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在商場上叱吒風雲運籌帷幄的氣勢早已蕩然無存,此刻的他活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小可憐,眼神裡充滿了哀求。
沈瑤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模樣,心裡簡直樂開了花,差點就繃不住臉上的溫柔表情。
平日裡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程家大少爺,清冷矜貴的程昱,在她面前,卻會露出這樣生動有趣、甚至有些狼狽的一面。
“來都來了,總要體驗一下嘛!”
沈瑤不由分說地拉著他的手,走到那個攤位前。
她用幾句簡單的冰島語和大媽愉快地交談了幾句。
大媽立刻咧開嘴,露出淳樸熱情的笑容,麻利地用牙籤紮起一小塊鯊魚肉,熱情地遞給沈瑤。
沈瑤接過來,看都沒多看一眼,便毫不猶豫地將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白色肉塊放入口中。
還煞有介事地細細咀嚼了幾下,然後才一臉平靜地對瞪大眼睛看著她的程昱說:
“其實,也沒傳說中那麼可怕。
就是……一股強烈的氨味,有點像放了很久很久、非常非常濃郁的藍紋乳酪。
口感嘛,倒是很勁道,像魷魚乾。”
她頓了頓,又拿起攤主遞過來的一小杯透明的黑死酒,抿了一口,“喏,配上這個,就好多了。”
程昱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面不改色地嚥下“生化武器”,甚至還咂摸出點“美味”的模樣,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
或者,根本就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魯莽。
“瑤瑤……瑤瑤都吃了,我……我也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了堪比奔赴刑場的悲壯表情。
熱情的冰島大媽見狀,又手腳麻利地紮了一塊鯊魚肉,笑容滿面地遞到程昱面前。
程昱閉上雙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顫抖著手將白色肉塊猛地塞進了嘴裡。
“唔——!!”
一股強烈氣味直衝他的天靈蓋!
比在化工廠洩漏現場深吸一口氣還要猛烈一百倍!
濃烈的氨水味、臭魚爛蝦的腥腐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類似尿騷的腐敗氣息,瞬間便霸道地佔據了他所有的感官!
程昱的臉瞬間從青綠色漲成了豬肝色,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差點就要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或者至少是七竅生煙!
那股味道,好像有無數只看不見的小手掐著他的喉嚨鑽進他的鼻孔,直往他腦子裡灌!
“快!快喝這個!”
沈瑤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眼疾手快地把Brennivín黑死酒猛地遞到他嘴邊。
程昱此刻也顧不上甚麼風度儀態了,一把搶過酒杯。
仰頭就將那杯透明的液體灌了下去,動作急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濃烈辛辣的黑麥和葛縷子香氣,帶著一絲意想不到的甘甜,像一道強勁的龍捲風,瞬間席捲了他的口腔和食道。
總算暫時壓制住了鯊魚肉“生化武器”般的恐怖威力。
“咳……咳咳咳咳咳——!”
程昱咳得驚天動地,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全都控制不住地飆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剛剛進行了一次低空飛行,差點就沒能安全著陸。
沈瑤站在一旁,一隻手輕輕幫他拍著背順氣,另一隻手則捂著嘴,努力地憋著笑。
纖細的肩膀卻控制不住地一聳一聳,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咳……程少,程少您還……還好吧?”
一個略帶調侃又充滿關切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他們身後傳來。
陳哥不知何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陳哥手裡還舉著一個專業單反相機,鏡頭正對著他們,看樣子,剛才程昱那副“英勇就義”、“魂飛魄散”的精彩表情,估計已經被他一幀不落地完整記錄下來了。
程昱此刻狼狽不堪,額頭上全是冷汗。
臉色也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完全恢復過來,白一陣紅一陣的。
他也顧不上跟陳哥計較甚麼拍照的事情了,只是虛弱地擺了擺手,嗓子沙啞得厲害:
“活……活下來了……暫時……”
陳哥看著自家老闆那副慘狀,又轉頭看看旁邊那位正努力忍笑、嘴角卻已經快要咧到耳根的沈總監,心裡簡直是嘖嘖稱奇,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位沈總監,真是神人啊!
段位太高了!
居然能把他們平日裡不苟言笑、沉穩內斂、殺伐果斷的程少,“折磨”成這副小可憐的模樣,還讓他……
看那眼神,居然還帶著一絲絲的甘之如飴?
絕了,真是絕了!
看來程少這輩子,是被沈總監拿捏得死死的了!
