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的陽光，像是揉碎了的金子，懶洋洋地灑在新港運河的彩色房子上。
空氣裡全是甜甜的奶油華夫餅香氣。
“瑤瑤，抓緊了！”
程昱的聲音帶著笑，從她身後傳來，溫熱的氣息擦過沈瑤的耳廓，癢癢的。
她坐在雙人腳踏車的後座，腰背卻不安分地向後輕輕一仰，整個身體嚴絲合縫地貼程序昱的胸膛。
他的心跳，隔著一層薄薄的亞麻襯衫，咚，咚，咚，沉穩有力，一下下敲在她的背上，像擂響的戰鼓。
“你慢點騎！”
沈瑤伸手，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環在自己身前牢牢握著車把的大手，“我感覺魂都要飛出去了！”
她嘴上抱怨，身體卻完全出賣了她，反而向後靠得更緊，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程昱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不但沒減速，反而腳下猛地用力一蹬，腳踏車“嗖”地一下向前竄了出去！
“啊！”
沈瑤本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隻手死死攥住他腰間的衣角，指節都發了白。
腳踏車輕快地衝上一座小橋，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出他們飛掠而過的身影，像極了電影《丹麥女孩》裡的經典一幕。
路邊的行人，金髮碧眼的遊客，都紛紛扭頭，對著這對顏值逆天的亞洲情侶投來善意的微笑。
甚至還有人舉起手機，偷偷拍下這一幕。
沈瑤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羨慕，讚歎。
她的虛榮心，在此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程昱是誰？
京圈金字塔尖上的人物，程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無數名媛擠破頭都想見上一面的太子爺。
清北大學畢業的天之驕子，更是她沈瑤公開承認的男朋友。
此刻，這個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卻像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用盡全身力氣，載著她，在童話般的哥本哈根街頭，放肆地大笑。
沈瑤微微偏過頭。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程昱線條分明的下頜線，和他專注騎車時微微抿起的薄唇。
陽光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簡直帥得人神共憤。
沈瑤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
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鉅額的財富，但她有頂級的頭腦和不擇手段的心機。
她一步一步，從擁擠的獨木橋上殺出來，終於走到了今天，把這個頂級的獵物，牢牢地抓在了手心。
這種感覺，比刷爆任何一張黑卡，比擁有任何限量版的奢侈品，都讓她沉醉。
騎行累了，兩人隨便找了家河邊的露天咖啡館坐下。
程昱沒讓她看選單，直接替她點了最有名的丹麥開放式三明治和一份草莓撻。
“嚐嚐這個，煙燻三文魚配蒔蘿醬，這家的醬調得最好。”
程昱用叉子切下一小塊，極其自然地遞到沈瑤嘴邊。
沈瑤眼波流轉，順從地張開嘴，含住了叉子尖。
鮮嫩的魚肉和清新的醬料在味蕾上瞬間炸開。
她滿足地眯起眼。
“好吃。”她聲音含糊，臉頰鼓鼓的。
“好吃就多吃點。”
程昱眼裡的寵溺濃得快要化成水。
他抽出一張紙巾，傾身向前，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唇角沾到的一點白色醬汁。
他的指腹溫熱乾燥，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電流，從她的唇瓣，一路酥麻地竄進心底。
沈瑤看著眼前這個俊朗又體貼的男人，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或許，她對程昱的感情，並不全是因為他的家世和背景。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立刻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滅了。
清醒點，沈瑤。她對自己說。
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最不可靠的東西。
只有緊緊握在手裡的權力和財富，才是能陪你一輩子的東西。
