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是一聲悶響。
一份新鮮出爐，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並夕夕”產品方案，被市場總監Amy用兩根塗著Dior999的纖長手指，嫌惡地推到了會議桌中央。
像在推開甚麼會髒了她手的垃圾。
“沈總，我不明白。”
Amy環抱著雙臂，靠在椅背裡，向來精明幹練的臉上只剩下質疑和牴觸。
“‘幫我砍一刀’？‘集齊五人拼團，一分錢搶紙巾’？”
她念著方案上的幾個核心玩法，尾音拖得長長的，充滿了譏諷的意味。
“恕我直言，這種跟街邊發傳單沒甚麼兩樣的‘low’穿地心的打法，真的適合我們音符跳動嗎？”
她的話，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一個剛從海外名校畢業的產品經理，立刻皺著眉附和：
“是啊沈總，我們好不容易才透過‘正向價值觀’，把平臺的內容生態和使用者口碑做起來。
現在搞這種東西，不是自降格調嗎？
之前的努力，不全都白費了？”
“對啊！
萬一把我們那些好不容易吸引來的一二線城市白領使用者給噁心走了，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品牌形象！我們必須考慮品牌形象！”
會議室裡，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曾經跟著沈瑤，打贏了一場又一場看似不可能戰役的悍將們，此刻臉上全都寫滿了擔憂和不解。
他們不怕打仗，不怕拼命。
可他們怕，這一仗，會讓他們親手毀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局面。
沈瑤靜靜地坐在主位上，沒有說話。
她只是用指尖，輕輕地摩挲著玻璃杯壁。
直到會議室裡的聲音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時。
她才緩緩地抬起眼。
她沒有動怒，更沒有急著去解釋。
只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液晶屏前，纖細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甚麼華麗的產品原型圖，也不是甚麼複雜的商業模型。
而是一張，再簡單不過的華夏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音符跳動”使用者的光點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版圖。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代表著燕京、魔都、廣深等一線城市的光點，雖然明亮，卻已經趨於飽和。
而在被精英們遺忘的三四五線城市，在廣袤的鄉鎮農村裡……
無數個代表著新增使用者的光點，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閃爍著！匯聚著！
像一片即將燎原的星星之火！
沈瑤伸出手，輕輕地點了點螢幕上被傳統網際網路巨頭們徹底無視的廣袤“灰色地帶”。
“你們看。”
她的聲音清脆又冷靜，瞬間剖開了所有虛無的“品牌格調”論。
“狗東和阿寶，他們花了十年，用幾千億的真金白銀，在一二線城市，給我們建了一堵高到天上去的牆。
我們現在正面衝過去，除了頭破血流還有第二種可能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他們看得見寫字樓裡喝手衝咖啡的白領，卻看不見工廠裡揮汗如雨的女工。”
“他們服務得了對紅酒品牌如數家珍的精英，卻服務不了只想買一箱便宜又好用的衛生紙的大媽。”
沈瑤轉過身。
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若有所思的臉。
“他們都在做錦上添花。”
她頓了頓，宣告了顛覆性的戰略核心。
“而我們要做的，是雪中送炭！”
她猛地一揮手，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要去的，就是那些巨頭們看不上、看不懂，也看不起的地方！”
“那裡，才是屬於我們的真正藍海！”
振聾發聵！
會議室裡，一半的人眼裡的迷茫已經被震撼所取代。
可Amy，依舊固執地皺著眉。
“道理我都懂，沈總。但是……”
“沒有但是。”
沈瑤打斷了她。
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脊背有些發毛的笑容。
她甚麼也沒說。
只是從身旁的助理手裡，拿過了自己的手機。
然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開了一個叫做“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各位，”
她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桃花眼在燈光下波光流轉，“我提議，我們現在，來做個小小的實驗。”
“所有人，都拿出手機。”
“找到你們各自的家庭群，或者關係最好的朋友群。”
她的聲音帶著魔力，“然後，把我們剛剛設計的那個，‘幫我砍一刀，免費領一提維達抽紙’的連結發進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Amy的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讓她……在那個由一眾名媛貴婦組成的“下午茶姐妹群”裡，發這種東西？
瘋了吧？！
“怎麼，”沈瑤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Amy總監，不敢？”
