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道夫酒店的宴會廳,頭頂那盞三層高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說白了,這就是個大型且合法的“裝腔作勢”展覽會。
沈瑤躲在香檳塔後面的角落裡,手裡晃著半杯根本不想喝的起泡酒,眼皮子直打架。
要不是那個專門救助先天性心臟病兒童的慈善基金非得讓她來站臺,這時候她應該窩在西山別墅的影音室裡,光著腳踩在程昱那身挺括的西褲上挑電影看。
“哎呦!這不是沈總嗎?”
一股濃得嗆鼻子的香奈兒五號像毒氣彈一樣炸開。
沈瑤不用回頭,光聽這還得轉個彎的做作調子,就知道是誰來了。
朱太。
前年家裡那是挖煤的還是倒騰建材發家的,記不清了,反正是那種錢多人傻、渾身上下寫滿“快來坑我”的新晉暴發戶。
最近死乞白賴非要往京圈核心層裡擠,恨不得把臉都貼在“貴族”兩個字上。
沈瑤調整了一下呼吸,轉身,臉上掛起標準的社交假笑。
“朱太,幸會。”
朱太穿著一身鑲滿了鑽的金色緊身裙,勒得腰上的肉都有點想要越獄的衝動。
最顯眼的,是她挎在臂彎裡的那個包。
鱷魚皮,漸變灰白,還有那個明晃晃的鎖釦。
那是要把這隻胳膊架在半空裡展示,生怕別人眼瞎看不見。
“沈總好眼力!”
朱太見沈瑤目光掃過她的包,瞬間來了精神,脖子裡的鑽石項鍊跟著一顫一顫,“這可是喜馬拉雅!
我讓我們家老朱託了十幾層關係,從巴黎總店配了三百多萬的貨才拿下來的!
全世界限量三個!”
她一邊說,一邊還不忘用做了超長美甲的手指假裝隨意地彈了彈包面。
“咱們這圈子裡啊,包就是臉面。
我看那些小網紅背個假的也敢出來晃悠,真是笑死人。
要我說,這就是沒那個‘底蘊’。”
沈瑤抿了一口酒,儘量壓住想笑的衝動。
“底蘊。”
她點頭,一臉認真地附和,“朱太說得對,底蘊這東西,裝不出來。”
朱太以為沈瑤被她鎮住了,得意得不行,目光開始放肆地在沈瑤身上打轉。
今天沈瑤穿得極其簡單。
一襲純黑色的絲絨長裙,沒有任何繁複的繡花或者亮片,甚至連個像樣的珠寶都沒戴。
只在左手無名指上,套著一個黑乎乎、看不清材質的素圈戒指。
朱太的眼神在那枚戒指上停住了,隨即,嘴角扯出一抹極為誇張的鄙夷。
“哎呀沈總,您這也太樸素了。”
她誇張地捂著嘴,指縫裡露出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雖說咱們搞實業的得低調,但也不能寒磣啊!
程家那種大門大戶,程總平時都不送您點首飾?”
她指了指沈瑤的手,“這戒指……地攤上淘來的鎢金吧?
我看並夕夕上九塊九包郵呢。”
“噗——咳咳咳!”
站在沈瑤身後的林薇猛地把頭扭向一邊,肩膀劇烈抖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羊癲瘋犯了。
沈瑤側過臉,狠狠瞪了林薇一眼。
憋住。
千萬得憋住。
沈瑤感覺自己大腿都快被掐紫了。
她是受過專業表情管理訓練的頂級總裁,甚麼大場面沒見過?
可是這種極品,實在是……
太挑戰人類忍耐極限了。
“是有點不值錢。”
沈瑤順著朱太的話,看了眼手指上那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圈,“程昱送著玩的,我就戴著應個景。”
“這就對了嘛!”
朱太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沈瑤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架勢,“男人啊,就是得讓他花錢!
他不花錢就不疼你!
回頭姐給你介紹個代購,高低得整兩個拿得出手的包撐撐場面,不然這……”
“瑤瑤。”
一道低沉冷冽,帶著絕對壓迫感的男聲,瞬間切斷了朱太的滔滔不絕。
整個角落的溫度驟降十度。
程昱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松,手裡夾著半支剛熄滅的煙。
他就那麼邁著大長腿走過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冷冷地掃過朱太,最後定格在沈瑤強忍笑意的臉上。
朱太的臉唰一下白了。
程昱!
這位爺怎麼來了?
不是說這種場合他從來不露面的嗎?
“程……程總……”朱太哆嗦著,想往後退。
程昱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她。
他走到沈瑤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往自己懷裡狠狠一壓。
佔有慾簡直要溢位螢幕。
“剛才在聊甚麼?”
程昱低下頭,薄唇幾乎貼著沈瑤的耳廓,熱氣噴得她脖頸發癢,“我看你笑得這麼開心,嗯?”
沈瑤反手掐了一把他腰側的肌肉,硬邦邦的,掐不動。
“朱太教我怎麼花男人的錢。”
沈瑤桃花眼微挑,故意嘆了口氣,“說我這個戒指太寒酸,還教導我要買這個包才有底蘊。”
她指了指朱太手裡那個視若珍寶的鱷魚皮。
程昱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個包。
只一眼。
充滿了那種來自頂級金字塔尖對泥腿子的漠視。
“嗯。”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嗓音裡帶著幾分懶散的磁性,“確實是好包。”
朱太剛要鬆口氣,心說這位太子爺也算識貨。
緊接著,程昱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她當場裂開。
“上個月我去巴黎出差,順手帶了一個同款。”
他一邊玩著沈瑤的耳垂,一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晚吃甚麼,“正好家裡那個專門負責買菜的張媽過生日,就送給她買蔥用了。”
“……”
朱太臉上的表情凝固了,比死了三天還難看。
“據說,”程昱根本不看她,手指摩挲著沈瑤無名指上那個黑乎乎的素圈,“這皮子結實,能裝兩斤排骨不漏水。
挺實用的。”
林薇終於憋不住了,蹲在地上發出了一聲類似漏氣的“嘶嘶”聲。
沈瑤把臉埋程序昱的胸口,肩膀顫抖得像是篩糠。
朱太的手開始抖,那隻價值連城的“喜馬拉雅”此刻燙得像是燒紅的烙鐵。
買菜?裝蔥?兩斤排骨?!
“至於這個戒指。”
程昱舉起沈瑤的手,放在唇邊虔誠地吻了一下。
“八十億年前的天外隕鑽原石,我就找人磨了個圈,沒切割。”
他看著朱太,金絲眼鏡閃過一道寒光,“太亮的東西,配不上我夫人的手。
太俗。”
暴擊。
這一波是把朱太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還得碾兩腳。
朱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走的。
反正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廁所隔間裡,恨不得把手裡那個“買菜包”給衝下水道里去。
角落裡。
沈瑤終於忍不住,趴在程昱懷裡笑出了聲。
“你太壞了……
張媽買菜明明用的是那個舊的GUCCI,哪捨得用愛馬仕?”
“都一樣。”
程昱的大手順著她的脊背撫摸,幫她順氣,“你要是喜歡,明天把那家店買了給你當雜物間。”
他低頭,看著懷裡笑得眼尾發紅的小女人,喉結滾了滾。
“專業訓練?”
他低聲重複剛才聽到的話,眼神危險。
“沈總現在可以不用忍了。”
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大步朝專用電梯走去。
“我已經在樓上開了房。”
“不管是想笑,還是想叫……”
他湊到她耳邊,咬了一口那隻通紅的耳朵,“今晚,我都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