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的冷風野馬般掠過，狠狠刮過沈瑤的臉頰。
她攏了攏程昱送她的那頂純白狐狸毛帽簷。
帽簷下巴掌大的精緻小臉更顯嬌俏，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
此刻正彎成月牙，含笑望向身側高大的男人。
程昱今日穿了件黑色Loro Piana羊絨大衣。
義大利頂級面料的垂墜感襯得他肩寬腰窄，愈發挺拔俊朗。
他似乎對冰島的一切都充滿了孩子氣的好奇。
特別是壯觀的間歇泉。
泉水沖天而起又轟然散落時，他深邃的眼底都迸發出驚歎的光芒。
“瑤瑤，這地方真……太神奇了！”
程昱撥出一大團白氣，忍不住感慨，聲音裡帶著興奮。
他搓了搓手，隨即又皺了皺挺直的鼻尖，像是想起了甚麼，“就是，好像除了風景絕美，吃的方面……我可聽說冰島有不少‘特產’啊。”
沈瑤心底的小狐狸尾巴得意地搖了搖，面上卻依舊是溫柔可人的模樣。
她故意朝他湊近幾分，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又軟又糯：
“怎麼？我們程氏集團未來的掌舵人，程大少爺，這是……怕了？
我可聽說了，有些冰島傳統海鮮，做法特別……嗯，原始。”
她特意拉長了“原始”二字的尾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
程昱果然被她勾起了幾分不服氣，俊朗的眉頭微微挑起：“原始？具體說說？
我倒是略有耳聞，甚麼發酵鯊魚肉，還有甚麼……煮羊頭？”
沈瑤伸出戴著Prada純黑小羊皮手套的纖細手指，指尖綴著小巧的金屬logo，輕輕點了點他結實的胸膛。
眼波流轉，水眸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又帶著幾分明晃晃的挑釁：
“怎麼？堂堂程氏集團未來的主事人，連這點挑戰都不敢接受？
說出去，不怕你那些商場上的對手笑掉大牙？”
程昱被她這一點，心尖都跟著酥麻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她在他胸口“作亂”的柔荑，將戴著手套的小手整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手套的皮革細膩柔軟，他甚至能感覺到她手指的纖細輪廓，心神不由一蕩。
他垂下眼簾，視線膠著在她被帽簷遮住一半的小臉上，聲音因為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沙啞：
“瑤瑤，為你，刀山火海我都敢闖，何況區區幾道……菜。”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好像那不是菜，而是甚麼洪水猛獸。
“噗嗤——”
沈瑤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清脆的笑聲像銀鈴搖晃，悅耳動聽。
她笑得眉眼彎彎，得意又狡黠，“這可是程少你親口說的哦，不許反悔！”
他們的第一站，是位於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Grillie餐廳。
這家聲名遠播的旋轉餐廳坐落在Radisson Blu Saga Hotel的頂樓，以其精緻創新的冰島現代料理和360度無死角的城市全景而聞名遐邇。
一踏入餐廳，訓練有素的侍者便禮貌地上前，用純正的英式口音引他們入座。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雷克雅未克五彩斑斕的屋頂如同孩童打翻的調色盤，錯落有致地鋪陳開去。
遠處，白雪皚皚的群山巍峨聳立。
市中心的地標，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獨特的管風琴狀尖頂，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聖潔的光。
沈瑤從容地脫下帽子和手套，露出瑩白如玉的肌膚和一頭海藻般微卷的長髮。
她接過侍者遞上的選單，流利的英文從她唇間傾瀉而出，與侍者從容交談，詢問著當日最新鮮的食材和主廚推薦。
最後，敲定了冰島龍蝦濃湯、慢烤頂級冰島羊排、還有一道用當地火山岩炙烤的鮮活扇貝。
程昱單手支頤，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瑤瑤，總是這樣。
無論是在強手如林的清北校園，還是在程科新材氣氛緊張的高層會議室，亦或是此刻身處異國他鄉的高階餐廳。
