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上午十點整。
京城,鑫科技總部大樓。
原本只是為了釋出新產品搭建的露天舞臺,此刻成了一個巨大的刑場。
那個五十多歲、向來老實巴交的鑫科技創始人老劉,沒穿西裝,只穿了一件寫著血紅大字的白背心。
他像個被逼到絕境的賭徒,死死拽著一條橫幅,整個人跨坐在天台最危險的護欄上。
樓下,閃光燈瘋了一樣地閃爍,“咔嚓咔嚓”的聲響連成一片白色的海嘯。
老劉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手裡抓著一大把揉得皺巴巴的匯票影印件,那是被資本碾碎的尊嚴。
“騙子!賈躍庭就是個大騙子!”
這一聲嘶吼,順著上百家媒體的直播麥克風,帶著刺耳的電流音,瞬間炸響在全華夏數億網民的耳邊。
“我這兒有一百張空頭支票!全他媽是假的!”
老劉手一揮,廢紙像雪片一樣飄落下來,砸向樓下那些曾把樂視捧上神壇的記者們。
“我的廠子停工了!兩千個工人等著發工資吃飯!
你欠我十五個億!那是工人的血汗錢啊!
你說這是為了夢想?去你大爺的夢想!
老子的命都要沒了!”
同一時間。
瑤璟資本,作戰室。
沈瑤坐在黑色的真皮老闆椅上,手邊的黑咖啡早就涼透了,但她渾身的血液燙得驚人。
她沒看老劉那場聲淚俱下的控訴直播,桃花眸死死鎖著大螢幕上代表樂視股價的紅色曲線。
鑫科技的訊息一爆出來,昂著頭的“沖天神龍”猛地打了一個哆嗦。
原本還在瘋狂買入的散戶愣住了。
買盤,停滯了零點零一秒。
就是這零點零一秒。
沈瑤手裡的萬寶龍鋼筆“啪”地一聲合上筆帽,清脆得像是發令槍響。
“給我砸。”
她紅唇輕啟,“不管跌停板上有多少買單,全部給我吃掉。
把咱們手裡的三百億空單,一股腦地給我砸下去!”
“別給他喘氣的機會!”
“我要讓他知道,甚麼叫山崩地裂!”
“是!”
早已殺紅了眼的林薇和交易員們嘶吼著回應,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噠噠噠噠噠噠——!!!”
鉅額的空單,轟然砸向了搖搖欲墜的盤面!
大螢幕上。
紅色的曲線甚至連個弧度都沒有,直接垂直九十度——
跳水!
綠了!
翻綠了!
-3%!
-5%!
-7%!
這一刻,無數還在做發財夢的股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手裡的賬戶資產就開始瘋狂縮水!
與此同時,樂視總部大廈。
“砰!”
一隻昂貴的古董花瓶狠狠砸在牆上,炸成了粉末!
賈老闆此時哪裡還有半點“夢想教父”的樣子?
他那件標誌性的黑T恤被汗水溼透,貼在後背上,像是一張狼狽的狗皮膏藥。
電話鈴聲像是催命符一樣此起彼伏地尖叫著!
“賈總!銀行那邊打電話來催債了!說如果不補保證金,就要強平您的質押股權!”
“賈總!供應商全都堵在大門口了!保安快頂不住了!”
“滾!都給我滾!”
賈老闆歇斯底里地吼著,眼睛通紅,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去把媒體給我封了!
把熱搜給我撤了!
這幫刁民!他們想害死我!”
他看著螢幕上一根如同斷頭鍘刀一般的巨大陰線,渾身發抖。
幾百億的賣單啊!
誰有這麼大的手筆?
除了那個被他嘲諷是“燕雀”的女人,還能有誰?!
三天。
整整三天。
這場屠殺持續了七十二個小時。
樂視網的股價,沒有任何懸念地迎來了三個跌停板。
曾經被捧上神壇的“定海神針”,終於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那座五行山。
恐慌,像是瘟疫一樣蔓延。
原本還想抄底的資金,在瑤璟資本彷彿無底洞一般的砸盤面前,嚇得屁滾尿流,甚至倒戈相向,加入了空頭的陣營,反過來瘋狂踩踏!
這就是資本市場最殘忍的真相:牆倒眾人推。
第三天收盤的鐘聲敲響的那一刻。
作戰室裡。
所有交易員都癱在了椅子上,像是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渾身被冷汗浸透。
林薇哆嗦著手,在最終的結算單上敲下了最後一個回車鍵。
一行刺目的金色數字跳了出來。
她瞪圓了眼睛,甚至忘了呼吸。
“沈……沈總……”
林薇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因為極度興奮而產生的虛弱,“平倉……完成了。”
“多……多少?”旁邊有人顫聲問。
“剔除所有槓桿成本和交易費用……”
林薇猛地轉過頭,看著至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坐著的女人,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三百六十億!”
“沈總!是整整三百六十億的純現金!!”
“轟——!!!”
整個作戰室瞬間炸了!
三百六十億啊!
這是多少上市公司一百年都賺不到的利潤?!
僅僅三天!
神話隕落的廢墟之上,沈瑤用賈老闆那個虛幻的夢想,為自己加冕了真正的財富王冠!
所有人都瘋了,歡呼著,尖叫著,有人把手裡的檔案拋向天花板,下了一場白色的紙雨。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女人。
只是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那是賈老闆那棟斥資百億、卻再也不可能竣工的“生態大廈”。
此時此刻,那裡的塔吊已經停了,工人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副光禿禿的鋼筋骨架,在夕陽的餘暉下,像一具巨大又醜陋的屍骸。
沈瑤端起手邊的高腳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曖昧的痕跡。
她對著那具屍骸,緩緩地舉起了杯。
紅唇輕勾,笑意卻沒達眼底。
“賈老闆。”
她輕聲低喃,聲音被風一吹就散了。
“你看。”
“這棺材,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