北歐之行，從哥本哈根的童話，到挪威壯麗的峽灣，一切都浪漫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沈瑤像個被嬌養在城堡裡的公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程昱為她安排好的一切。
旅程的最後一站，是瑞典的斯德哥爾摩。
從酒店出來，程昱拉著她上了一輛計程車，臉上掛著神神秘秘的笑容。
“帶你去看一場瑞典現在最火爆的比賽。”
“甚麼比賽？”
沈瑤心裡快速猜測著。
足球？還是冰球？畢竟是北歐，冰上運動在全球都數一數二。
可計程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個造型極具未來感、充滿科技感的巨大場館前。
這地方怎麼看，也不像足球場或者冰球館。
“這裡是？”
沈瑤仰頭，看著場館上方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面滾動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戰隊LOGO和一些穿著誇張隊服的年輕人像。
“驚喜。”
程昱拉起她的手，不給她任何提問的機會，直接拉著她往裡走。
檢票口人山人海，幾乎全是年輕的面孔。
一踏入場館內部，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熱浪瞬間將沈瑤整個人淹沒！
“轟——！”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激昂狂野的電子音樂、解說員快到燙嘴的嘶吼，交織成一片狂熱的海洋。
沈瑤徹底懵了。
她的眼前，是一個堪比頂級巨星演唱會現場的巨大空間。
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多邊形舞臺，舞臺上方，懸掛著好幾塊巨型LED螢幕，像幾隻俯瞰眾生的眼睛。
螢幕上，正播放著無比激烈的槍戰畫面！
第一人稱視角飛速切換，子彈呼嘯著撕裂空氣，手雷的火光一次次照亮虛擬的街角，充滿了簡單粗暴的暴力美學。
而舞臺下方，成千上萬的觀眾，揮舞著會發光的助威棒，聲嘶力竭地為自己支援的戰隊吶喊。
狂熱的勁頭，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竟然一點都不比她曾經被客戶邀請去看過的歐冠足球決賽現場差！
這……到底是甚麼？
“這是CS:GO的Major決賽現場。”
程昱的聲音必須貼著她的耳朵，用喊的才能讓她聽清，“全球最頂級的職業電子競技聯賽。”
CS:GO？
沈瑤腦子裡飛速轉動，搜尋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一款射擊遊戲？
在國內，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規模的“遊戲比賽”。
在她過去的認知裡，打遊戲，就約等於不務正業，是那些待在網咖裡，頭髮油膩滿身煙味的男生才會乾的事。
可這裡是北歐，CS電競賽事文化相對成熟！
眼前的一切，徹徹底底地顛覆了她的三觀。
炫酷的舞臺燈光，專業的賽事轉播，選手隊服上印滿了各大讚助商的LOGO，還有這些為之瘋狂的粉絲……
哪裡是打遊戲？
分明是一項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商業化競技運動！
“你不覺得很吵嗎？”沈瑤蹙著眉，也得大聲喊回去。
“這不叫吵，這叫激情！”
程昱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激動地抓住沈瑤的胳膊，指著舞臺上一個穿著紅色隊服的選手，“看到沒？
FNATIC戰隊的狙神Olof！他的反應速度是0.1秒，被稱為人形外掛！”
沈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大螢幕立刻切到了那個叫Olof的選手的特寫鏡頭。
他戴著專業的降噪耳機，眼神銳利，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快得出現了殘影。
“砰！”
一聲沉悶又威力巨大的狙擊槍響，透過現場的音響傳遍了整個場館。
螢幕裡，一個躲在掩體後的敵人應聲倒地，頭盔都被打飛了。
全場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尖叫！
“看到了嗎！這就是藝術！”
程昱興奮得像個拿到了滿分考卷的孩子。
他抓住沈瑤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盲狙！他甚至都沒有開瞄準鏡！”
沈瑤的心思，卻早就不在比賽上了。
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她看到前排觀眾席上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胸前掛著各大讚助商的VIP牌子。