身上那股從容自信、遊刃有餘的氣質，都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他挪不開眼，也甘願沉溺。
對她的愛意之中，此刻又不由自主地添了幾分敬佩與欣賞。
瑤瑤果然是最優秀的。
精緻的菜品很快陸續上桌。
冰島龍蝦濃湯盛在溫熱的白瓷碗中，湯色金黃濃郁，上面點綴著幾滴翠綠的羅勒油和鮮嫩的蝦肉。
程昱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龍蝦的鮮甜瞬間在味蕾上爆炸開來，蝦肉Q彈緊實，口感絕佳。
緊接著是慢烤冰島羊排。
冰島羊自小在純淨無汙染的環境中自由放養。
吃的是火山灰滋養的鮮嫩青草和各種香草，喝的是冰川融水，因此肉質鮮嫩，幾乎沒有普通羊肉的羶味。
經過廚師精心烤制的羊排，外皮焦香酥脆，內裡卻粉嫩多汁。
一刀切下，豐腴的肉汁便爭先恐後地溢位，只有最純粹的肉香在口腔中迴盪。
最後是以火山岩加熱的扇貝。
滾燙黝黑的火山岩石板上，碩大飽滿的扇貝滋滋作響，黃油蒜蓉的香氣撲鼻而來。
扇貝肉被完美地鎖住了鮮甜的汁水，每一口都嫩滑彈牙，帶著海洋的清新。
程昱每嘗一道菜，都忍不住點頭稱讚。
精心烹製的高階料理，將冰島得天獨厚的天然食材的美味發揮到了極致，完全顛覆了他之前對於冰島“只有黑暗料理”的刻板印象。
沈瑤小口小口地品嚐著扇貝，一雙美目卻不時瞟向程昱。
看他吃得一臉滿足，驚喜連連的模樣，她唇邊的笑意愈發溫柔愉悅。
她太喜歡看他因為她而展露出的各種生動表情了，無論是驚喜、讚歎，還是……即將到來的“驚嚇”。
“好吃吧？”
沈瑤用餐叉尖端起一小塊切好的羊排，羊排上還帶著一絲粉紅的嫩肉，她巧笑倩兮地遞到程昱嘴邊，“這可都只是開胃小菜哦。”
程昱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神裡的溫柔和寵溺幾乎要將她包裹。
自然而然地張口，含住了她遞過來的羊排。
羊排的鮮嫩與她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唇瓣的微涼觸感交織在一起。
他含糊不清地讚道：“瑤瑤喂的，當然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眼神簡直要把她吞下去。
沈瑤被他看得臉頰微微發燙，嗔怪地橫了他一眼。
享用完精緻奢華的午餐，沈瑤拉起程昱溫熱的大手，俏皮地眨了眨眼：
“走吧，程大少，吃飽喝足，我帶你去體驗一下真正的‘冰與火之歌’。”
他們驅車來到雷克雅未克舊港口附近一個本地人常去的露天市集。
這裡與Grillie餐廳的精緻優雅截然不同，空氣中充滿了鮮活而粗獷的煙火氣。
簡易的攤位上雜亂地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見所未見的海產。
濃郁的海水鹹腥味撲面而來，間或還夾雜著一股……難以形容極其刺鼻的古怪氣味。
程昱的眉頭已經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鼻子也開始不自覺地抽動。
“嗯？聞到了吧？就是那個特別的味道哦。”
沈瑤忍著笑，促狹地斜睨著他，明知故問。
“什……甚麼味道？”
程昱故作鎮定，左顧右盼，但四處飄忽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沈瑤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不遠處一個生意興隆的攤位。
攤位上用一個透明的塑膠盒裝著一些切成小方塊，顏色乳白偏黃的肉塊，旁邊還擺著一個深棕色玻璃瓶，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
攤主是一位體格粗壯笑容豪爽的冰島大媽，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熱情地招呼著來往的遊客和本地人。
“Hákarl，”沈瑤清晰地念出冰島語名字，“就是大名鼎鼎的發酵鯊魚肉。”
“還有這個，”她又指了指深棕色的玻璃小瓶子，“Brennivín，人稱‘黑死酒’，是冰島的國酒。
用土豆和葛縷子釀造的，酒精度不低，通常是搭配鯊魚肉一起吃的，據說可以‘以毒攻毒’。”
程昱的臉，“唰”的一下，直接從健康的古銅色變成了……青綠色。
他當然聽說過這玩意兒的“赫赫威名”，據說強烈的氨水味，比百年未清的公共廁所還要銷魂，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直接燻出體外！
“瑤瑤，這個……這個我們……一定要嘗試嗎？”
程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