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瑤璟資本的頂層辦公室亮如白晝。
辦公室的門，被“咔噠”一聲，從外面反鎖。
沈瑤甚至都沒回頭。
她只是懶洋洋地靠在巨大的落地窗邊，指尖夾著一杯還未喝完的紅酒。
透過玻璃，看著腳下那座正在為一場虛假的繁榮而瘋狂的城市。
身後，空氣的流動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一股混合著風雪寒意的熟悉氣息，悄無聲息地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下一秒，一雙滾燙有力的手臂就從身後環了上來。
霸道地圈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將她整個人，都嚴絲合縫地撈進了滾燙堅實的胸膛裡！
是程昱。
他不知何時，已經到了。
甚至連西裝外套都沒脫，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裝還帶著夜裡的寒氣，可緊貼著她後背的胸膛卻依舊滾燙！
“老公，”
沈瑤沒回頭，只是將自己柔軟的身體，更深地靠進了他懷裡。
聲音被夜色浸染得有幾分沙啞，像一把小鉤子，撓在人心尖上。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我的女王陛下，發現了新的獵物。”
程昱的下巴，懶洋洋地擱在她的肩窩。
灼熱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地掃過她敏感到微微泛紅的耳廓。
“我怕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手臂的力道又收緊了幾分，幾乎要將她的腰勒斷！
“玩得不盡興。”
“所以，”
他緩緩地轉過她的身體，將她死死地按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背後，是冰冷的玻璃，隔著整座京城的璀璨燈火！
身前，是男人滾燙堅實的胸膛，和一片暗紅的駭人眼眸！
“我來，給你，”
他緩緩地俯下身，滾燙的薄唇湊到她的耳邊。
“遞刀。”
……
兩個星期後。
瑤璟資本總部，頂層會議室。
陽光從巨大的百葉窗縫隙裡斜斜地射進來，在光滑的黑檀木會議桌上，切割出幾道銳利的光痕。
空氣裡漂浮著無數肉眼可見的微小塵埃。
瑤璟資本最核心的專項調查小組，所有成員全都到了。
這些平日裡在華爾街呼風喚雨，眼高於頂的金融精英們，此刻卻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坐在首位，正攪動著杯中咖啡的年輕女王。
眼神裡只剩下敬畏！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
他們動用了瑤璟資本所有的人脈和資源。
像一群最專業的“商業間諜”，將樂視那棟看起來金碧輝煌，不可一世的“生態大廈”，從地基開始，一寸一寸地挖了個底朝天！
而挖出來的東西……
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投資人，當場嚇到心臟驟停！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本厚厚的黑色資料夾，被重重地拍在了會議桌的正中央。
封面上，沒有任何的文字。
這是他們的調查報告。
投資總監林薇，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站在這本“判決書”的旁邊。
她的手，在抖。
總是寫滿自信與幹練的臉上，此刻血色盡失，只剩下一片慘白！
“沈總……”
“查清楚了。”
“全都查清楚了。”
沈瑤攪動咖啡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抬起眼。
桃花眸，緩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臉色煞白的下屬，最後落在了林薇的臉上。
“說。”
她只吐出了一個字。
林薇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挺直了幾乎要發軟的脊背！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翻開了那本厚得嚇人的報告，將裡面那些顛覆所有人三觀的事實，一頁一頁地撕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首先，”
“是資金！”
林薇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樂視網，它……它根本就不是一家科技公司！
它從頭到尾，就是一個……一個建立在股價之上的龐氏騙局！”
“賈老闆，那個瘋子！
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好好做生意！
他所有的操作，只有一個目的——推高股價！”
“他用不斷拉高的股價，去銀行進行股權質押，換來貸款！”
“然後，再用這些貸款，去瘋狂地收購，去搞所謂的‘生態化反’，去製造出更多虛假的利好故事，來進一步，推高股價！”
“股價越高，他能質押出來的錢就越多！
他能講的故事就越大！
這是一個……這是一個無限迴圈的死亡螺旋！”
！！！！！！！！！！！！！！！
整個會議室，所有人都被林薇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言論，給震得靈魂都在發顫！
一個市值千億的，被無數人追捧的明星企業，在她的口中，竟然成了一個……
騙局？！
這……這怎麼可能？！
林薇像是沒看到眾人那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自顧自地翻開了報告的第二頁！
上面是一張錯綜複雜，堪比迷宮的，樂視集團內部的資金流向圖！
無數條代表著“資金”的紅色箭頭，在樂視旗下幾十家子公司之間，來來回回地瘋狂流動！
“其次！”
“是關聯交易！”
林薇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張圖的正中央！
“沈總，您看！
樂視體育，樂視手機，樂視汽車……
這些所謂的‘生態子公司’，它們之間，存在著大量根本就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交易！”
“賬面上的資金，就像他賈老闆家裡的自來水！
想從哪個池子裡抽，就從哪個池子裡抽！
想往哪個池子裡灌，就往哪個池子裡灌！”
“他甚至，還成立了幾十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
用左手倒右手的方式，把他從A股市場上圈來的錢，一筆一筆地轉移到了他個人的海外賬戶裡！”
“轟——！！！”
這一下！
就連會議室裡，那些最資深的，見慣了資本市場各種骯髒手段的老江湖們，都坐不住了！
一個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死死地瞪著螢幕上那張寫滿了“罪惡”的資金流向圖！
後背竄起一陣無法抑制的寒意！
瘋子！
這個姓賈的，根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瘋子！
這已經不是正常的商業操作了！
這是在犯罪！
是在公然地，挑戰整個國家的金融監管體系！
“最後……”
林薇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哭腔。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個騙局的龐大與精密，已經遠遠超出了她作為一個金融從業者的認知！
她翻開了報告的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長得看不到盡頭的……
供應商欠款清單。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上百家公司的名字，和一串串觸目驚心，代表著“欠款”的紅色數字！
“……這是我們的人，花了三個月的時間，一家一家工廠，跑出來的最真實的第一手資料。”
林薇的聲音，都在發抖。
“樂視，為了維持它那個虛假的繁榮，為了把財報做得好看，它瘋狂地向上遊所有的供應商賒賬！”
“小到一顆螺絲釘，大到一塊手機螢幕，它全都是靠著打白條拿來的！
賬期，短則半年，長則一年！甚至好幾年！”
“現在，至少有超過五十家為樂視代工的中小工廠，因為被拖欠了鉅額的貨款，已經瀕臨破產！
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甚至連半分波瀾都沒有的年輕女王。
終於，說出了她對這個驚天騙局的最終結論。
“沈總……”
“這是一個，捆綁了上百家上市公司，幾十家銀行，和幾百萬股民的……”
“即將引爆的……”
“金融核彈！”
報告，彙報完了。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寂靜。
只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施工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那是樂視正在拔地而起的，斥資百億的“生態大廈”。
由沈瑤親口定義的……
“漂亮的棺材。”
不知過了多久。
“呵。”
一聲極輕的不屑與玩味的嗤笑，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響起。
是沈瑤。
她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到那本厚得，足以將賈老闆送上斷頭臺的“死亡判決書”前。
她伸出蔥白一樣的手指，沒有去翻看裡面那些血淋淋的資料。
只是輕輕地在結論處緩緩地撫摸著，像在撫摸自己心愛的戰利品。
“都看清楚了嗎？”
她頭也不回。
“看……看清楚了……”
會議室裡，響起了幾分驚魂未定的回應聲。
“那就好。”
沈瑤緩緩地轉過身。
桃花眸緩緩地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在，”
她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把這份報告，”
她頓了頓，紅唇輕啟。
“匿名，發給，”
“證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