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薩沉船博物館裡,燈光昏暗。
巨大的十七世紀戰艦殘骸靜靜地矗立在中央,帶著一股悲壯的歷史感。
“嘖嘖,你看這船頭雕刻。”
程昱看得津津有味,“比咱們家那艘破遊艇氣派多了。”
沈瑤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介紹冊,聞言,涼涼地飄來一句:
“這艘船,首航不到一公里就沉了。”
“所以啊……”
程昱突然伸出長臂,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笑意,“再好的船,也得找對船長。
要是掌舵的人不行,那就是個鐵棺材。”
他收緊手臂,指了指展櫃裡那些形態各異的船隻標本:
“就像我這艘船,效能優越,動力強勁,就是……
只認沈總監當船長來掌舵。”
沈瑤被他摟得動彈不得,只能揚起手裡的宣傳冊,不輕不重地拍在他結實的胸口上:
“油嘴滑舌。”
嘴上嫌棄,心底卻有一絲異樣的甜。
斯德哥爾摩市政廳,金廳。
四壁鑲滿了超過1900萬塊金色和各種色彩的玻璃馬賽克,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奢華得令人目眩。
程昱像個好奇寶寶,湊近牆壁,鼻尖幾乎要貼到那些壁畫上:“我的天,這得貼多久啊……”
“十八年。”沈瑤正念著導覽器上的介紹,聲音清脆。
話音剛落,程昱突然一個轉身,將她整個人堵在了牆角。
“咚。”
她的後背貼上了冰冷堅硬的馬賽克牆壁,而他高大的身影則完全籠罩了她。
“瑤瑤,”他低頭,漆黑的眼眸裡跳躍著金色的光影,“你知道諾貝爾晚宴,主菜是甚麼嗎?”
“……瑞典肉丸?還是傳說中的鯡魚罐頭?”
沈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下意識地躲閃。
他的呼吸越來越近,帶著侵略性的熱氣,噴灑在她的唇上。
“主菜是……”
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沈總監你這樣的甜點。”
沈瑤心頭一跳,臉頰瞬間升溫。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抬起膝蓋,對著他的小腹輕輕一頂。
“程昱!這是公共場合!”
“嘶……”
程昱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遺憾地退開半步,“知道了,所以……等回酒店再慢慢吃。”
他衝她眨了眨眼。
傍晚,遊船穿梭在梅拉倫湖的群島之間。
湖風微涼,沈瑤身上裹著程昱那件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西裝外套,手裡捧著一杯熱紅酒,小口小口地啜飲。
“快看那邊!”
程昱突然興奮地指著遠處一座綠樹成蔭的小島,“諾貝爾的別墅!”
沈瑤立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聚精會神地辨認。
可除了茂密的樹林,甚麼都看不到。
她疑惑地轉過頭,卻聽見“咔嚓”一聲。
程昱正舉著手機,螢幕上定格的,是她剛才眺望遠方時,被夕陽勾勒出柔和輪廓的絕美側臉。
“程昱你!”沈瑤又羞又惱,立刻撲過去搶手機,“給我刪了!”
“不刪!”
程昱仗著身高優勢,將手機高高舉起,一邊躲閃一邊大笑,“這張太好看了!
我要拿來當手機屏保!每天看八百遍!”
他笑著往後退,躲閃沈瑤的“攻擊”,結果後腰“咚”地一聲撞在了船舷的欄杆上。
手機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拋物線。
“撲通——”
一聲輕響,最新款的iPhone連同著絕美的側臉照,一同沉入了梅拉倫湖的深處。
空氣,瞬間凝固。
程昱和沈瑤,大眼瞪小眼。
一秒後,沈瑤率先“噗”地一聲笑出來,笑得前仰後合:“程昱,這就叫……報應。”
“我的手機——!”
程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卻不是心疼錢,他猛地抱住還在笑的沈瑤,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無限的委屈。
“我手機裡還有……”
“公司核心機密?”沈瑤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不是……”
他蹭了蹭她的脖子,聲音更委屈了,“裡面有你的照片!我偷偷存的!
從清北第一次見你,到上週在冰島出差……整整三百七十二張……”
沈瑤的笑聲,戛然而止。
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澀,又滾燙。
她輕輕捧起程昱的臉,對上他寫滿失落的狗狗眼,心軟得一塌糊塗。
“傻子。”
她嘆了口氣,指尖拂去他眼角的溼潤,“我雲盤裡有備份,回去全部傳給你。”
“真的?”
程昱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辰,“所有都有?包括那張……你在宿舍穿著我的白襯衫……”
沈瑤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遠處,老城教堂的鐘聲敲響了七下,悠遠而綿長。
Fika時間。
在老城一家頗負盛名的咖啡館,沈瑤正優雅地用銀叉享用著一塊香氣濃郁的肉桂卷。
她剛吃完一口,唇角不小心沾上了一點白色的糖霜。
正要拿紙巾,對面的程昱突然傾身過來,在周圍客人略帶笑意的注視下,伸出舌尖,飛快地舔走了她唇角的那點甜。
一觸即分。
“程昱!”
沈瑤的臉“唰”地紅了,瞪著他,飛快地左右張望,“好多人看著呢!”
“讓他們看。”
程昱坐回去,得意洋洋地晃著手裡的叉子,像個宣示主權的幼稚鬼,“我親我自己的女朋友,天經地義。”
沈瑤又氣又笑,拿起面前的奶油蛋糕,直接用叉子挖了一大塊,精準地糊在了他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上。
“‘程昱觀察計劃’第九條公共場合行為規範準則。”
她慢條斯理地抽出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扣五十分,以示懲戒。”
程昱頂著一臉的奶油,非但不生氣,反而一把抓住她擦拭的手腕,眼神變得深邃。
“沈瑤,你知道瑞典有一個古老的傳統嗎?”
“甚麼?”
“在仲夏節的夜晚,摘七種不同的野花,放在枕頭下面。”
程昱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最敏感的面板上輕輕摩挲,“據說,晚上就會夢到自己未來的丈夫。”
沈瑤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提醒你一下,現在是八月。”
“對啊,所以仲夏節已經過了。”
程昱掏出手機,不知甚麼時候他已經換了部新機,還是一模一樣的最新款,晃了晃螢幕。
“所以我用了更直接,更科學的方法。”
沈瑤看清了,他的手機螢幕上,是谷歌地圖的介面,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記了十幾個紅點。
是斯德哥爾摩所有高階婚紗定製店的地址。
“叮——”
沈瑤手裡的銀叉,掉在了瓷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程昱見她呆住,終於滿意地笑了,趁機叉起一塊蛋糕,喂到她嘴邊:“開個玩笑。別當真。”
他促狹地眨了眨眼。
“除非……你非要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