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那天夜裡的“交接班儀式”，沈瑤的情緒雖然穩了不少，但這身體裡的另一個魔鬼又醒了。
那是比幾億的壞賬還讓人抓心撓肝的——
饞蟲。
尤其是麻辣小龍蝦。
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跟夏天瘋長的野草似的，怎麼鋤都鋤不盡。
一閉眼。
就是滿盆紅通通的油光，上面飄著炸得酥脆的辣椒段，是蒜蓉混著十三香的衝勁兒。
剝開紅殼子，裡面的肉緊實彈牙，在湯汁裡那麼一蘸，往嘴裡一塞……
“咕嚕。”
下午四點，沈瑤對著全是資料的iPad，狠狠地嚥了一大口唾沫。
手裡那份關於“下沉市場水果供應鏈”的報告，此時此刻在她眼裡，每個字都變成了正在揮舞鉗子的小龍蝦。
不行。
這日子沒法過了。
甚麼營養餐？
甚麼燕窩魚翅？
就是沒味兒的漿糊！
她現在就想吃一口要把嘴巴辣腫了的爽快勁兒！
“張媽……”
沈瑤放下iPad，對著在那邊擦花瓶的張媽招了招手，臉上掛著“狼外婆”式又甜又純的笑。
張媽一看這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哎……哎？少奶奶，咋……咋了？”
“張媽，你說……那個……”
沈瑤眨巴著那雙勾魂的大眼睛，“廚房後面的那個小門……是不是能收快遞啊？”
張媽退了兩步，拼命擺手：
“不行啊少奶奶！少爺把那個門鎖了！鑰匙都在他褲腰帶上彆著呢！
而且……而且少爺說了，凡是進這個門的吃食，都得經過那個甚麼‘毒物檢測’，就差拿銀針試了！
您要是想吃外賣，那是萬萬不行的啊！”
沈瑤臉一下子垮了。
“沒用的東西！”
她氣鼓鼓地把自己摔進千萬造價的沙發裡。
既然走私行不通，就只能“武裝起義”了。
她拿過手機，點開外賣軟體。
“簋街最紅麻辣小龍蝦”，幾個字在她眼裡散發著神聖的光輝。
下單！
地址不敢寫正門。
備註寫得那叫一個心酸：
【騎手大哥，求您了！千萬別按門鈴！
到西邊那堵矮牆下面，那個有爬山虎的地方！
那兒有個狗洞……不是，有個給貓留的洞！
您順著那個把袋子塞進來就行！
給您發一百塊錢紅包！急！救命！】
二十五分鐘後。
沈瑤光著腳，跟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往一樓那個連通花園的小露臺摸過去。
那個洞是之前為了喂流浪貓特意讓程昱給留的。
現在成了她的“生命通道”。
到了。
她蹲下身，平日裡除了幾個億大單甚麼都看不上眼的女王，這會兒臉都快貼地上了，撅著個屁股往外看。
那抹亮眼的黃色騎手服！
是希望的光芒！
“這裡！這裡！”沈瑤小聲喊著，動靜跟特務接頭似的。
騎手大哥是個實誠人，一看是個穿著看著就挺貴的睡衣的漂亮姑娘，趕緊把沉甸甸還燙手的大紅塑膠袋往裡塞。
“美女！你要的特辣！”
這一嗓子，在中氣十足的“特辣”倆字上，直接把沈瑤的天靈蓋都給震麻了。
緊接著。
本該裝著她夢想的紅色塑膠袋，剛穿過牆洞一半。
一隻手。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平時只戴幾百萬名錶的手，從上面伸了下來。
精準的一記擒拿。
“哎喲我去！”
沈瑤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草皮都蹭髒了她的裙襬。
她眼睜睜看著那袋散發著這世界上最美妙香味的小龍蝦，在離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飛了。
飛向了無情的高空。
沈瑤順著袋子往上看。
只見程昱正靠在露臺的欄杆上。
他大概是剛健身完，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緊身的黑色T恤被汗水打溼，勾勒出讓人看了就要尖叫的胸肌和腹肌輪廓。
但他此刻的臉，黑得能滴出墨汁。
手裡拎著那個要命的塑膠袋，像是在拎一顆剛剛拆下來的炸彈。
“特辣？”
程昱眉毛一挑，聲音帶著似笑非笑的危險。
“還要給一百塊紅包？”
“沈瑤，你能耐了啊？
都知道這花園有幾個狗洞了是吧？”
他手一晃，袋子就在空中劃出一道讓沈瑤心碎的拋物線。
“給我！”
沈瑤這下也顧不得甚麼總裁包袱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來，也不管還光著腳，像只被搶了骨頭的小狗，就要往他身上撲。
