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機身輕微一震，平穩地觸碰到了斯德哥爾摩阿蘭達機場的跑道。
頭等艙內靜謐如水。
沈瑤正閉目養神，耳垂上卻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正捏著她的耳垂，像是在玩弄一件新奇的玉器，指腹溫熱。
她眼皮都沒掀一下。
“啪——”
清脆的一聲，在安靜的機艙裡格外響亮。
沈瑤一巴掌拍開那隻作亂的手，終於睜開眼，眸中一片清冷，沒有半點剛睡醒的迷濛。
她側頭，看向身邊笑得一臉無辜的男人。
“程少爺，你把我當玩具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是貓爪撓過心尖。
程昱揉著被打紅的手背，俊朗的臉上沒有絲毫惱怒，反而笑意更深，湊近了些，灼熱的氣息幾乎要噴在沈瑤的臉上：
“比玩具好玩多了。”
漆黑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臉。
他喜歡她這副模樣。
像只永遠不會被馴服的野貓，只有他，能偶爾摸到她柔軟的肚皮。
程昱從定製西裝的口袋裡摸出兩張硬質卡片，獻寶似的遞過去。
“喏，本次出行的行程表，請沈總監過目。”
沈瑤挑眉接過，只看了一眼，緊繃的嘴角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哪是行程表，分明是幼稚園小朋友的塗鴉作業。
兩張卡片上，程昱用鋼筆手寫了行程安排，字跡倒是龍飛鳳舞，頗具風骨。
但字旁邊的配圖，簡直慘不忍睹。
瓦薩沉船博物館旁邊，畫了一艘歪歪扭扭、好像隨時會散架的木船。
斯德哥爾摩市政廳下面，標註著一行大字：“諾貝爾獎得主搓飯的地方”。
旁邊還畫了個流口水的火柴人。
最離譜的是丹麥哥本哈根行程裡的小美人魚雕像，著名的地標被他大筆一揮，直接畫成了沈瑤的Q版頭像。
頭像上，沈瑤梳著高馬尾，一雙卡姿蘭大眼睛，嘴角勾著笑，傳神得可怕。
“程昱。”
沈瑤抖了抖手裡的卡片，眼裡的笑意快要溢位來，“你這畫技……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靈魂畫手，不懂別瞎說。”
程昱一把搶回卡片，寶貝似的揣回兜裡，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重點是內容！
我做的攻略，絕對完美！”
沈瑤笑而不語。
完美？
她來之前，就已經把瑞典和丹麥的商業佈局、歷史文化、乃至幾家值得投資的科技初創公司資料都扒了個底朝天。
程昱的“完美攻略”，在她眼裡，不過是哄小女孩的玩意兒。
但她就喜歡看他這副煞費苦心、只為博她一笑的蠢樣子。
斯德哥爾摩的老城，腳下的石子路被數百年的人流磨得光滑，卻又凹凸不平。
沈瑤腳上踩著一雙七厘米的Jimmy Choo，每一步都走得搖曳生姿，好像不是走在古老的街道，而是踩在名利場的紅毯上。
突然，尖細的鞋跟精準地卡進了一塊石板的縫隙裡。
她身形一晃，腳踝處傳來一陣銳痛。
還沒等她做出反應，一隻大手已經閃電般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
屬於程昱的清冽木質香瞬間將她包圍。
“小心點。”
程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扶穩她，卻沒有鬆開的意思，順勢滑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掌心滾燙。
“鬆手。”
沈瑤象徵性地掙了掙。
“路不平。”
程昱握得更緊，理由充分，讓她無法反駁，“摔壞了我們程科新材的沈總監，回頭董事會那幫老頭子要找我算賬的。
我賠不起。”
沈瑤瞥了他一眼，沒再掙扎。
陽光穿過中世紀建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著走著，沈瑤忽然目光一凝，拽著程昱的胳膊，拐進了一條遊客稀少的小巷。
巷子深處，是一家看起來很有年頭的古董店。
“看那個。”
沈瑤抬起白皙的下巴，指著蒙著一層薄塵的櫥窗。
櫥窗正中，絲絨底座上擺著一對男士袖釦。
銀質的，上面精細地雕刻著維京戰船的圖案，線條粗獷而有力。
而在袖釦旁邊，靜靜躺著一條同系列的女式手鍊，細細的銀鏈子，墜著一個微型的船錨，精緻又別緻。
“情侶款？”程昱眉梢一揚，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沈瑤已經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店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舊木頭和古董銀器特有的味道。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店主正埋頭在報紙後面，聽到動靜，慢悠悠地抬起頭，鼻樑上的眼鏡鏈晃了晃。
“Viking ship collection.”
