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翼,死寂。
只有生命維持系統發出單調又催命的“滴滴”聲,在空曠冰冷的房間裡迴盪。
艾瑞克·羅斯,這個被家族藏在阿爾卑斯山巔的秘密王子,此刻正像一條離了水的魚,漂亮又脆弱的臉因為缺氧而漲成了詭異的青紫色。
他拼命地抓著自己的喉嚨,碧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對死亡最原始的巨大恐懼!
“救……救我……”
他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沈瑤就站在門口,冷漠又美麗。
她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漂亮的桃花眸裡沒有半分波瀾。
沒有衝過去,沒有驚慌失措。
她只是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從容地,走到了牆角的備用電源箱前。
“啪嗒——”
她甚至都沒看說明書,纖細的手指將早已跳閘的紅色開關,猛地推了上去!
“嗡——”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下一秒!
房間裡所有的應急燈,瞬間亮起!
瘋狂報警的呼吸機,在重新得到電力支援後,立刻恢復了平穩的運轉。
將純淨的氧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少年早已不堪重負的肺裡!
“滴……滴……滴……”
監護儀上,代表著心率的綠色曲線,終於從一條即將拉平的垂死直線,重新恢復了平穩的波動。
艾瑞克貪婪地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劇烈起伏的胸膛緩緩平復下來。
他像一個剛剛從溺死的邊緣被拽回來的倖存者,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失焦的碧藍色眼睛,終於緩緩地聚焦在了眼前這個救了他一命的東方女人身上。
黑色的作戰服,勾勒出她緊實又充滿爆發力的身體曲線。
一張素淨的小臉,在醫療儀器幽藍的光芒映照下,美得像救贖,又冷得像神罰。
是她……
是她救了自己。
沈瑤沒有理會他身邊那些恢復正常的儀器。
她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在他病床前,緩緩地坐下。
然後,在少年驚恐又疑惑的目光中,她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全世界最溫柔的笑容。
她從戰術口袋裡,拿出了一份用中文撰寫的薄薄的醫療報告,輕輕地放在了他的床頭櫃上。
“感覺好點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輕輕地拂過少年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脆弱心絃。
“你……你是誰?”
艾瑞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少年獨有的乾淨和……一絲絲的依賴。
“我叫沈瑤,”
沈瑤看著他那雙純淨的眼睛,緩緩地說道,“給你提供治療方案的那個華夏團隊,帶頭人,是我的師姐。”
她指了指那份報告,“這是她們最新的研究進展。
她們讓我轉告你,讓你……不要放棄。”
不要放棄。
像一道和煦的陽光,瞬間就穿透了艾瑞克心中所有的黑暗和絕望!
他有多久沒聽到這四個字了?
自從被確診的那天起,他聽到的永遠都是“很遺憾”、“盡力了”、“要做好心理準備”。
只有他的姐姐泰勒,會瘋了一樣地抱著他,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別怕,艾瑞克,姐姐在。”
可他知道,姐姐的堅強是裝出來的。
他看見過,她在自己睡著後一個人躲在走廊盡頭,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而眼前這個女人……
她不一樣。
她的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有一種,他從未見過,能將所有不可能都變成可能的……光。
就在艾瑞克對這個救了自己,又帶來了希望的東方姐姐,充滿了信任和好感時——
“砰——!!!”
病房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泰勒·羅斯瘋了一樣地衝了進來!
她身上Elie Saab的冰藍色鑽石長裙,早已在剛才的混亂中,被颳得凌亂不堪。
金色的長髮散落下來,幾縷碎髮狼狽地貼在她因為憤怒和擔憂而慘白如紙的臉上!
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即將展開無差別屠戮的雌獅!
手裡甚至還握著一把小巧玲瓏,卻閃爍著致命寒光的伯萊塔手槍!
槍口,直直地對著沈瑤!
“沈瑤!”
她碧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足以將整個鷹堡都焚燬的猩紅風暴,“放開他!不然,我現在就讓你……”
可下一秒!
當她看清病房裡和諧詭異的一幕時,所有的話都被狠狠地堵在了喉嚨裡!
她整個人都徹底愣住了!
沒有她想象中的挾持。
沒有她預料中的威脅。
沈瑤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銀質的水果刀,正在極其耐心地為艾瑞克削著一個蘋果。
“嗖……嗖……”
長長的蘋果皮,在她的巧手下,連成一串,沒有斷開。
而艾瑞克正一臉崇拜地看著她,碧藍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這……這是甚麼情況?!