看到場館四周牆壁上巨大的廣告牌，從頂級的外設品牌，到功能飲料，甚至還有世界頂級汽車廠商的LOGO。
她看到年輕粉絲身上穿的隊服，一件正版的售價，竟然要幾百甚至上千塊。
還有這數萬張門票的收入……以及背後天文數字般的轉播權費用……
一個又一個商業要素，在沈瑤的腦海裡迅速拼接、組合，構成了一副完整的商業版圖。
她的心開始“怦、怦、怦”地加速跳動。
但這和剛才被程昱觸碰時的心動，完全是兩碼事。
這是獵人嗅到頂級獵物氣息時的興奮！
是野心被點燃的灼熱！
“這個……很賺錢嗎？”
沈瑤的語氣控制得很好，聽起來就像一句隨口的、外行的好奇。
“賺錢？”
程昱笑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當然！
頂級選手的年薪和轉會費，都是千萬美金這個級別的。
每個頂級戰隊的背後，都是大的資本方在運作。
在歐洲，這已經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了，瑤瑤。”
產業鏈！
三個字，狠狠劈開了沈瑤的思維。
她的大腦開始前所未有地高速運轉。
龐大的觀眾基數、恐怖的粉絲黏性、巨大的商業價值、海量的衍生品開發、天價的媒體版權……
這些在傳統體育商業領域被驗證過無數次的成功模型，在這個新興的“電子競技”行業裡，竟然全都能套用！
而且，這是一個在國內，被主流社會和頂級資本遠遠低估了的領域！一片藍海！
程昱還在興奮地給她科普：“你看，這種射擊遊戲，觀賞性特別強。
需要頂級戰術、神級槍法、還有天衣無縫的團隊配合，缺一不可。
而且節奏超快，幾十秒就可能爆發一次激烈衝突，觀眾的情緒一直被吊著，根本挪不開眼睛，特別刺激。”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沈瑤的心上。
節奏快，爽點密集。
這不就跟她手機裡那些讓人慾罷不能的網路小說一樣嗎？
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牢牢抓住使用者的心，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沉迷，心甘情願地掏錢！
能抓住人心的東西，就能變成錢！
一個無比大膽的構想，開始在她腦海裡瘋狂地萌芽生長！
如果，把這套成熟得可怕的商業模式整個搬回國內呢？
國內有多少熱愛遊戲的年輕人？這個市場的潛力有多大？
目前國內的電競行業，還處在怎樣一個野蠻生長的草莽階段？
程氏集團有的是錢，有的是資源。
而沈瑤有頂級的商業頭腦和超強的執行力！
如果由她來主導，在國內成立一個頂級電競俱樂部，甚至整合打造一個屬於華夏的電競賽事聯盟……
念頭一冒出來，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沈瑤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她再次看向身邊的程昱。
這個男人，還傻乎乎地沉浸在比賽的激情裡，為自己喜歡的戰隊吶喊助威。
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他無意間的一個“驚喜”，為她開啟了一扇怎樣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真是……我的寶藏男孩！
沈瑤忽然伸出雙手，主動地、用力地抱住了程昱的胳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動作親暱又依賴。
“程昱。”
她的聲音很輕，混在巨大的聲浪裡，帶著顫抖。
“嗯？怎麼了？是不是被嚇到了？這裡是有點吵。”
程昱立刻從比賽中回過神，滿臉關切地低頭看她。
場館裡變幻的燈光，在他英俊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出她溫順的身影。
沈瑤仰起臉，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陽光。
“沒有，就是忽然覺得……你真好。”
這一刻，她看著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女友對男友的愛慕，更夾雜了……看到巨大商機和未來帝國版圖時的灼熱與激賞。
程昱，你不僅是我通往豪門的鑰匙。
你更是我事業版圖上，最關鍵最出乎意料的那塊拼圖。
這個天大的秘密，現在只屬於我一個人。
回國之後，我要立刻，馬上對這個行業進行最詳盡的調查！
沈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踮起腳尖，在程昱驚訝的目光中，將自己的唇，重重地印了上去。
“比賽，真好看。”
她的聲音，被他吞沒，也被淹沒在又一輪為勝利者而響起的震天歡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