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
邁巴赫的車燈劃破京城的寂靜,穩穩地停在了獨棟別墅的車庫裡。
沈瑤拖著快斷成兩截的腰從車上下來,感覺自己像個被榨乾了的甘蔗渣。
連軸轉了三天,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是擠出來的。
“餓死我了……”
電梯裡,沈瑤靠在程昱身上,肚子極其應景地叫了一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悽慘。
“張媽睡了?”
程昱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騰出一隻手給她揉著胃。
“早就睡了,這時候把人叫起來也不合適。”
沈瑤嘆了口氣,“家裡還有泡麵沒?湊合一口得了。”
“程太太,”
程昱低頭看她,眉頭微皺,“你的身價幾千億,半夜兩點吃泡麵,傳出去樂視那位賈老闆能在牢裡笑醒。”
“那你要餓死你的搖錢樹嗎?”
沈瑤在他懷裡哼哼,聲音軟得像沒骨頭。
電梯“叮”一聲開了。
一樓的開放式中西雙廚就在眼前,冷冰冰的大理石臺面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一看就沒有煙火氣。
“去換衣服,洗臉。”
程昱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伸手就開始解袖釦,“我來。”
沈瑤眼睛瞪圓了:“你?你會做飯?”
認識這男人七年了,他手裡拿過幾個億的鋼筆,拿過高爾夫球杆,拿過槍,唯獨沒怎麼見他拿過鍋鏟。
“只會一種。”
程昱捲起兩萬八的手工襯衫袖子,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甚至能看見淡青色血管的小臂。
他隨手摘下那塊足以在二環買套房的理查德米勒,隨意地往大理石臺面上一擱,“哐當”一聲脆響,聽得沈瑤心疼。
“西紅柿雞蛋麵,吃不吃?”
“吃!”
沈瑤拼命點頭,像只嗷嗷待哺的小狼狗,“你要是給我煮出滿漢全席來,我還不敢吃呢。”
程昱勾唇一笑,轉身進了廚房。
沈瑤沒去換衣服。
她趴在那個純白大理石的吧檯上,支著下巴,像個頭號迷妹一樣盯著廚房裡那個身影。
不得不說,好看的男人,就算是在擇蔥,那也叫藝術。
程昱站在灶臺前,並沒有因為這是廚房就顯得狼狽。
他那個背影,寬肩窄腰,哪怕只是一件白襯衫,也被他穿出了要去參加國宴的架勢。
水龍頭嘩啦啦地響。
他修長的手指熟練地給西紅柿剝皮,刀工竟然還不錯,切出來的塊大小均勻。
“滋啦——”
熱油下鍋的聲音,這是人間最動聽的交響樂。
金黃的蛋液滑進鍋裡,迅速蓬鬆起大大的泡,香氣瞬間炸開了,把幾千平米豪宅的清冷氣全都趕跑了。
沈瑤嚥了口口水,感覺更餓了。
“加辣嗎?”
程昱回頭,眼鏡被水汽燻得有點霧濛濛的,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該死的居家性感。
“加!爆辣!”沈瑤喊。
十分鐘後。
兩個不算精緻的大瓷碗擺上了吧檯。
熱氣騰騰,紅的西紅柿,黃的雞蛋,翠綠的蔥花,還有最上面那勺紅油辣子。
賣相竟然意外地好。
程昱拉開高腳凳,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誰也沒說話,拿起筷子就開始嗦。
“呼呼——”
豪宅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嗦面聲,沒有任何餐桌禮儀,只有最原始的飢餓和滿足。
沈瑤一大口麵條下肚,那股子熱氣順著喉嚨一直熨帖到胃裡,舒服得她每個毛孔都在嘆息。
“好吃!”
她抬起頭,嘴唇被辣得紅通通的,“程總,沒看出來啊,您這手藝可以去公司門口擺攤了,我也給您當個托兒。”
程昱吃得斯文,但速度也不慢。
他抽了張紙巾給沈瑤擦了擦嘴角的湯汁,“那是,一碗麵收你兩百萬,不貴吧?”
“黑店啊你!”
沈瑤笑著想去踢他的腿,卻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她碗裡怎麼只有碎雞蛋?
她用筷子扒拉了兩下,確信自己沒看錯。
再一看程昱碗裡,臥槽,好大一個完整的荷包蛋!
還在那兒晃晃悠悠的,像是那個雞蛋成精了在挑釁她。
“程昱!”
沈瑤把筷子一放,不樂意了,“憑甚麼你有荷包蛋我沒有?
你是不是想搞家暴?”
程昱動作一頓,挑眉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的蛋。
“剛才鍋裡只剩一個整的了,另一個磕壞了,碎的給你炒了滷子。”
他說得理直氣壯,“我是掌勺的,當然得吃好的。”
“我不幹!”
沈瑤哪裡肯吃這虧。
在外人面前那是殺伐決斷的女王,在家裡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流氓。
她站起身,隔著吧檯就要去搶那個蛋,“這是程家的財產,夫妻共同財產!
我也有一半使用權!”
程昱往後一仰,輕鬆躲過她的筷子突襲,眼神戲謔。
“想吃?”
“給我!”
沈瑤伸長了胳膊,上半身幾乎都趴在了吧檯上,領口微垂,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而不自知。
程昱眸色一暗。
他突然夾起那個荷包蛋,咬了一口。
只咬了一半,留下那個流心的黃。
然後在沈瑤氣急敗壞的眼神裡,他身子前傾,並沒有把剩下的半個放進她碗裡。
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半個顫顫巍巍的流心蛋,就那麼含在他嘴邊。
“自己拿。”
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三個字,眼神燙得能把人融化。
沈瑤愣了一秒。
臉瞬間紅成了番茄。
這男人!
騷斷腿了簡直!
但這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認慫不是沈瑤的風格。
她心一橫,眼一閉,直接湊了上去。
雙唇相觸的瞬間,不僅是那個滑嫩的荷包蛋,還有男人唇齒間帶著蔥香味的熱息。
她用牙齒咬住了那半個蛋。
程昱卻沒鬆口。
反而順勢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混著蛋液香味、略帶鹹鮮口感的吻。
這個吻不長,但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分開的時候,沈瑤嘴裡終於吃到了那個心心念唸的蛋黃。
“真香。”
程昱拇指擦過唇角,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欠揍極了,“兩千萬都買不來的味道。”
沈瑤一邊嚼著蛋,一邊狠狠瞪他,耳朵根都在發燒。
“吃你的面吧!那麼多話!”
“嗝——”
二十分鐘後,兩隻碗底朝天。
沈瑤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癱坐在椅子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著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的京城。
剛才那股為了幾百億焦頭爛額的疲憊感,居然在一碗麵裡消散得乾乾淨淨。
“程昱。”
她突然輕聲喊了一句。
“嗯?”
程昱正在收拾碗筷,那雙籤合同的手正在跟洗潔精泡沫做鬥爭。
“我覺得……”
沈瑤把頭靠在他的背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比起在那兒籤幾百億的合同。”
她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
“還是現在,跟你搶個雞蛋吃,比較開心。”
程昱洗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身,滿手的泡沫也沒擦,直接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頰。
那雙黑眸裡,裝著這世間最溫柔的黎明。
“那以後,”
“我經常給你做。”
“不加荷包蛋的那種。”
沈瑤:“……”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