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堡的審判庭。
這裡沒有窗,整座大廳由未經打磨的阿爾卑斯山岩砌成,穹頂高得像一座小型教堂。
壁爐裡燃燒著整根的橡木,卻驅不散從石頭縫裡滲出來的百年陰冷。
泰勒·羅斯獨自一人,站在大廳中央代表著“罪人”的波斯地毯上。
她身上冰藍色的鑽石長裙依舊華美,卻像一件冰冷的囚衣將她牢牢鎖住。
長桌的盡頭,羅斯家族長老會的七個老頭子,像七尊來自中世紀的石像鬼,面無表情地審視著她。
主位上,埃利奧特·羅斯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像一個即將登基的優雅君王,碧藍的眼眸裡盛滿了虛偽的悲憫和勝利者的快意。
“親愛的堂妹,”他開口了,聲音透過古老的石壁共鳴,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審判庭,“家族給了你最後的機會。”
他將一份檔案,輕輕地推到了泰勒的面前。
一份投降書。
【自願放棄獵鷹資本的全部控制權。】
【接受家族的放逐,終身不得踏入歐洲。】
“簽了它,”
埃利奧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非法拘禁程夫人的罪行,家族可以既往不咎。
艾瑞克的治療,我也會親自接手,保證他得到最好的照顧。”
他用她最心愛的弟弟,來逼她簽下這份足以將她所有尊嚴和心血都碾得粉碎的賣身契!
泰勒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她看著眼前這張和自己流著同樣血液,卻比任何仇人都要冷酷的臉,一股被背叛的絕望瞬間就將她的整顆心徹底淹沒!
她一旦簽了,就真的完了。
可艾瑞克……
就在她即將被這巨大的痛苦徹底撕碎時——
審判庭扇厚重得像城門一樣的橡木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緩緩推開了。
一道纖細卻又寫滿了無上囂張的紅色身影,逆著光,一步一步從容地走了進來。
是沈瑤。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不速之客吸引了過去!
埃利奧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來做甚麼?來看泰勒的笑話嗎?
沈瑤沒有理會任何人,她只是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了早已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的泰勒面前。
她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只是將一個隨身碟大小的微型黑色裝置,輕輕地放在了泰勒冰涼的手心裡。
“這是個竊聽器,”
“在你那位‘好堂兄’的咖啡杯底,剛剛裝上的。”
泰勒的身體猛地一僵!
沈瑤湊到她的耳邊!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你的獵鷹資本。”
“他想要的,是你用來給艾瑞克籌集治療資金的那條,可以完美繞開所有金融監管的……秘密資金通道。”
“他已經和歐洲最大的軍火商,讓·皮埃爾,簽了秘密協議。”
“他要用你的錢,你的渠道……”
“去發動一場,足以讓整個羅斯家族都萬劫不復的戰爭!”
轟——!!!!!!!!!
泰勒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一股比被背叛還要恐怖的滔天怒火,瞬間就將她所有的理智都燒得一乾二淨!
原來……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要奪權!
他是要把整個羅斯家族,都當成他瘋子野心的陪葬品!
沈瑤直起身,看著泰勒因為極致憤怒而重新燃起兩簇瘋狂火焰的眼睛,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這頭被她親手從絕望深淵裡撈出來的雌獅,已經被她徹底點燃了。
她,是她現在也是最鋒利的武器。
“肅靜!”
長老會的一位元老猛地一拍桌子,對沈瑤這個攪局者怒目而視!
埃利奧特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沈瑤,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殺意!
這個女人,必須死!
“衛兵!”
他厲聲喝道,“把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給我拿下!”
就在兩個全副武裝的護衛即將衝上前來時——
審判庭厚重的橡木門,再次被人從外面緩緩地推開了。
這一次,走廊的光更亮。
一道穿著寶藍色絲絨旗袍,身形雍容華貴的身影,在蓋烏斯的親自陪同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一抹溫婉笑容。
正是風暴的絕對核心,本該被“非法拘禁”,受盡折磨的“受害者”——
林雅!
