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你給我站住!查理·辛明明是個臭名昭著的酗酒花花公子!”
沈瑤早就動作敏捷地鑽進了溫暖的車後座,施施然降下一點車窗,對著車外氣急敗壞的程昱,扔下一句:
“哎呀,被你發現了。不過,從某些方面來看,形容得還挺精準的嘛。”
說完,便讓司機開車,留下程昱在寒風中獨自凌亂。
酒店坐落在雷克雅未克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房間的超大全景落地窗正對著壯麗的雪山和海灣。
程昱一進門,就哀嚎一聲。
整個人像灘爛泥似的,直接撲向看起來就無比柔軟舒適的king size大床,深深陷進了蓬鬆的羽絨被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啊……累死我了……骨頭都要散架了……”
沈瑤卻絲毫不見疲態。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厚重的窗簾。
七月冰島永不落幕的“午夜陽光”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熟練地從行李箱裡取出三腳架,架好相機,調整著引數,似乎準備拍攝延時。
“程昱,別跟沒骨頭似的癱在那兒,過來一下。”
沈瑤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程昱從柔軟的被子裡艱難地露出半張臉,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聲音含糊不清:“幹嘛呀……讓我睡會兒……”
“拍我們到冰島的第一張合影。”
沈瑤調整著鏡頭的焦距,“紀念一下某位號稱商界精英的程大少爺,出國旅行居然沒有把自己搞丟,可喜可賀。”
程昱磨磨蹭蹭、極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挪到窗邊,在鏡頭前站得筆直。
沈瑤透過取景器看了他一眼,無語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說程昱,你能不能放鬆一點?
你這是拍合影,不是拍身份證標準照,也不是遺照!”
“怎、怎麼放鬆啊?”
程昱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該擺甚麼姿勢,試探性地比了個老土的剪刀手,“是……是這樣嗎?”
沈瑤看著他僵硬又呆萌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突然放下相機,向前一步,伸手一把拽住程昱的衣領,用力往下一拉。
程昱毫無防備,身體猛地一個踉蹌,向前彎下腰。
就在他重心不穩,差點撲倒在她身上的時候,沈瑤柔軟溫熱的唇帶著一絲薄荷的清香,輕輕擦過他的耳廓。
她在他的耳邊,用帶著蠱惑般的極輕氣音,呵氣如蘭:“笑。”
“咔嚓——”
相機自拍的快門聲,清脆地響起。
照片裡,程昱的耳朵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眼神帶著一絲慌亂和無措,表情呆呆的卻又透著一絲傻氣。
他身旁的沈瑤,則笑得像只狡黠又得意的小狐狸,。
“重拍!必須重拍!”
程昱回過神來,一把搶過相機,看著螢幕上自己那副傻樣,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張我表情太傻了!蠢死了!”
沈瑤輕巧地躲開他的手,將相機護在懷裡:“我覺得挺好的啊,非常真實,原生態。”
她翻看著剛才那張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皮面小本子和一支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嗯……‘程昱海外適應性及鏡頭表現力綜合測試’,專案第一條,面對鏡頭是否能夠保持自然鬆弛的狀態。”
她在本子上一邊寫,一邊自言自語。
然後抬起頭,對著程昱露齒一笑,重重地在本子上打了個大大的紅叉,“結論:不合格。
有待加強。”
程昱簡直要被她氣笑了,撲過去想搶她手裡的本子:“好啊你瑤瑤!你甚麼時候開始偷偷摸摸搞這些小動作的?!
還給我寫評估報告?!”
沈瑤敏捷地將本子高高舉過頭頂,躲避著程昱的“魔爪”:
“就在飛機上,你睡得跟頭豬似的打呼嚕的時候,我就開始構思了。”
她突然眼睛一亮,指著窗外,驚喜地叫道,“程昱,快看!彩虹!雙彩虹!”
程昱下意識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扭頭望向窗外。
“咔嚓!”
又是一聲快門響。
沈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抓拍了一張。
照片裡,程昱的側臉被窗外柔和的日光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細長而溫柔的陰影,神情專注,帶著一絲對美景的嚮往。
“刪……刪了……”
程昱的聲音,在看到這張照片後,突然變得有些微軟,帶著一絲侷促和羞赧,“這張……這張也太……”
沈瑤這次卻沒有再逗他。
她將相機輕輕藏到身後,聲音也難得地放柔和了一些,眼神裡閃過微光:
“這張……不刪,留著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嗯,挺好看的。”
程昱的耳尖,瞬間比剛才還要紅上三分。
他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嗓子,不自然地轉移話題:“那……那個……你餓不餓?我聽說這家酒店的龍蝦湯非常有名……”
話音未落,就見沈瑤已經施施然走到她的行李箱旁,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小巧玲瓏的行動式電煮鍋?!
“急甚麼。”
沈瑤頭也不抬,動作麻利地插上電源,又從行李箱的某個隱秘角落摸出一包熟悉的包裝,“正餐之前,先來點開胃小菜墊墊肚子。”
她撕開螺螄粉的包裝袋,一股若有似無的熟悉“異香”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程昱海外適應性及鏡頭表現力綜合測試’專案第二條。
在異國他鄉,面對突如其來的‘家鄉味道’,程昱同學的腸胃適應能力及心理承受能力。”
程昱捏著鼻子,踉蹌著後退了三大步,表情像是見了鬼,聲音都變形了:“瑤瑤!
你居然真的把這玩意兒從國內帶來了?!八包!你瘋了嗎!”
“不然呢?”
