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清晨的陽光，透過“藍瓶子”咖啡館巨大的玻璃窗，懶洋洋地灑下來，給空氣裡浮動的咖啡醇香，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林亦然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足足十幾秒的死寂。
這位被譽為“演算法之神”的天才，終於從堪比宇宙大爆炸的巨大資訊衝擊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緩緩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眼睛裡所有的輕視與不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對手的審視，與壓抑不住的瘋狂。
“這個模型……”
“需要一個體量龐大、並且絕對開放的底層資料來源，作為實時修正的‘養料’。”
沈瑤端起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紅唇勾起。
“音符跳動，每天，有超過十億的活躍使用者，產生數千億次的行為資料。
並且，它完全，屬於我。”
林亦然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卻彷彿將整個世界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獵頭。
甚至都不是一個單純來挖角的總裁。
她是一個……
一個手握著足以改寫整個行業規則的核武器，卻偏偏選擇了用最斯文的方式，來跟他探討學術問題的……瘋子！
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瘋子！
“給我一週時間。”
林亦然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甚至帶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我要親自回國。”
“親眼看看，你那個所謂的‘瑤光物流’，究竟只是一個天真的構想，還是……”
“一個，值得我賭上全部身家的未來。”
沈瑤笑了。
“林博士，機票我會安排好。”
“我在京城，掃榻以待。”
……
訊息以光速傳回杭州。
阿寶集團總部頂層，能俯瞰整個錢塘江景的總裁辦公室裡，爆發出一陣充滿輕蔑的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馬雲山靠在價值七位數的紫檀木太師椅上，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紫砂壺都差點端不穩。
“自建物流？還要請林亦然？
這個沈瑤……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天真得可愛啊！”
他身邊，站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眼神裡卻透著幾分精明與諂媚的中年男人，阿寶集團的副總裁，錢坤。
錢坤見狀，立刻笑著附和道：
“馬總，高！實在是高！
您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小丫頭給逼急了，病急亂投醫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男人都懂的猥瑣暗示。
“不過話說回來，我聽說，那個沈瑤長得是國色天香，禍國殃民的那種。
林亦然又是個不近女色，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書呆子……
怕不是，她用了甚麼‘美人計’，才讓那個書呆子動了心吧？”
這番話精準地搔在了馬雲山的心尖上。
眼前，不受控制地就浮現出了烏鎮峰會上，沈瑤在人群中美得鶴立雞群，帶著幾分清冷，卻又在眉梢眼角不經意流淌出極致媚態的臉。
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眼神裡，商界梟雄的銳利已經被一絲男人都懂的輕蔑和貪婪所取代。
“呵呵，英雄難過美人關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他自負地擺了擺手，對著錢坤，下達了新的指令，語氣傲慢。
“不用管她。”
“你讓人盯緊點就行。她這就是小孩子過家家，雷聲大，雨點小。”
他愜意地靠回椅背，手指在昂貴的黃花梨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甚至已經開始有些想入非非地，想象著沈瑤將千億資金燒光之後，走投無路，哭著跑來他面前，低聲下氣，求他高抬貴手的畫面。
到時候……
那雙會說話的桃花眼要是含著淚，不知該是何等風情……
不盈一握的纖腰，要是肯為他，彎下那麼一彎……
馬雲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油膩又得意的笑容。
他已經開始期待，該用一種甚麼樣的姿態，來迎接落魄女王的“投誠”了。
是先晾她幾天，讓她嚐盡絕望的滋味？
還是直接開門見山，讓她明白，有些東西，是需要用“代價”，來交換的？
就在馬雲山和他的團隊，對沈瑤報以最刻板的輕蔑和最齷齪的想象，舒舒服服地靠在功勞簿上，坐等看好戲時。
晚上七點整。
辦公室裡為了彰顯“格調”，常年都鎖定在國家電視臺新聞頻道的八十寸液晶電視上，準時響起了每一個華夏人都耳熟能詳的，莊重又激昂的開場音樂。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
“今天是10月28日，星期二。歡迎收看《新聞聯播》節目。”
錢坤正殷勤地為馬雲山續著茶，聞言，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電視。
通常這個時候，他都會隨口跟馬總聊幾句國家政策，以彰顯自己的“格局”。
可今天，他只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手裡滾燙的茶水溢了出來，燙到了手背，他卻一動不動！
向來精明的眼睛裡，瞳孔正在急劇地收縮！放大！再收縮！
“馬……馬總……”
“您……您快看……電視！”
馬雲山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裡，被他這副見了鬼的樣子打斷，眉頭不悅地一蹙。
剛想罵人，卻還是不耐煩地，朝著電視螢幕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因為幻想而顯得有些油膩的臉上，所有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電視畫面裡！
不苟言笑，氣質威嚴的女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圓的聲音播報著一條新聞——
“為貫徹落實國家‘新基建’發展戰略，推動我國物流產業智慧化升級。
由國家發改委牽頭，中科院技術支援的首個‘智慧物流’試點專案‘瑤光計劃’，於今日，在京正式啟動。”
畫面猛地一轉！
切換到了“瑤光計劃”啟動儀式的現場！
背景板上，兩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瑤光”，狠狠地燙在了馬雲山的眼球上！
而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站在發言臺正中央，頭髮花白，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夾克，國寶級科學家王秉文院士的臉！
王院士正對著鏡頭，對著全國十幾億的觀眾，用充滿期許與讚許的語氣，鏗鏘有力地說道：
“‘瑤光計劃’，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專案！
它更承載著我們國家，在未來十年，打通經濟內迴圈‘最後一公里’的戰略使命！它……”
王院士頓了頓，側過身，伸出手指向了自己身旁！
鏡頭隨之平移！
下一秒！
身著一襲純白西裝的身影，狠狠地撞進了馬雲山的視線裡！
是沈瑤！
她正安靜地站在王秉文院士身邊，對著鏡頭，不卑不亢地微微頷首！
身上所有的鋒芒與媚態都收斂了起來，只剩下與國家戰略同頻共振的磅礴大氣！
畫面和諧，又充滿無窮的力量！
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馬雲山的臉上！
也狠狠地抽碎了他所有齷齪的幻想，和他那點可憐的，建立在性別偏見上的自以為是！
美人計？
去他媽的美人計！！！
人家玩的是國家級的陽謀！
“哐當——！”
一聲脆響！
馬雲山手裡價值六位數的紫砂壺，再也握不住，從他早已僵硬的手裡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磚上，迸裂成無數碎片！
他呆呆地坐在太師椅上，整個人如遭雷擊！
而他身旁的錢坤，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結結巴巴地吐出了幾個字。
“這……這……這不可能……”
是的，這不可能！
一個被他們當成是靠臉上位的“小丫頭片子”……
怎麼可能，會驚動《新聞聯播》？！
怎麼可能能請得動王秉文院士，為她親自站臺？！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