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破了!!”
“快來人啊!!陳院長!!死哪去了!!”
林雅這一嗓子,把整個VIP病房溫馨甚至帶著點搞笑的氛圍,瞬間劈了個粉碎!
空氣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亂了。
徹底亂了套。
程昱站在床邊,他想動,真的。
可腳就像是被死死釘在了地板上。
他看著沈瑤。
看著她身下那攤暈開的水漬,看著她原本紅潤的小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甚至都在因為未知的恐懼而打哆嗦。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飛,所有的冷靜、算計、城府,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清空了。
“疼……”
沈瑤抓著床單,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下墜感太強烈了!
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把她的五臟六腑都往下拽,腰像是被狠狠砸斷了!
“老公……老公……”
她下意識地喊人,帶著哭腔,帶著還沒退去的驚惶。
轟——!
血液開始回流!
暴虐的戾氣重新回到了程昱身體裡!
“在!我在!!”
程昱猛地撲過去!
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雙平日裡穩如泰山的大手,此刻抖得像是個帕金森病人。
他想去碰沈瑤,又不敢,想去堵住流出來的羊水,又怕碰壞了她。
那種無力感,要把他逼瘋了!
“不怕……瑤瑤不怕……”
他語無倫次,嘴裡只能重複這幾個字,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我在……老公在……馬上!
醫生馬上就來!”
“陳鋒!!!”
程昱扭過頭。
衝著門口,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嗓子瞬間破音!
“讓醫生滾進來!!”
“砰——!”
其實不用他喊。
外頭一直24小時待命的頂級醫療團隊,在聽到林雅第一聲尖叫的時候,就已經衝了過來!
大門被暴力推開!
“平車!快!把氧氣管接上!”
陳院長一腦門子都是汗,臉色比沈瑤好不到哪去,一邊指揮一邊往裡衝。
“胎心監測!快聽聽心跳!”
七八個護士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要去搬動沈瑤。
“別碰她!!”
程昱一把推開了要把手伸向沈瑤被子的男護工。
眼神兇狠,殘暴,像是護食瘋魔的野獸。
誰碰誰死。
“都給老子滾開!”
他彎下腰。
一身幾十萬的手工定製襯衫早就被冷汗洇透了,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他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蜿蜒的蚯蚓。
雙臂一用力。
穩穩當當地。
把疼得渾身都在抽抽的女人,打橫抱了起來。
重。
因為雙胞胎的肚子,沈瑤現在真的很重。
但程昱卻覺得,懷裡抱著的,比全世界還要沉,還要讓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走!!開路!!”
他抱著她往外衝,步伐邁得極大,卻出奇的穩。
沈瑤縮在他懷裡,臉貼在他滾燙且溼熱的胸口。
哪怕隔著衣料。
她都能聽見強有力的心臟,“砰、砰、砰”,像是擂鼓一樣,每一下都在拼命地撞擊胸腔。
那是他在怕。
他在恐慌。
沈瑤咬破了嘴唇,嚐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努力睜開眼,看著他堅硬的下頜線此時緊繃到了極致。
“程昱……我不怕……”
她聲音很小,像是小貓叫,“你別抖……把我都晃暈了……”
程昱低下頭。
一瞬間。
他的眼淚就含在眼圈裡,硬生生地沒敢掉下來。
“沒抖……老公沒抖……”
他把臉貼了貼她的額頭,一頭的冷汗蹭了他一臉。
“馬上就到……再忍一下……就一下……”
“等這一遭過了,你要甚麼我都給你……我把我這條命給你……”
“讓開!!前面的!!死人嗎!!”
走廊裡。
程昱抱著人狂奔。
就像是一頭失去了理智的公牛,誰擋在他面前,他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撞上去,撕碎它!
保鏢們瘋了一樣在前面清道,把那些不知情的病患家屬往兩邊推。
警報聲。
腳步聲。
車輪滾動的聲音。
在這個空間裡交織成了一首讓人窒息的催命曲。
沈瑤感覺到宮縮又來了。
這一次,比剛才還要猛烈十倍!
像是有人拿著把電鋸,在她肚子裡沒頭沒腦地拉扯!
“呃——!”
一聲淒厲的痛呼,從她喉嚨深處溢位來!
“瑤瑤!!!”
程昱嚇得魂都要飛了!
“看我!看著我!別咬嘴唇!咬我!”
他不管不顧,直接把肩膀送到了她嘴邊,“咬著!用力!
疼就喊出來!別憋著!”
沈瑤是真的沒力氣了。
痛感剝奪了她所有的理智,眼前是一片昏黑的重影。
她只能感覺到抱著她的這個懷抱在不斷收緊,收緊,再收緊。
彷彿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裡,替她去扛這所有的折磨。
“到了!!產房到了!!”
陳院長的一聲大吼,終於看見了希望。
兩扇緊閉的白色大門,此時像是兩道要把陰陽隔開的天塹。
“推開!”
程昱抱著沈瑤衝了進去。
裡面幾個助產士已經戴好了無菌手套,看見這一尊煞神衝進來,都嚇了一跳。
“放平!快!”
程昱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人放在了冰冷的產床上。
他的手還沒鬆開。
還死死攥著沈瑤的一隻手。
沈瑤的手全是汗,滑膩,冰涼。
他用兩隻手包住,放在嘴邊用力親了一口。
眼底全是讓人看一眼都要心碎的祈求。
“好好的……聽見沒……”
“咱們還要過一輩子……你要是不好了……我他媽也不活了……”
“程昱……”
沈瑤虛弱地看著他,想要扯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我不生了……太疼了……我要回家……”
這句話。
把程昱的心都要絞爛了!
“好好好,不生,咱不生……弄完這一次,我去做絕育!
把自己廢了都不讓你受這個罪!”
“家屬!家屬請出去!”
“我們要進行麻醉評估!這裡是無菌區!”
幾個護士看他還賴在那不動,這產婦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發力了,頓時急了,上來幾個人死命拽他的胳膊。
“放開!!我要陪著她!”
程昱紅著眼,反手就把一個小護士甩了個踉蹌,“她害怕!我在她才不害怕!”
“程總!!!”
陳鋒衝進來,和另外兩個彪形大漢一起,冒著被炒魷魚的風險,死死抱住了程昱的腰往後拖。
“為了夫人好!您在這裡會干擾醫生!”
“兩條人命啊!程總!”
人命,程昱最後的一點堅持塌了。
他看著床上。
沈瑤已經被拉上了無影燈。
刺眼的光打在她身上,顯得她那麼脆弱,那麼渺小。
像個破碎的洋娃娃。
程昱被硬生生地拖到了門外。
他看著那扇門,在他眼前,一點一點地合攏。
縫隙裡。
最後一眼。
是沈瑤側過頭,暫時失去了光彩的眼睛,還在追著他的身影。
“嘭——!”
門,關上了。
嚴絲合縫。
沒有一絲聲音傳出來。
只有門框上面寫著“手術中”的燈牌。
“啪”地一下。
亮起了讓人心悸的血紅色。
把程昱所有的嘶吼,所有的愛意,連帶著他一半已經碎掉的魂魄。
統統,給擋在了生與死的臨界點之外。
世界,就在這一聲關門聲中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