整個審判庭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神級反轉的一幕,給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埃利奧特志在必得的俊臉,血色一寸寸褪盡!
表情就像一出正在上演的獨角戲,被突然闖進來的另一撥演員,給攪得稀巴爛!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個人都狠狠地呆在了原地!
她……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被泰勒的人,關在東側的安全屋裡嗎?!
林雅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只是在沈瑤的攙扶下,儀態萬方地走到了長桌前,對著七個早已目瞪口呆的老頭子,微微頷首。
“我想,這裡面,可能有些誤會。”
她看了一眼身旁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的埃利奧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並非被泰勒小姐拘禁。”
“而是受她邀請,前來歐洲,共同探討一項,關於罕見心臟病治療的慈善基金。”
她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泰勒寫滿不敢置信的臉上。
“我們相處得……非常愉快。”
這句話狠狠地抽在了埃利奧特·羅斯的臉上!
火辣辣地疼!
他所有的指控,所有的佈局,所有聲淚俱下的表演……
在“受害人”這番親口澄清之下,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笑話!
“不!不可能!”
埃利奧特終於崩潰了,他指著林雅,聲音尖銳,“你撒謊!我明明有證據!影片!對!影片!”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播放那個所謂的“鐵證”。
可沈瑤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只是將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薄薄檔案,輕輕地放在了主位上,從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的羅斯家族大長老的面前。
檔案是趙磊用自己的方式“送”給她的。
裡面是埃利奧特與軍火商讓·皮埃爾,所有秘密通訊的原始資料記錄。
和一張,兩人在某個秘密軍事基地裡握手言歡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裡,是一排排閃爍著致命寒光的……戰斧式巡航導彈。
沈瑤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起眼,漂亮的桃花眸裡褪去了所有的鋒利和算計,只剩下一種看死人般的悲憫。
“我想,比起一個旁支的女兒,為了救弟弟而犯下的一個無傷大雅的‘小錯’……”
“各位長老,”
“應該對主家的唯一繼承人,是否會把整個家族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戰爭泥潭……”
“更感興趣吧?”
話音剛落。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驟然響起!
一直沉默不語的大長老,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那個不成器又野心勃勃的孫子臉上!
“孽障!”
老人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我們羅斯家族,是商人!不是戰爭販子!”
埃利奧特·羅斯,這個剛剛還意氣風發,以為自己即將君臨天下的男人,捂著自己瞬間就紅腫起來的臉,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足以將他送上法庭的鐵證,又看了看從始至終都雲淡風輕,彷彿只是來參加了一場無聊下午茶的東方女人。
他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這場由他親手挑起的,羅斯家族的內鬥。
最終的,也是唯一的勝利者,竟然……
是這個被他當做棋子的東方女人。
審判,結束了。
警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走的是羅斯家族曾經最驕傲的繼承人。
長長的,鋪著猩紅色地毯的走廊盡頭。
兩個同樣美豔,同樣強大,同樣站在各自世界頂端的女人,再次隔著三米的距離對峙。
空氣裡卻不再有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泰勒·羅斯看著沈瑤,碧色的眼眸裡盛滿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
“我欠你一個人情。”她說,聲音嘶啞。
“不,”沈瑤卻搖了搖頭,“我幫你,不是為了你的人情。”
她看著泰勒,看著這個跟她一樣,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惜與世界為敵的瘋子,忽然就笑了。
笑容沒有半分嘲諷,只有一種同類之間才懂的釋然。
“我幫你,”
“是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對手,死在別人的算計裡。”
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抹囂張又自信的弧度。
“你,只能輸給我。”
泰勒看著她,看著她眼裡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璀璨星光。
許久,許久。
她也笑了。
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好。”
她緩緩地,對著眼前這個徹底征服了她的東方女人,伸出了曾經妄圖毀滅她,此刻卻充滿了敬意的手。
“下一次,我們戰場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