泰勒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沈瑤緩緩地削完最後一個蘋果圈,將削好的水靈靈的果肉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遞給了艾瑞克。
做完這一切。
她才終於慢悠悠地抬起了頭。
漂亮的桃花眸穿過這間病房,平靜地落在了泰勒因為震驚而扭曲的臉上。
她沒有理會正對著自己心臟黑洞洞的槍口。
只是笑了笑。
“泰勒,我們可以談談了。”
……
鋪著猩紅色地毯的走廊盡頭。
兩個同樣美豔,同樣強大,同樣站在各自世界頂端的女人,隔著三米的距離,終極對峙。
“你想要甚麼?”
泰勒的聲音嘶啞,“錢?還是羅斯家族在歐洲的渠道?開個價。”
在她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甚麼是不能用交易來解決的。
尤其是對沈瑤這種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女人”。
然而——
沈瑤笑了。
她看著泰勒充滿戒備和鄙夷的眼睛,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甚麼都不要。”
泰勒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
沈瑤一步一步,逼近早已臉色煞白的泰勒!
“你把我的婆婆當做棋子,把我的愛人當做攻擊的目標。
你以為,用這種傷害我在乎的人的方式,就能贏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錯了!”
“泰勒·羅斯!真正強大的關係,從來都不是靠犧牲和算計來維繫的!”
“你看看他!”
沈瑤猛地一指身後那扇緊閉的病房門,聲音帶上了一絲悲憫!
“你為了他,不惜與世界為敵,不惜雙手沾滿血腥,不惜將自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可你有沒有想過……”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這種瘋狂的愛,對他來說……”
“是不是,一種負擔?”
“你真的以為,他希望看到的,是一個為了他,眾叛親離,最後變成孤家寡人的姐姐嗎?!”
轟——!!!!!!!
這番話瞬間就剖開了泰勒用傲慢和瘋狂,辛苦壘砌起來的堅硬壁壘!
將裡面最柔軟也最血腥的真相,赤裸裸地攤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向來美豔囂張的臉上,血色一寸寸褪盡!
她下意識地回頭,透過病房門上小小的玻璃窗,她看到了……
看到了艾瑞克蒼白卻又充滿擔憂的小臉。
他正看著她。
碧藍色的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心疼。
堅不可摧的意志,徹底崩塌!
泰勒·羅斯,這個被譽為“華爾街最兇狠的雌豹”,從未流過一滴眼淚的女人,眼眶猛地就紅了!
就在她即將崩潰的瞬間——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瘋狂地響徹了整片阿爾卑斯山谷!
十幾輛瑞士警方的特種車輛,像一群黑色的甲殼蟲,蠻橫地衝破了鷹堡的大門!
緊隨其後的,是羅斯家族長老會那幾輛象徵著絕對權力的黑色勞斯萊斯!
車門開啟。
埃利奧特·羅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在一眾家族元老和荷槍實彈的警察簇擁下,像一個前來“捉拿”叛亂者的君王,一步一步,沉穩地朝著早已面如死灰的泰勒走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由家族長老會聯名簽署的逮捕令,聲音冰冷,不帶半分兄妹之情!
“泰勒·羅斯!”
“你涉嫌非法拘禁華夏程氏集團董事長夫人!”
“嚴重危害家族安全和聲譽!”
“現在,我代表羅斯家族長老會,正式宣佈——”
“你被解除了在家族內的一切職務!”
“跟我們走一趟吧,”他碧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勝利的,冰冷的弧度,“我親愛的……堂妹。”
圖窮匕見!
趕盡殺絕!
泰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張和自己流著同樣血液,卻比任何仇人都要冷酷的臉,一股被背叛的巨大絕望,瞬間就將她的整顆心徹底淹沒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她即將被那群如狼似虎的警察帶走時——
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等等。”
沈瑤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她看著泰勒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漂亮的桃花眸裡沒有半分幸災樂禍。
她緩緩地俯下身,在早已渾身僵硬,氣得嘴唇都在哆嗦的泰勒耳邊,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呢喃嗓音輕聲說道:
“現在,”
“把我的婆婆,毫髮無傷地還給我。”
“我可以……”
“幫你,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