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百葉窗，在公寓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琴鍵。
空氣裡浮動著煎蛋和烤麵包片的香氣。
程昱腰間繫著一條滑稽的卡通圍裙，正哼著不成調的歌，小心翼翼地將一顆完美的溏心蛋盛進餐盤，動作專注。
他端著餐盤走到餐廳，像獻寶一樣放在沈瑤面前。
“瑤瑤，快嚐嚐！我特地為你做的愛心早餐，保證營養又美味！”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寫滿了期待和討好。
昨晚那個脆弱不安的程昱，彷彿被清晨的陽光徹底蒸發了。
沈瑤放下手中的平板，上面正顯示著程科新材最新的季度財報。
她抬起眼，目光在程昱寫滿“快誇我”的臉上停留了兩秒，才慢悠悠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三明治。
“嗯，還行。”她咀嚼了幾下，給出個不高不低的評價。
程昱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像洩了氣的皮球：“只是還行嗎？我練習了好久呢！”
“麵包片烤得有點過火，影響了口感。”
沈瑤放下叉子，用餐巾輕輕擦拭嘴角，語氣平淡，“下次注意。”
“哦……好！”
程昱立刻點頭如搗蒜，拿起手機就要把這條記進備忘錄。
沈瑤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好笑，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她起身，走到玄關換鞋。
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兒白色西裝套裙，將她本就高挑勻稱的身材勾勒得愈發玲瓏有致，氣場全開。
“我今天會很晚回來，公司有非常重要的事。”
她頭也不回地吩咐道，“不用等我吃飯。”
“知道了！”
程昱追到門口，眼神裡滿是戀戀不捨，“那你路上小心，晚上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砰。”
回應他的，是乾脆利落的關門聲。
程昱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看著緊閉的門板，半晌才傻笑了一下，轉身回到餐廳，拿起沈瑤只吃了一口的三明治，吃了起來。
……
程科新材，頂層總監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華的CBD景象。
沈瑤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十指交叉，目光如炬，掃視著面前站著的幾個人。
市場部分析能力最強的“資料瘋子”張偉，法務部最難纏的“鐵娘子”李婧，還有幾個從技術和公關部門抽調出來的絕對精英。
這幾個人，是她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從公司幾百號人裡親自挑選出來的。
此刻，他們都惴惴不安地站著，搞不清楚這位手段雷厲風行的新任總監，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都坐吧。”
沈瑤的聲音清冷，打破了辦公室裡壓抑的沉默。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將幾份檔案推到每個人面前。
“簽了它。”
眾人低頭一看，瞳孔齊齊一縮。
《最高階別保密協議》。
“沈總監，這……”
法務部的李婧率先蹙起了眉，“能先告訴我們，專案的內容嗎？”
沈瑤靠進椅背，黑色的真皮座椅將她襯得愈發膚白勝雪。
她笑了笑。
“我需要你們，忘掉過去對‘打遊戲’的所有偏見和認知。”
她的話石破天驚，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遊戲？
他們這些年薪百萬的商業精英，被叫到這裡來，就為了討論打遊戲？
沈瑤將他們錯愕的表情盡收眼底，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半個月前，在瑞典，我親眼見證了一場特殊的‘比賽’。”
“萬人場館，座無虛席。
舞臺燈光堪比頂級巨星的演唱會，粉絲的吶喊聲能掀翻屋頂。
轉播權被各大電視臺爭搶，贊助商的logo印滿了每一個角落，從汽車到飲料，無孔不入。”
“選手們像明星一樣被追捧，他們的年薪，是千萬美金級別。”
她的描述，在會議室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人都被這幅從未想象過的畫面給震撼了。
“那不是‘打遊戲’。”
沈瑤加重了語氣宣佈，“那是一種全新的，即將席捲全球的數字體育。”
數字體育！
？是甚麼？
“我要你們，”
沈瑤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用最嚴苛冷靜的商業模型，去解剖一個即將爆發的全新萬億級市場！”
“我要資料！我要事實！
我要一份能告訴我們，如何在這片還處於蠻荒時代的華夏土地上，第一個插上程氏集團旗幟的作戰地圖！”
她目光如電，掃過每個人因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
“這份保密協議，就是你們的投名狀。
簽了它，你們就是我‘風暴之心’專案組的第一批核心成員。”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做不到，或者不敢做，現在就可以走出這間辦公室，我絕不勉強。”