沈瑤直接用流利的英語開口，“May I see the bracelet?”
程昱身體前傾，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吹得她耳廓發癢：
“可以啊瑤瑤，甚麼時候偷偷學的瑞典語？”
“剛查的。”
沈瑤不著痕跡地側了側頭，避開他的氣息。
同時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的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翻譯軟體的介面。
她用指尖戳了戳程昱結實的胸膛，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
“順便執行我的‘程昱觀察計劃’，測試第八條，程昱的語言即時學習與應用能力。”
她頓了頓，宣佈結果：
“零分。”
程昱被她戳得心癢，低笑一聲，不怒反寵：“是是是，沈總監最厲害，我笨死了。”
老店主已經顫巍巍地取出了那套首飾，放在了玻璃櫃臺上。
沈瑤拿起那條手鍊，試著戴在手腕上。
冷調的銀光，襯得她皓腕愈發纖細瑩白，骨相極美。
她只是隨意地試戴，程昱的目光卻看得發直。
下一秒，他已經從懷裡掏出那張黑色的百夫長卡，直接拍在櫃檯上：“不用試了，包起來。”
“等等。”
一隻柔軟的小手按住了他遞卡的動作。
沈瑤抬眸，對上老店主精明的眼睛，用英語開始了她最擅長的環節：
“Sir， this price seems a bit high for antique silver.
Let’s talk about a discount， say… 20% off?”
十分鐘後。
沈瑤心滿意足地拿著以八折價買下的整套首飾，走出了古董店。
程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臉上“又佔了便宜”的小得意模樣，只覺得可愛得要命。
“來，我幫你戴。”
他在街角站定，從沈瑤手裡拿過那條手鍊。
指尖溫熱，輕輕觸碰到她手腕內側的肌膚，那裡是脈搏跳動的地方。
他動作很慢，指腹有意無意地在那片柔軟的面板上摩挲，停留的時間，久到過分。
“程昱。”
沈瑤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警告，“你摸夠了沒？”
“沒。”
程昱坦然回答，終於“咔噠”一聲扣好了搭扣。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卻帶著嫌棄，“說真的，這手鍊配不上你。”
沈瑤正要反唇相譏，他卻突然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天鵝絨小方盒。
“這個，才配。”
盒子開啟，一枚鑽戒靜靜躺在裡面。
幽暗的巷子裡，鑽石卻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主石是極其罕見的枕形切割藍鑽，周圍鑲嵌著一圈細碎的白鑽。
火彩炫目，冷豔又高貴，好像將整片北歐的星空都濃縮了進去。
沈瑤幾乎是下意識地，“啪”一聲，猛地將盒子合上！
她的動作太快，快到像是在躲避甚麼洪水猛獸。
“程昱，你瘋了？”
沈瑤的聲音緊繃，“這顆‘希望之星’的姐妹鑽，去年在日內瓦拍了三千多萬美金！
你爸會殺了你的！”
“我爸他管不著我花自己的錢。”
程昱卻毫不在意，抓過沈瑤的包，直接把小盒子塞了進去，拉好拉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你先替我保管。”
他凝視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等你甚麼時候……願意戴了，再戴。”
沈瑤握著包帶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這個男人，總有辦法讓她精心構築的防線，出現一絲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