Amy的臉，瞬間漲紅了！
她咬了咬牙，像是為了證明甚麼。
幾乎是賭氣般地第一個拿出了手機，找到了那個連結，閉著眼點了傳送！
其他人見狀，也只好硬著生頭皮，紛紛照做。
一時間，會議室裡，只剩下了手機螢幕亮起的光，和一陣陣略顯尷尬的手指敲擊螢幕聲音。
然後……
一分鐘……
兩分鐘……
就在年輕的產品經理快要憋不住，想說點甚麼來打破這尷尬時——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咚咚咚咚咚——！！！”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手機像瘋了一樣，開始響了起來！
此起彼伏的微信提示音，幾乎要匯成一首交響樂！
剛才還覺得這個模式很“low”的年輕產品經理，此刻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的家庭群，那個常年只有他媽在轉發養生文章的群，此刻，正被一條條“兒子！已砍！”、“侄子！舅媽幫你砍了！”、“加油！就差三塊錢了！”的訊息，徹底刷屏！
甚至連他遠在部隊，一年都不說幾句話的鐵血硬漢老爸，都默默地發來了一句：“差多少，爸給你補。”
而另一邊，市場總監Amy更是像見了鬼一樣！
她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美眸裡只剩下了無盡的震撼和……三觀的崩塌！
名媛貴婦姐妹群，平日裡曬的不是米其林，就是愛馬仕，連喝口水都要用斐濟礦泉水的群，此刻……
徹底瘋了！
【Amy寶貝兒！幫你砍啦！還差多少？@全體成員姐妹們！快出來幫咱們Amy砍一刀！】
【來了來了！砍了！Amy，你這個紙巾好用嗎？好用的話，下次下午茶你給我們一人帶一提？】
【我靠！我也想要！連結發我！我也去砍一個！】
更讓她崩潰的是。
最最注重“體面”和“格調”的貴婦親媽，居然在“上流圈層麻將搭子群”裡，瘋狂地@所有人。
【@A集團王太@B公司李太各位姐妹！快！幫我女兒砍一下這個！能免費拿紙巾呢！！！】
Amy感覺自己的世界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沈瑤笑了。
“看見了嗎？”
“這不是low。”
她頓了頓，紅唇輕啟。
“這是人性。”
“是‘佔便宜’的原始慾望，更是維繫我們這個社會最基礎單位，‘人情’的社交貨幣。”
“我要的，不是陽春白雪，讓所有人都覺得高大上的廣告。”
她緩緩抬起眼，眼裡所有的溫情盡數褪去。
“我要的，是一場能滲透進所有毛細血管，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為之上癮的……”
“病毒式傳染！”
轟——！！！！！！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血液被徹底點燃！
所有的質疑、擔憂、顧慮被碾壓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狂熱，和對眼前這個女人徹底的拜服！
“我宣佈！”
沈瑤的聲音響徹整個會議室！
“‘並夕夕’專案，即刻起，提升為集團最高優先順序！”
“，超過百分之五十的開屏廣告、資訊流黃金推廣位，全部，無條件地導流給‘砍一刀’活動！”
“同時！”
“上線，‘百億補貼’計劃！”
“我們自己，掏錢！去補貼使用者！去補貼商家！
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給我，打響這一槍！”
整個團隊，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一場即將席捲整個華夏網際網路的紅色風暴，正在由他們親手掀起！
……
會議結束，已是深夜。
整個“音符”集團依舊燈火通明。
沈瑤的辦公室裡，程昱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財報，深邃漆黑的眼卻一直都停留在辦公室門口的方向。
“吱呀——”
門被推開。
剛剛點燃了整個世界的小瘋子，帶著一身的疲憊，走了進來。
程昱放下檔案，朝她伸出了手。
沈瑤像只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小貓，笑著撲進了他溫暖堅實的懷裡，任由他將自己圈在他的大腿上。
“百億補貼……錢從哪來？”
她仰起小臉，明知故問，眼裡閃著狡黠的壞笑。
程昱低低地笑了，胸膛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燙得她心裡都跟著麻了一下。
他甚麼也沒說。
只是從西裝內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當著她的面按下了擴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程總。”
“給音符跳動，打一百億。”
電話那頭的CEO，呼吸明顯一滯，但還是立刻應道：“是，程總。”
結束通話電話。
程昱將手機隨手扔到一旁，然後低下頭，在剛剛掀翻了整個牌局的柔軟唇瓣上印下帶著濃濃驕傲的吻。
許久，唇分。
他看著她，眸子裡盛滿了深情和驕傲。
“夠不夠？”
他沙啞著嗓子問。
沈瑤伸出纖細的手指勾住他昂貴的定製領帶，輕輕地，向下一扯，將男人俊美無儔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程先生，你知道嗎？”
她的紅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吐氣如蘭。
“你這種，只會用錢砸人的樣子……”
“真是該死的，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