沈瑤挑了挑眉,理所當然地開始往鍋裡倒米粉和配料包,“八包螺螄粉,省著點吃,夠我們撐過四天的早餐和宵夜了。
經濟實惠,還能緩解思鄉之情,多好。”
程昱絕望地看著沈瑤面不改色地撕開最具“殺傷力”的酸筍料包,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氣味瞬間在豪華的酒店套房內炸開。
“這……這玩意兒會被酒店投訴罰款的吧?!我們會被趕出去的!”
“放心。”
沈瑤胸有成竹地往鍋裡倒進開水,用筷子攪了攪,“來之前我特意查過了,冰島的法律法規裡,並沒有明確禁止在酒店房間內食用螺螄粉的相關條款。”
她抬起頭,對著程昱露出“和善”的微笑:“不過呢,你要是敢去前臺舉報我的話,程昱,我保證,你今天晚上就只能抱著你的枕頭去睡浴缸了。”
程昱立刻高高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一臉的生無可戀:“我吃!我吃還不行嗎……我的姑奶奶……”
當一鍋熱氣騰騰、香(臭)氣撲鼻的螺螄粉正式端上桌時,程昱的表情,宛如即將奔赴刑場的壯士,充滿了悲壯和絕望。
沈瑤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夾起一筷子沾滿紅油的米粉,細心地吹了吹熱氣,然後遞到程昱嘴邊。
“來,張嘴,啊——”
程昱認命般地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咬住那筷子米粉,硬著頭皮嚼了兩下。
咦?
他突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嗯?好像……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臭……味道……還行?”
沈瑤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筷子,像個邀功的小女孩:“那是當然。
這可是我特意挑選的改良版螺螄粉,專門針對初級入門者和海外友人的清淡友好口味。”
她又夾了一筷子,再次喂到程昱嘴邊,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絲期待。
程昱這次沒有猶豫,主動張嘴吃了下去。
嗯,酸辣鮮香,確實比他以前聞到的那些“生化武器”級別的螺螄粉要溫和許多。
“測試透過,念在你勇於嘗試,給你加十分。”
沈瑤在本子上又記錄了一筆。
冰島的極晝陽光依舊明亮得晃眼。
程昱看著沈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明媚的臉,突然掏出自己的手機,對著兩人面前其貌不揚但意義非凡的螺螄粉,以及他們兩人,飛快地拍了一張自拍照。
“你幹嘛?”
沈瑤警惕地抬起頭。
程昱沒說話,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操作了幾下,然後把手機螢幕轉向沈瑤。
只見他的手機桌布,赫然變成了剛才他和沈瑤以及螺螄粉的搞怪合影。
“黑歷史嘛,”程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當然要大家一起共享,才更有紀念意義。”
“程昱你給我拿過來!”沈瑤又羞又氣,伸手就要去搶他的手機。
程昱笑著舉高了手機不讓她得逞。兩人笑鬧著,一不小心雙雙跌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沈瑤烏黑柔順的長髮瞬間散開,有幾縷調皮地拂過程昱的胸口,帶著她髮間那股清新的薄荷洗髮水香味。
和他身上陽剛的古龍水味奇異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曖昧氣息。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瑤瑤。”
程昱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而深邃。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沈瑤,輕聲開口。
沈瑤微微一怔,撐起上半身,與他對視:“嗯?謝甚麼?”
“謝謝你……”
程昱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那連綿起伏、被日光映照得閃閃發光的雪山,聲音裡帶著溫柔,“……帶我來看這個世界。”
沈瑤看著他真摯的眼神,心頭莫名地一頓。
她很快別開臉,伸手輕輕捏了捏程昱的鼻子,掩飾著一瞬間的失神。
“肉麻。”
她從程昱身上靈巧地爬起來,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和衣服,“趕緊收拾一下,螺螄粉只是開胃菜。
帶你去嚐嚐真正的冰島特色菜。”
程昱卻耍賴似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啊?不去了吧……不是剛吃過螺螄粉,挺飽的了嘛……”
“‘程昱海外適應性及鏡頭表現力綜合測試’,”沈瑤走到衣櫃旁,取出一件厚實的羊毛套頭衫,扔到程昱身上,“專案第三條,程昱同學對於陌生奇異甚至可能有點‘黑暗’的異國食物的接受程度。”
她轉過頭,對著程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不懷好意的笑:
“我可是聽說,今天晚餐的主廚推薦菜裡,有一道非常地道的冰島傳統美食發酵鯊魚肉哦。”
程昱聞言,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指著沈瑤,聲音都劈叉了:
“瑤瑤!你……你這是蓄意謀殺親夫啊!”
沈瑤已經走到了房間門口。
聞言,她回眸對程昱嫣然一笑,在程昱看來簡直比冰島的萬年冰川還要冷酷。
“放心,程大少爺,”她晃了晃手中那臺寸步不離的徠卡相機,笑得眉眼彎彎,“死不了的,頂多……
頂多再幫你多收集幾張畢生難忘的黑歷史照片而已。”
走廊上,陳哥正帶著另外三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假裝從他們房間門口“路過”。
沈瑤毫不客氣地把相機遞給為首的陳哥:“陳哥,麻煩你,等會兒幫我們多拍幾張照片,要拍得好看點。”
程昱剛追出門,正好聽見陳哥一臉恭敬地問:“沈總監,您放心!不知道……您想要拍甚麼風格的照片?”
沈瑤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程昱的胳膊,對著他甜甜一笑,然後才轉頭對陳哥說:
“就按照……嗯,婚紗照那種標準來拍就行。”
程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當場跪倒在酒店厚實柔軟的羊毛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