“程昱你個混蛋！
你知道我饞這一口多久了嗎？
我都三天做夢都在辣油裡游泳了！
我肚子裡不是你的崽嗎？是他想吃！不是我！”
她眼睛一下子紅了，是真的紅，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嗚嗚嗚……我不活了……
我在外頭賺錢養家，回家連個死蝦都不讓我吃！
這是集中營！”
程昱看著懷裡這個把眼淚鼻涕全往他幾萬塊一件T恤上蹭的女人。
原本想好的甚麼“家規”、甚麼“健康教育”，在她一嗓子“我不活了”裡，碎得稀里嘩啦。
底線？
在這女人面前，他程昱這輩子還有底線這種東西嗎？
他長嘆一口氣。
把那袋明顯衛生不達標的外賣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扔。
單手把懷裡還在撲騰的女人給抱緊了，低下頭，在紅紅的眼角親了一口，滿嘴的鹹味兒。
“沒治了。”
他聲音無奈又帶著把人寵壞的縱容。
“行了，別嚎了。
外面的地溝油玩意兒不準吃。”
沈瑤剛想接著哭。
“我讓廚房做了。”
程昱一把將人抱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屋裡走。
“減油，辣椒換成了不會上火的燈籠椒，大料也換了。
就在鍋裡燜著呢，等你這隻小饞貓鬧騰完。”
……
餐廳裡，一盆被特殊處理過的“定製版”麻辣小龍蝦端上來了。
雖然紅色不如外賣那種帶著“工業辣”的豔，但也足夠讓人垂涎三尺。
沈瑤迫不及待地坐下，伸手就要去抓。
“啪。”
爪子又被拍了。
“沒洗手。”
程昱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臉上的表情還是那種“拿你沒辦法”的嫌棄。
“坐好，張嘴就行。”
接下來的十分鐘。
這可能是並夕夕上下幾萬員工做夢都不敢想的一幕。
讓華爾街都頭疼的程昱，程大少爺。
袖口捲到了手肘，露出一小節平日裡金尊玉貴的手腕。
此刻正對著一隻滿是紅油的小龍蝦，跟面對一個棘手的併購案似的，眉頭微皺，神情專注。
“咔嚓。”
殼破了。
大概是業務不熟練，硬邦邦的蝦殼上的刺，好死不死地扎進了他的指腹裡。
沈瑤心裡一緊：“扎著了？疼不疼？”
“疼。”
程昱也沒裝硬漢。
他抬起頭，流血的手指還帶著蝦黃。
但他沒有去拿創可貼，而是用一種把車開到了高速公路上的眼神，深深地盯著沈瑤兩片正因為想吃東西而微微張開的紅唇。
他嘴角一勾，邪氣沖天。
把帶著點血絲和蝦肉的手指，直接送到了沈瑤的嘴邊。
“沈總要是心疼，不如……替我舔乾淨？”
“轟——”
沈瑤的臉直接炸成了那盆小龍蝦的顏色。
“你……你有病啊！好多人呢！”張媽她們還在廚房偷看呢！
“那怕甚麼？咱們持證上崗。”
程昱輕笑一聲，把手指抽回來，利落地把那塊最嫩的蝦球塞進她嘴裡。
“吃你的吧。”
他看著她腮幫子鼓鼓地咀嚼，滿足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喉結又沒出息地滾了一下。
這分明是沈瑤在吃蝦，而程昱，在拿眼神一口一口地把眼前這隻妖精給吃了。
……
“嗝。”
一盆蝦見底。
沈瑤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
“滿足了？”
程昱拿熱毛巾給她擦手，動作細緻，把每根指頭縫都照顧到了。
“嗯……要是再有點冰可樂就更好了。”沈瑤得寸進尺。
“做夢。”
程昱把毛巾一扔，恢復了無情資本家的嘴臉。
就在這會兒。
放在桌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微信訊息，是“音符跳動”用來傳送S級商業機密的加密郵箱。
林薇發來的。
沈瑤原本還有點犯困的眼神，在看見標題的那一刻，吃飽了飯有力氣幹架的精光“唰”地一下就亮了。
【關於“雙百億補貼”與直播電商全面融合的SSS級戰役方案】
把並夕夕燒錢的刀，要插進音符跳動直播那個還在野蠻生長的肉裡。
這是一場要在名利場裡掀起萬丈狂瀾的新遊戲。
沈瑤舔了舔嘴角殘留的一點點辣油。
味道真帶勁。
“程總。”
她把手機往程昱面前一推，笑容明豔，把屋頂的水晶燈都給壓下去了。
“蝦吃飽了。”
還沒褪去野心的桃花眼裡，閃著比那晚的雷還要嚇人的光。
“你說……這回咱們是不是得搞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