著床欄杆，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眼淚比剛才看孫子時候流得還多，“老程啊老程……讓你顯擺……
這下好了……醍醐灌頂啊！”
程昱手機舉得更穩了。
哪怕笑得肩膀都在抽筋，他也沒忘了把這個極其珍貴的鏡頭給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記錄下來。
“爸，味道怎麼樣？”
程昱那叫一個欠揍，“是不是有點那個……回甘？”
李紅梅和沈建國本來想忍住的，畢竟是親家，得留面子。
但這實在是忍不住啊！
尿液還在往下滴答呢！
程衛東此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
有點鹹。
熱乎的。
這是童子尿啊！
這是他剛出生的、還沒見過幾個人、誰也不屌的大孫子，賞給他的見面禮啊！
老爺子猛地抹了一把臉。
臉上那些個童子尿也沒擦乾淨，混合著剛才急出來的汗。
然後。
就在大家都以為老爺子要發飆，要把孩子扔出去的時候。
“哈哈哈哈哈！！”
一聲比剛才屋裡誰都響的爆笑，從程衛東大嗓門裡發了出來！
是真開心！
沒有一點兒生氣的意思！
“好！！！”
程衛東一拍大腿，指著還光著屁股在那蹬腿的小崽子。
“不愧是我程家的人！！”
“這力道！這準頭！”
“瞧見沒有？這滋得比呲水槍還遠！”
老爺子頂著一臉的尿，滿臉通紅，神情那叫一個驕傲，彷彿剛才那一泡不是尿，而是噴在他臉上的香檳！
“這說明啥？！”
他環視一圈笑得東倒西歪的眾人。
“說明咱家牧野，這腎氣足！這火力旺！這是那個……那個那個……”
老爺子一時半會兒沒找到詞，最後硬是給憋出了一句：“這是這小子給他爺爺的‘洗禮’！”
“有活力！”
“我就喜歡這有活力的！”
說完，他也不嫌棄。
就著一臉的尿，湊過去在程牧野剛剛作案的小屁股蛋子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mua！”
“好小子！等你長大了，爺爺教你怎麼‘滋’那幫商場上的老狐狸！”
屋子裡的笑聲更大了。
像是要把這頂棚給掀了。
原本豪門裡帶著點疏離、帶著點規矩的空氣。
被這一泡充滿人間煙火味兒的童子尿。
給衝得乾乾淨淨。
沈瑤靠在床頭，看著公公一臉狼狽卻開心得要命的樣子。
又看看正在那裡給老伴擦臉、嘴裡說著嫌棄話其實眼角全是笑的婆婆。
最後。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邊一直在拍影片的程昱身上。
程昱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
轉過頭。
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
“拍下來了。”
他衝沈瑤晃了晃手機，那股壞勁兒簡直要溢位來了。
“等這小子十八歲的時候。”
“或者將來帶女朋友回來的時候。”
“我就在大螢幕上放這段。”
“讓他知道知道，他在這個家裡的地位，是靠這泡尿掙回來的。”
沈瑤笑了。
她伸出手。
程昱極其自然地走過來，把手塞進她的掌心裡。
一家人。
鬧哄哄，亂糟糟。
還有點屎尿味。
但真好啊。
這才叫日子。
比那甚麼千億名利場，甚麼勾心鬥角。
要有意思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