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棵松體育館。
今夜,這裡是全宇宙的中心。
“轟——!!!!”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配合著幾百臺鐳射燈組成的矩陣,差點把體育館的穹頂給掀翻。
如果不看臺下的Logo,你會以為這是邁克爾·傑克遜的復活演唱會,或者是蘋果釋出會搬到了華夏,而且還打了十斤雞血。
舞臺正中央,一束慘白的聚光燈打下來。
賈老闆穿著那件彷彿成了他面板一部分的黑色T恤,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張開雙臂,像一位即將擁抱全人類的殉道者。
他閉著眼,享受著臺下兩萬名“樂迷”、投資人、媒體記者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尖叫。
那是金錢燃燒的聲音。
也是慾望沸騰的咆哮。
“朋友們!”
賈老闆猛地睜開眼,聲音哽咽,甚至帶上了幾分悲壯的顫音,“讓我們——為夢想窒息!”
背後號稱全球最大的IMAX螢幕上,巨大的PPT瞬間切換。
一臺造型極其科幻,甚至都沒有門把手的所謂“超級汽車”,在渲染圖裡呼嘯而過。
資料全是碾壓級別的:秒殺特斯拉,腳踢法拉利,拳打保時捷。
雖然樣車連個輪子都還沒影,雖然所有引數後面都用幾乎看不清的小字標註著“理論數值”,但這不妨礙全場高潮。
“牛逼!!!!”
臺下一個戴眼鏡的胖子,激動得把手裡的應援牌都揮斷了,眼神狂熱。
坐在前排的投資人也紅了眼,那是看到了千億市值的貪婪。
他們鼓掌,掌心拍得通紅,好像那根本不是肉長的。
商業釋出會?
這分明就是一場極具煽動性的誓師大會,一場大型的群體催眠。
兩個小時。
整整兩個小時的PPT轟炸。
除了情懷,還是情懷。
生態、化反、顛覆、窒息。
這四個詞出現的頻率,比“手機”和“電視”還要高。
釋出會結束,後臺採訪區。
長槍短炮架得密不透風,閃光燈把賈老闆滿是汗水和油光的額頭照得鋥亮。
他手裡捏著一瓶依雲礦泉水,擰了幾次都沒擰開,卻依然要在鏡頭前維持那種“哪怕世界與我為敵,我也要改變世界”的悲壯笑容。
“賈總!賈總!您的‘為夢想窒息’實在太感人了!
我們想知道,對於瑤璟資本沈總之前在烏鎮峰會上的‘泡沫論’,您現在有甚麼回應?”
一個拿著某財經媒體話筒的女記者,幾乎是把自己半個身子都擠到了前面,丟擲了今晚最尖銳、也最令人期待的問題。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旁邊公關部的總監剛要上前攔阻,卻被賈老闆抬手製止了。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接過話筒,先是極其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扯起一側嘴角,露出一個足以入選“年度最輕蔑表情包”的笑。
眼神就像是愛因斯坦看著路邊為了幾毛錢斤斤計較的小販。
充滿了智商上的優越感。
“沈總是個很優秀的商人,”
他故意在“商人”兩個字上加了重音,語氣輕飄飄的,卻又重如千鈞,“她在賺錢這件事上,確實很有天賦。”
記者們屏住呼吸,嗅到了血腥味。
“可惜啊……”
賈老闆嘆了口氣,直視著鏡頭,彷彿透過螢幕,正看著曾在烏鎮將他懟得顏面掃地的女人。
“有些人的眼睛裡,只能看到地上的六便士。”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悲憫,“卻永遠,也看不到天上的月亮。”
“我們樂視,要做的是那一輪月亮,去照亮未來的夜空。
而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像是瘋了的機關槍!
這可是今年最狠的公開處刑!
把如今風頭無兩的文娛女王沈瑤,比作只知道盯著蠅頭小利的“燕雀”?
諷刺她庸俗、短視、只有銅臭味?
這也太剛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的病毒,只用了半小時,就霸佔了全網熱搜第一。
#六便士與月亮#
#賈老闆打臉沈瑤#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評論區裡,無數被樂視股價和夢想洗腦的網民,就像聞到了肉味的餓狼,撲上來瘋狂撕咬。
【說得好!沈瑤除了會賺錢還會甚麼?格局太小!】
【資本家哪懂甚麼夢想,她就想著怎麼從我們兜裡掏錢,還是賈總這種實幹家讓人敬佩!】
【今晚必須給賈總的夢想充值!我要買十臺樂視手機!】
網路世界裡,今夜屬於賈老闆。
屬於他的“月亮”。
……
京城CBD,國貿頂層。
窗外的夜色被璀璨的霓虹切割成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腳下,是被慾望裹挾的車水馬龍。
這裡是整座城市的制高點,安靜得能聽到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聲響。
沈瑤懶洋洋地倚在老闆椅裡,身上披著一件暗紅色的真絲晨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精緻鎖骨和下面一大片雪膩的肌膚。
平板電腦的螢幕上,正定格在賈老闆輕蔑又悲壯的笑容上。
那句“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用特大號的紅字標在螢幕下方,像是一封戰書。
林薇站在辦公桌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報表都被捏出了褶子。
“沈總!這姓賈的也太猖狂了!
他那一套早就被咱們摸透了,就是拆東牆補西牆的龐氏騙局,他怎麼有臉說您是燕雀?
還月亮?我看是坑蒙拐騙的‘亮’!”
她急得想把螢幕給砸了,“公關部那邊都在等指令,咱們要把那些猛料放出去嗎?直接錘死他!”
“急甚麼?”
沈瑤終於開口,聲音像是被紅酒浸泡過,帶著一絲微醺的慵懶和滿不在乎。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油光滿面的臉上輕輕滑過。
最後懸在半空,“啪”地做了一個虛空開槍的手勢。
“現在錘死他,只會讓那幫腦熱的韭菜覺得我在打壓民族企業的脊樑。
我反倒成了見不得光的惡人。”
她轉動椅子,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看著不遠處正在徹夜施工的樂視生態大廈,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夜風還冷。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
她低低地哼了一聲,像在哼一首沒調子的歌,“樓塌的時候,動靜才好聽呢。”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毫不客氣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