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夜色像一張浸了墨的宣紙，將西湖的漣漪都染成了深邃的黛色。
私人飛機的舷窗外，是這座電商之都流光溢彩的燈火，它們匯聚成一條條奔騰不息的金錢之河。
最終，都將流向位於城市心臟，名為“阿寶”的龐大商業帝國。
機艙內，空氣裡浮動著瑰夏咖啡醇厚的果酸香氣。
沈瑤懶洋洋地蜷在程昱懷裡，像只吃飽了小魚乾就犯困的貓，將自己的小腦袋枕在他結實的大腿上。
男人修長的手指，正不輕不重地，替她按壓著因連續高強度思考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他眼裡斂起了所有光芒，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
“馬雲山這個人，不好對付。”
程昱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他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老狐狸，吃人不吐骨頭。
阿寶現在幾乎壟斷了國內所有的電商供應鏈，我們想做直播帶貨，繞不開他。”
“嗯。”
沈瑤連眼睛都沒睜，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慵懶的輕哼。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他溫熱的大掌上，輕輕地，畫著圈圈。
“別擔心。”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還就不信了，這天底下，還有我沈瑤談不下來的生意。”
程昱看著她那副天塌下來也當被子蓋的慵懶模樣，終究還是沒忍住。
俯下身，在光潔飽滿，承載了太多太多野心與智慧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珍視的吻。
“我的仗，我自己打。”
沈瑤感受到了他的擔憂，終於睜開了眼，眼裡沒有半分緊張，只有一片灼熱的興味，“你乖乖在臺下看著，等我打贏了，給你糖吃。”
第二天，阿寶集團總部。
充滿未來感的巨大玻璃建築，像一頭蟄伏在杭城心臟地帶的巨獸，連呼吸都透著一股“天下我有”的絕對霸氣。
巨大的會議室。
長長的會議桌對面，坐著只存在於財經傳說中的男人，馬雲山。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布衣，腳上一雙黑布鞋，長相平平無奇。
可當他那雙小眼睛看過來時，卻像兩把最鋒利的，能瞬間剖開你所有的偽裝！
“沈小姐，年輕有為啊！”
馬雲山率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股威壓，“音符跳動的資料，我看過了，了不起！
真正抓住了年輕人的脈搏！”
他先是裝模作樣地恭維了沈瑤幾句，臉上堆著和善的笑。
緊接著，話鋒一瞬，刀子就明晃晃地捅了過來！
“合作，當然可以！”
他身體微微前傾，小眼睛裡閃爍著商人獨有的貪婪精光，“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音符跳動的電商交易，必須全部在阿寶的支付體系和物流體系內完成。”
“供應鏈，也必須由我們阿寶集團主導。
你們只需要負責前端的流量，安心拿分成就可以了。”
條件苛刻！
翻譯翻譯甚麼叫他媽的合作！
這他媽的，分明就是招安！
是讓音符跳動放棄自己的商業閉環，自斷雙臂，淪為阿寶帝國版圖上，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卑微“流量打工仔”！
沈瑤這邊的團隊，臉色瞬間就變了！
CTO李默技術宅的臉，“唰”的一下，就漲得紅溫，剛要拍案而起，沈瑤的眼神卻制止了他。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惱怒。
依舊掛著微笑。
她甚至連價都懶得還。
只是緩緩地站了起來，對著那個勝券在握的男人微微頷首。
“馬總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在阿寶集團一眾高管錯愕又鄙夷的目光中，轉身瀟灑離去。
背影利落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當晚，酒店總統套房。
程昱將一份檔案，扔在了沈瑤面前的茶几上。
“阿寶旗下最大的物流公司，最近正在尋求新一輪融資。”
男人的俊臉上結著一層寒冰，“我已經讓程氏資本的人介入了。
只要我們成為他們的股東，我就有的是辦法，讓馬雲山那隻老狐狸，在談判桌上乖乖閉嘴！”
沈瑤看都沒看那份檔案一眼。
她走上前，伸出雙臂，從身後緊緊地圈住他結實的窄腰。
將自己帶著幾分酒意的小臉，深深地埋進了他溫暖堅實的後背裡。
“程昱。”
“嗯。”
“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讓我自己來。”
她在他背後蹭了蹭，聲音又軟又糯，像在撒嬌，“我的女王冠冕，必須是我自己，一仗一仗，打回來的。
而不是你，用錢替我買回來的。”
第二次談判，還是在那個冰冷的會議室。
馬雲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在他看來，這個年輕的女孩回去權衡了一天利弊，今天就是來繳械投降的。
