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秋的夜，寒氣被程家大宅內鼎盛的暖氣與人聲，驅散得一乾二淨。
一場歡迎女王凱旋的盛宴，正在這座代表著京圈頂級權勢的府邸裡，隆重上演。
長長的紅木餐桌上，坐滿了程家的核心成員。
那些曾經用審視、挑剔甚至鄙夷目光看過沈瑤的叔伯元老們，此刻的臉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們的目光，像一群終於見識了雛鳳啼聲的凡鳥，再不敢有半分輕視。
沈瑤身上那件在鷹堡晚宴上“大殺四方”的猩紅色戰袍早已換下。
此刻她只穿著一件最簡單的白色羊絨裙，長髮鬆鬆地挽起，素淨的小臉上不帶半分戰後的鋒利，只有恰到好處的溫婉和疏離。
她坐在程衛東身邊的位置，那個曾經只屬於林雅，象徵著程家女主人的位置上。
而林雅，則坐在她的下手邊，安靜地為她布著菜。
臉上掛著一抹有些蒼白又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無聲的權力交接，比任何檔案、任何宣告，都來得更震撼人心。
“咳。”
程衛東清了清嗓子，整個餐廳瞬間鴉雀無聲。
這位縱橫了商場半生的梟雄，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正安靜喝著湯，彷彿對周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兒媳婦身上。
眼神複雜。
有激賞，有忌憚，但更多的，是心服口服的認可。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宣佈一件事。”
“從明天開始，程氏集團所有的核心業務，決策權，將正式，完整地移交給程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身旁纖細的身影。
“和沈瑤，共同掌管。”
共同掌管！
已經不是簡單的“後宅不得干涉核心業務”的規矩被打破了！
這是在向整個京圈，向全世界宣告——
沈瑤，這個曾經的寒門野草，已經不再是程家的附屬品，不再是太子爺的戰利品！
她是程家這艘商業鉅艦上，擁有獨立航行權的……另一位船長！
一瞬間，所有投向沈瑤的目光都變了！
那些隱藏在敬畏之下的最後一絲輕視和不甘，被徹底碾得粉碎！
只剩下最純粹的……臣服。
沈瑤緩緩地放下湯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體。
她站起身，對著程衛東，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謝謝爸。”
她甚至沒再說一句客套話，也沒表現出半分受寵若驚。
彷彿，這本就是她應得的。
那副理所當然的女王姿態，比任何張揚的炫耀都更讓人心折，也……更讓人膽寒。
程昱的手，在桌子底下，緊緊地握住了她。
掌心滾燙，傳遞著一股只有她能懂的，與有榮焉的驕傲。
……
宴會結束，賓客散盡。
程昱卻沒帶沈瑤回主臥，而是拉著她的手，徑直走向了那間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頂層私人影院。
“幹嘛？”
沈瑤有些累了，懶洋洋地靠在他身上，“剛打完仗，能不能讓人歇歇？”
“不行。”
男人霸道地將她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馨香的發頂，聲音裡卻帶著一絲緊張和……不自在。
“有個影片，必須現在看。”
“商業機密？”沈瑤打了個哈欠，隨口問道。
“不是。”程昱的聲音更低了，“是一個……不許播出的影片。”
沈瑤的好奇心終於被他勾了起來。
巨大的環形幕布，緩緩亮起。
幽藍的光，映在沈瑤略帶疑惑的小臉上。
她以為會看到甚麼驚天動地的商業陰謀，或者是甚麼對手的黑料。
可下一秒！
當畫面清晰地出現在眼前時，她整個人都徹底愣住了！
畫面中，沒有別人。
只有程昱。
拍攝的地點，是京城一號院的書房，時間，正是她獨自一人，身在瑞士阿爾卑斯山巔，生死未卜的那幾天。
影片，顯然是書房裡隱藏的安保攝像頭，不知道被誰調取出來的。
畫面裡的男人，沒有了平日裡半分的冷靜自持。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手工定製襯衫，被他自己煩躁地扯開了三顆紐扣，露出結實性感的胸膛，領帶被他粗暴地扔在地上。
下巴上，冒出了青澀的胡茬。
一雙向來深邃漆黑的眼眸，翻湧著足以將整個世界都拖入地獄的猩紅風暴！
他根本坐不住！
像個瘋子一樣，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一遍又一遍地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代表著她實時位置的微弱紅色光點。
然後，又狠狠地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媽的！”
他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發洩，聲音沙啞得厲害，“沈瑤！你這個不聽話的瘋子！
誰讓你一個人去的？！誰讓你……”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紅木書桌上！
“砰——！”
那聲巨響透過頂級的音響裝置傳出來，震得沈瑤的心都跟著狠狠地顫了一下！
不是在演戲。
是因為極度的擔憂和無能為力，而徹底失控的暴怒！
