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本來是想一直裝到底的。
可剛才看見林雅“我的母愛被狗吃了”的震驚表情,她在被窩裡笑得肚子都在抽筋!
“噗……咳咳咳……”
沈瑤一咳嗽,倆人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打了過去!
程昱:“……”
林雅:“……”
“哎呀……”
沈瑤艱難地翻了個身,一手撐著腰,一手攏了攏自己有點亂的長髮。
臉上掛著無辜、單純、甚至還有點“可能是我記性不好”的小迷茫。
“媽……”
她眨巴眨巴眼睛,聲音軟糯糯的,“您看您,怎麼這麼激動啊?”
“難道……是我當時聽岔了?”
“您說的不是那個……‘跪榴蓮’?”
“那是……”沈瑤歪著頭,手指點著下巴,“‘要像放風箏一樣,手裡緊緊攥著線’?”
“哎呀,這意思不都差不多嘛。”
“那就是要管得嚴呀。”
“您當時確實說過,程昱這人啊,不能太慣著,得厲害點,他才聽話。”
“那厲害點,不就是……不能給好臉,得讓他有點危機感嗎?”
“我就那麼稍微……那甚麼,藝術加工了一下下?”
這還叫藝術加工?!
這是把你婆婆給“加工”成這京城最大的“暴力教唆犯”了!
林雅這會兒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活了半輩子,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甚麼豪門裡的勾心鬥角沒經歷過?
但這種……
被自家兒媳婦,用這種匪夷所思的“小黑鍋”,扣在腦袋上。
這體驗。
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林雅看著沈瑤因為懷孕而有些圓潤的小臉,還有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像小狐狸一樣的壞笑。
滿肚子的氣突然就洩了。
變成了滿滿的哭笑不得。
她突然明白了。
沈瑤在坑她嗎?
不,是在幫她!
這些年,她和程昱這個兒子之間,雖然說是母慈子孝。
但畢竟程昱太強勢,一身的冷硬骨頭。
她這個當媽的,除了噓寒問暖,根本插不進兒子的心裡去。
可沈瑤這一鬧騰。
這一通“栽贓嫁禍”。
愣是把程昱心裡最後一點“大家長”的距離感,給撕扯沒了!
沒看程昱現在那張臉嗎?
那是一種被老婆耍了、卻又沒處發火,還連帶著看自己這個當媽的都有了一種“原來我們都是受害者”的親近感嗎?
“你啊……”
林雅被氣笑了。
她走過去,甚至都沒顧得上甚麼貴婦儀態。
抓起沈瑤腰後的大白鵝抱枕。
“狠狠”地,實際上連點風都沒帶起來地,砸在了沈瑤還沒蓋好的被子上。
“你個小狐狸!”
“連我都敢編排!”
“還搓衣板!你是想把你婆婆的老臉都給丟盡啊?!”
“嘿嘿……”
沈瑤順勢把抱枕抱在懷裡,笑聲像是銀鈴,又像是得逞的貓。
“媽,冤枉啊。”
“這叫……夫妻情趣嘛。”
“而且您看,這效果多好啊?”
她指了指旁邊已經徹底石化、正在懷疑人生、三觀崩塌重建中的程昱。
“您看程昱現在,多可愛啊?”
程昱確實是可愛。
甚至可以說是有那個大病。
他坐在椅子上,姿勢跟個傻狍子似的。
看看正佯裝生氣、實則眉開眼笑的親媽。
又看看拿著雞毛當令箭、把他這個千億總裁耍得團團轉的老婆。
他腦子裡那些個甚麼“被針對”、“家庭地位不如狗”的憤怒。
就像是那被太陽曬過的雪,全化了。
他抹了一把臉。
突然覺得,這屋裡的陽光,咋就這麼刺眼,這麼暖和,這麼讓人……想跟著一起傻笑呢?
“行。”
程昱從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那是無奈到了極點的縱容。
他站起來,把林雅剛放下的那抱枕又給沈瑤塞回去墊著腰。
“你們婆媳倆是真行。”
“這是合起夥來,要把我這點家底兒,那點面子,全給這燉盅裡燉了是吧?”
“燉了又怎麼樣?”
林雅這會兒腰桿子硬了,有了兒媳婦撐腰,說話底氣都不一樣了。
“你還能翻了天去?”
“你要是不服。”
林雅哼了一聲,太后範兒是真有點起來了,“那改天我真去給你買個全自動搓衣板,讓你媳婦掛牆上備著!”
“噗嗤——”
沈瑤實在是忍不住了,花枝亂顫,身子都在抖。
“媽!您這可是把路走寬了啊!”
“別別別,他皮糙肉厚的,跪跪地板就行了。”
“哈哈哈哈……”
這一屋子的笑聲那叫一個脆。
把這段日子以來,那些個關於商戰的緊繃,流言的壓抑,甚至生產的恐懼。
全都在這沒心沒肺的笑聲裡,給衝得一乾二淨。
程昱站在床邊,看著這世界上對他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心裡軟得都要淌出蜜來。
被拿捏就被拿捏吧。
這輩子能栽在這麼兩個女人手裡,哪怕是讓他從此以後真的每天早晚請安,他也程昱認了,還樂在其中。
然而。
就在這氣氛最好,沈瑤笑得最開心,程昱嘴角都要咧到後腦勺的一瞬間。
變故是真的不跟任何人打商量。
它就像是個掐著秒錶來的刺客!
“哈哈……哎喲……”
沈瑤笑聲突然卡住了。
她一雙還彎著的眼睛瞬間睜大,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瞳孔劇烈收縮!
“啵。”
聲音很輕。
但在沈瑤的腦子裡,就是這一聲脆響!
像是體內有個甚麼氣球。
在這大笑的震動下,破了!
接著,一股洶湧的暖流,順著大腿根,沒有任何阻擋地……
嘩啦啦——
林雅手裡還端著給沈瑤盛出來的花膠湯呢,看見沈瑤這表情,手一抖,“哐當”一聲,湯碗砸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
程昱原本還在笑著的臉,瞬間像是要把魂兒都給嚇飛了的驚恐!
他看著沈瑤。
看著她突然慘白下去的臉,還有她瞬間變得驚恐萬狀的眼神。
“怎麼了?!!”
程昱衝過去,一膝蓋甚至撞在了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連感覺都沒有!
“瑤瑤!哪疼?!哪裡不舒服?!”
沈瑤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她張了張嘴。
聲音都在哆嗦。
帶著哭腔,還有巨大的未知恐懼。
“程昱……”
她抓著程昱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骨頭裡。
“下面……”
“水……”
“完了……”
“好像是羊水破了!!!”
最後這一嗓子,不是沈瑤喊的。
是林雅!
這位平日裡高雅得連腳步聲都沒有的貴婦人,這一刻真的拿出了當年生孩子的氣勢!
“醫生!!!!”
“護士!!!陳院長!!!”
林雅衝著隔音極好的大門,就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快來人啊!!!”
“要生了!!!”
程昱腦子裡“轟”地一下!
剛才的溫馨、搞笑,全都被這一聲尖叫給震成了齏粉!
他看著瞬間被洇溼的床單。
一塊暗色的水漬,正在以讓他心膽俱裂的速度暈開!
那是生命的訊號,也是這生死關頭真正打響的第一槍!
他一雙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
“別怕……老婆別怕……”
他語無倫次,想要去抱她,又不敢動,眼睛瞬間紅得充了血。
“我在這兒!”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