他甚至都懶得再重複那些條件，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用恩賜般的語氣問道：
“怎麼樣，沈小姐，考慮好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瑤的臉上。
等待著她的，低頭服軟。
然而——
他們預想中的妥協退讓，都沒有出現。
那個女孩，笑了。
她端起面前一直沒動的白水，緩緩地站了起來。
桃花眼在燈光下波光流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後，她開口了。
“馬總。”
她看著他。
“我知道，您想打造一個無所不包的電商帝國。
讓全中國所有的交易，都在您的規則下進行。”
“但是，”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
“音符跳動的使用者，是我的私有財產。”
轟——！！！
馬雲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沈瑤卻像是完全沒看見他那副見鬼一樣的表情，繼續宣告著她的主權！
“他們的信任，他們的喜愛，他們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消費衝動……”
“全都是我沈瑤帶著團隊，一個一個，辛辛苦苦從那些巨頭的嘴裡搶回來的！”
“讓我把這些，我視若珍寶的東西，全都雙手奉上，只為了換取您一塊隨時可以被丟棄的小小拼圖？”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
“抱歉，馬總。”
“我就是這麼自私。”
“我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這番話，簡直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馬雲山一個響亮至極的耳光！
馬雲山古井無波的臉，終於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沈瑤，小眼睛裡射出的寒光，幾乎要將她凌遲！
可那個瘋女人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迎著他能殺人的目光上前了一步！
“當然，”
她看著他，燃燒著火焰的眸子，亮得像兩顆被瞬間點燃的黑色鑽石！
“我之所以，敢這麼‘自私’。”
“是因為，我有足夠的‘自信’！”
“我相信，用不了兩年，音符跳動所創造的全新內容電商模式，將會徹底顛覆您現在所建立的這套陳舊的‘貨架式’電商！”
“屆時——”
“不是我，需要您。”
“而是您需要我這條能給您帶來全新血液的過江龍！”
說完，她甚至都沒再多看臉色已經漲成豬肝色的男人一眼。
她微微頷首，禮數週全。
“打擾了。”
然後，轉身離去。
那背影，在空曠的會議室裡纖細決絕，卻又讓在場所有男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砰——！”
她離開後，馬雲山終於再也壓抑不住。
猛地一拍桌子，將面前價值不菲的紫砂茶具，全都震翻在地！
“不知天高地厚！”
他陰沉的臉上，佈滿了被一個後輩當眾羞辱的暴怒！
“傳我命令！”
他對著身邊早已嚇得噤若寒蟬的高管，嘶吼道：
“立刻！全面封殺音符跳動！”
“旗下所有商家，所有主播，所有供應鏈！
誰敢跟他們合作！就是跟我們整個阿寶集團，為敵！”
訊息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瞬間傳遍了整個行業！
所有人都覺得，沈瑤瘋了！
剛剛創造了流量神話的年輕女王，因為她的自負和狂妄，親手將自己和剛剛起航的戰艦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京城，瑤光控股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華璀璨的夜景。
“B計劃，啟動。”
沈瑤看著電腦螢幕上，代表著阿寶集團的龐大商業版圖。
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運籌帷幄的笑。
她身後的程昱，正慵懶地靠在沙發裡。
他沒有半分擔憂。
“哦？”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聲音裡充滿了戲謔，“我們家這位被全天下封殺的小可憐，準備怎麼絕地反擊啊？”
沈瑤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然後一個輕盈的轉身，跨坐在了他結實的大腿上！
用一種絕對佔有的女上位姿態！
她伸出纖細的雙臂，圈住他的脖頸。
在薄唇上，落下了一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吻。
許久，唇分。
她抵著他滾燙的額頭。
“誰說，”
她的紅唇，湊到他的耳廓。
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那個，即將讓整個牌局都為之顛覆的瘋狂計劃。
“牌桌上，只能有一個莊家？”
“我要做的……”
“是重新，發一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