幾秒後，資料瘋子張偉第一個拿起筆，眼睛裡閃爍著病態的興奮光芒。
“沈總監，我幹了！”
他甚至沒有看協議內容，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未知的萬億級市場，光是這個概念，就足以讓任何一個頂級的市場分析師熱血沸騰！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其他人也紛紛拿起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野心卻大得嚇人的女上司，心臟狂跳。
瘋子！
這絕對是個瘋子！
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們竟然願意陪著這個瘋子賭上這一把！
一週後。
還是那間會議室。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亢奮交織的奇特氣息。
張偉雙眼佈滿血絲，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整個人卻精神到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他將一本厚達百頁，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告，“啪”地一聲，放在了沈瑤面前。
“沈總監……您……您是對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們……我們可能真的發現了一座埋在所有人腳下的巨大金礦！”
沈瑤神色平靜地翻開報告。
指尖劃過一行行縝密的資料和圖表。
張偉開始彙報，語速很快。
“根據我們的模型推演，華夏地區的潛在使用者基數，是一個無法估量的天文數字！
過去三年，這個數字正以每年超過300%的速度在爆炸式增長！”
“我們分析了目前國內所有自發組織的零散賽事，贊助金額少得可憐。
戰隊管理混亂得像個草臺班子，商業模式更是約等於零！”
“就是這樣一片混沌的市場，我們卻發現，粉絲的付費意願和忠誠度，高得嚇人！
一件印著戰隊logo的盜版T恤，都能在網上賣到脫銷！”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沈瑤翻頁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一張最終的模型測算圖上。
張偉也看到了，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吼的說出了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結論：
“如果我們能成功整合市場，建立起規範化的職業聯賽，打通從賽事、直播、周邊到經紀的完整商業閉環……
沈總監，這個專案的淨利潤率，將超過……恐怖的60%！！！”
轟——！
60%的淨利潤率？！
這是甚麼概念？！
就連被譽為印鈔機的房地產和金融行業，在它面前，都成了弟弟！
這已經不是金礦了！
這是直接把中央銀行的印鈔機搬回了家啊！
團隊裡的每一個人，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們看著報告上的數字，眼睛都紅了。
自己正在見證一個商業帝國的誕生！
而親手開啟這個帝國的，就是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女人！
沈瑤合上報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的內心，早已是烈火烹油，翻江倒海！
但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甚至還露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要的，絕不僅僅是嫁入程家。
她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帝國！
而眼前這個被所有人忽視甚至鄙夷的“電子競技”行業，就是她女王之路的第一塊基石！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中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沈總監。”
法務部的李婧站了起來，表情嚴肅。
“這個利潤模型，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她的話，像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熄滅了會議室裡所有的火焰。
李婧翻開報告的最後一章政策風險評估。
她指著上面用紅色字型加粗標註的一段話念道：
“目前，我國相關政策對於‘網路遊戲’及其衍生行業，態度極為曖昧，監管條例大片空白。
這就意味著，我們模型中最核心的幾個流量變現渠道，例如線上打賞、虛擬道具交易、賽事競猜……
全都在政策的灰色地帶。”
“一旦被定性為‘賭博’或‘精神鴉片’，隨時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她的聲音撕碎了所有的幻想。
“沈總監，說得再直白一點。
沒有拿到政府部門頒發的‘準生證’，沒有打通政策的關卡，我們所有的設想，都只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這條掘金之路，現在，是一條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