他甚至開始對著空無一人的鏡頭，笨拙地，像個第一次談戀愛，不知所措的青澀少年一樣，自言自語。
“瑤瑤……”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只要你回來，你想做甚麼都行……你想把天捅下來，我都給你遞梯子……”
“你如果……”
他的聲音忽然就哽住了。
高大的身軀，在鏡頭裡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猩紅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沈瑤從未見過的絕望脆弱。
像一個即將失去全世界的孩子。
“你如果出事了……”
“我就把整個羅斯家族，都給你……”
“陪葬！”
！！！！！！
沈瑤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一瞬間全都凝固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夾雜著巨大酸楚和無與倫比的幸福感，狠狠地撞上了她的眼窩！
她的鼻子一瞬間就酸得厲害！
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地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影片還在繼續。
最後，定格在了他收到那條由蓋烏斯代為轉發的，報平安資訊的瞬間。
螢幕上，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我到。】
他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身上所有緊繃的弦，都“啪”的一聲徹底鬆懈了下來！
他整個人重重地癱倒在了身後的老闆椅裡。
然後……
在沈瑤驟然收縮的瞳孔中。
不可一世，殺伐果斷，連眉頭都很少皺一下的京圈太子爺……
緩緩地抬起了手。
用手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高大的身軀在寬大的老闆椅裡縮成了一團。
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鏡頭拉得很近。
能清晰地看見，一滴晶瑩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他的指縫間洶湧而出！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像斷了線的珍珠。
他哭了。
為了她，哭了。
……
影片結束了。
巨大的幕布，緩緩暗了下去。
整個影院陷入了一片寂靜。
只有沈瑤自己一聲比一聲劇烈的心跳，在空曠的空間裡擂鼓般地迴響。
她緩緩地轉過頭。
看向身邊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敢看螢幕，此刻卻坐立不安，渾身僵硬的男人。
他沒有看她。
只是梗著脖子，假裝在研究天花板上覆雜的水晶吊燈，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窘迫又無措，像個做錯了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大金毛的模樣，和他剛才在影片裡，為了她不惜與世界為敵的瘋批暴君，形成了最要命的反差！
沈瑤的心，又酸，又軟，又漲，又甜！
她忽然就明白了。
世界上最頂級的浪漫，不是甚麼價值連城的珠寶，也不是甚麼舉世矚目的婚禮。
而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男人，為你流下最脆弱的眼淚。
她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撲了過去！
在男人錯愕的驚呼聲中，她一把將他高大的身軀，死死地撲倒在了足以容納七八個人的柔軟真皮沙發裡！
“沈……瑤瑤你……”
程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女孩霸道的吻給徹底堵了回去！
這個吻沒有半分情慾。
只有無盡的心疼，和滿到快要溢位來的巨大愛意！
她像是在親吻自己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許久，唇分。
兩人額頭相抵，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沈瑤看著他因為窘迫和害羞而亮得驚人的漆黑眼眸，看著他眼角那片還殘留著一絲可疑紅暈的面板。
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在那片面板上，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摩挲。
然後，她笑了。
笑容比窗外整個京城的萬家燈火還要璀璨！
“程昱，”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你真是個……”
她頓了頓，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這個愛她愛到骨子裡的男人。
最後，她只能俯下身。
在他的唇上，又印下了一個滾燙的吻。
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