“瑤瑤,你……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昱終於緩過一口氣來,瞪著水汪汪的眼睛(被嗆出來的)。
語氣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控訴和委屈,幽怨地看著正努力把笑憋回去的沈瑤。
沈瑤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露出一副無比純潔無辜的表情:
“我怎麼會是故意的呢?
這Hákarl可是冰島最具代表性的傳統國民美食。
我只是想讓你體驗一下最最地道的冰島風情呀,感受一下維京人的豪邁嘛。”
說到這裡,她忽然朝程昱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帶著一絲狡黠的音量輕聲說,“而且,你不覺得……這樣的你,特別……特別可愛嗎?”
溫熱的氣息夾雜著她身上獨有的淡淡馨香,輕輕噴灑在程昱敏感的耳廓上。
讓他耳根瞬間紅了個通透,紅色甚至有蔓延到脖子的趨勢。
他看著沈瑤亮晶晶帶著幾分戲謔又充滿濃濃愛意的眸子,感受著她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
心裡因為鯊魚肉而升起的“怨氣”和“後怕”,頃刻間便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腔的柔軟和無可奈何的寵溺。
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只要能看到她開心的笑容。
別說是吃發酵鯊魚肉了,就算是真的讓他去闖刀山火海,他也心甘情願,絕無二話。
“哼,下次……下次你要是還想吃,我……我再陪你。”
程昱嘴上還在逞強,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握著沈瑤的手卻不自覺地更緊了些。
感覺到她的小手有些冰涼,他便將她的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沈瑤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陣陣暖意,以及小心翼翼的呵護,心中也是一暖。
她反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輕輕勾了勾,笑靨如花:“好啊,一言為定。
那……我們再去嚐嚐別的冰島特色?
比如,冰島的傳統風乾魚乾Harefiskur,那個很有嚼勁,還有Puffin燻海雀肉?
聽說味道也很獨特……”
程昱聽到“燻海雀肉”這幾個字,剛剛緩和了一些的臉色,又條件反射般地白了一瞬。
海雀……那種黑白相間、圓滾滾、看上去呆萌可愛的小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吃海雀呢?
這也太殘忍了吧!
沈瑤見他緊張兮兮好像下一秒又要英勇就義的模樣,終於“噗嗤”一聲,徹底繃不住了。
笑得花枝亂顫:“哎呀,逗你的啦!
今天的主菜,發酵鯊魚肉,你已經成功挑戰完畢了!程大英雄!”
她伸出另一隻手,俏皮地颳了刮他的鼻子,“不過呢,雷克雅未克有一家B?jarins Beztu Pylsur熱狗攤。
據說他們家的熱狗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熱狗,連克林頓都去打過卡呢。
我們要不要去試試看,給剛才受驚的胃一點真正的美食安慰?”
“熱狗?熱狗好!這個可以有!非常有!”
程昱一聽是正常食物,頓時如蒙大赦,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連連點頭。
只要不是那些奇奇怪怪、聞所未聞的“黑暗料理”,甚麼都好說!
他的味蕾和神經,今天已經經受了太大的考驗了!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朝著不遠處的那個據說享譽全球的熱狗攤走去。
陳哥識趣地沒有再上前打擾,只是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繼續舉著相機,“咔嚓咔嚓”地記錄下這對金童玉女在冰島街頭甜蜜又有趣的互動瞬間。
午後的陽光,在冰島顯得格外珍貴,柔和地灑在他們身上。
沈瑤的笑容,在陽光下比遠處的雪山冰川還要耀眼,比傳說中的北極光還要絢爛。
而程昱凝視著她的眼神,溫柔得好像能將萬年不化的冰川都徹底融化。
從雲端之上Grillie餐廳的精緻優雅,到地面市集那“驚心動魄”的鯊魚肉挑戰,再到此刻街頭巷尾平凡卻美味的熱狗。
程昱覺得,每一種體驗,都因為有沈瑤在他身邊而變得如此的獨一無二,回味無窮。
他咬了一大口手中熱氣騰騰、淋著特製棕色甜芥末醬和白色蛋黃醬,撒著香脆炸洋蔥酥的熱狗。
嗯,羊肉腸果然名不虛傳,外脆裡嫩,滋味濃郁。
但比熱狗更美味的,是他身旁的沈瑤不經意間投來的帶著狡黠笑意和滿滿愛意的目光。
程昱覺得,為了這樣的目光,再吃十塊發酵鯊魚肉,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行?
呸呸呸!
他在想甚麼呢!
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