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推開“雲頂軒”包廂厚重木門，空氣裡瀰漫的香煎鵝肝氣味都好像凝滯了。
程昱正百無聊賴地用銀叉戳著盤子裡半熟的菲力牛排，叉尖在潔白的骨瓷盤上刮擦，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他領帶被扯得歪向一邊，露出頸項的弧度。
高階定製襯衫的第三顆紐扣也不知崩到了哪個角落。
一小片形狀曖昧的紅印在他鎖骨下方若隱若現，那是昨晚，沈瑤情動時在他身上烙下的專屬印記。
聽見門響，程昱猛地抬頭，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在看見沈瑤的瞬間驟然迸發出光彩。
“瑤瑤……你真把錢弄到手了？”
沈瑤紅唇微勾，眼底卻是一片清明冷靜。
她沒說話，徑直走到桌邊，將手裡薄薄的紙片“啪”地一聲拍在程昱面前。
承載著鉅額財富的支票，輕飄飄地滑過桌面，穩穩停在程昱眼前。
後面跟著的那一長串“0”，8個圈圈，晃得人眼暈，好像每一個圈都代表著沉甸甸的分量。
程昱猛地抓起那張支票，幾乎是彈跳起來，舉到頭頂的奢華水晶吊燈下。
眯著眼，仔仔細細地對著光線辨認上面的水印和防偽標識，“英偉男那個出了名的鐵公雞、貔貅轉世，他……他居然真的肯掏錢？”
他翻來覆去地檢查著簽名和印鑑，手指都在微微發抖，“瑤瑤，英偉男那孫子能有這麼痛快？”
沈瑤款款拉開程昱對面的梨花木雕花餐椅，優雅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雙Jimmy Choo的細高跟，鞋跟不經意地輕輕踢了踢程昱的小腿，力道不重，卻讓程昱一個激靈。
“驗過了，”沈瑤的聲音平穩悅耳，帶著一絲慵懶的性感，“建行本票，隨時可以去兌現。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她微微揚起精緻的下巴，示意了一下站在旁邊還有些沒回過神的陳哥，“喏，我們的劉副總監，全程可以作證。”
陳哥被點到名，這才如夢初醒般撓了撓頭。
嘿嘿乾笑了兩聲，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我……我就看見英老闆簽完字之後，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臉都綠了……”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絲神秘和邀功：“沈總監，那個……那個房卡……”
程昱正低頭研究支票，聽到“房卡”兩個字，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猛地抬頭：“甚麼房卡？！”
沈瑤從價值不菲的愛馬仕Birkin手包裡，慢條斯理地摸出一張摺疊起來的便籤紙，推到程昱面前。
“喏，你安插在英偉男身邊那個小間諜，剛剛送來的。”
紙條上赫然寫著一串清晰的阿拉伯數字。
“這是英偉男辦公室裡老式保險箱的密碼。”
沈瑤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程昱一把抓起寫著密碼的紙條，湊到眼前，藉著燈光仔細辨認：
“0721？這……這不是英偉男他老爹的生日嗎？
這麼老土的密碼，他也好意思用？”
“重點不是密碼老不老套。”
沈瑤伸出纖細的手指，用餐叉慢悠悠地叉走了盤子裡的牛排，動作優雅，“重點是，那個保險箱裡，可能有你家的一些……嗯，‘黑料’。”
她特意在“黑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程昱猛地探身，一把攥住沈瑤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沈瑤都微微蹙了下眉。
“瑤瑤！我……我爸他……知道這事兒嗎？”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嗯，現在應該知道了。”
沈瑤晃了晃自己另一隻手裡握著的最新款iPhone，螢幕上赫然顯示著“通話中”，通話物件正是程衛東。
她對著手機：“程叔叔，您應該都聽見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打火機“咔嗒”一聲清脆的按動聲，隨後是程衛東深吸一口雪茄後緩緩吐出的煙霧聲。
標誌性的沙啞煙嗓，帶著幾分笑意和讚賞：“呵呵，瑤瑤啊……”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這筆債，你要得……很漂亮，幹得不錯。不過，那剩下的三億六千萬……”
“三天之內，分文不少，全部到賬。”
沈瑤纖細白皙的手指把玩著餐桌上鋒利的餐刀，刀尖在昂貴的亞麻桌布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痕跡。
她的眼神落在刀尖上，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包廂，也透過訊號傳到了電話的另一端：
“英家手裡，恐怕不止一本糊塗賬。
英偉男已經答應了，今天下午，就會把他手裡的某些‘東西’，親自送過來……”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波光瀲灩的鳳眼，直直看向僵立在那裡的程昱，眼神裡帶著意味不明的光芒，“連同他這些年偷偷拍攝的、所有見不得光的影片和照片，一併奉上。”
程昱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影片……
他當然知道指的是甚麼！
陳哥左看看程昱煞白的臉，右看看沈瑤鎮定自若的神情，再聯想到剛才電話里程衛東不怒自威的聲音，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悄無聲息地，一步一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慢慢地往包廂門口挪動。
這種豪門辛秘，明顯不是他這個級別的小保鏢該聽的，聽多了，怕是小命都要不保！
“好！”
電話那頭的程衛東突然爽朗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如釋重負和顯而易見的滿意，“非常好！
瑤瑤啊，等忙完這陣子，讓程昱帶你出去好好轉一轉，放鬆放鬆。
上次不是在國內走了走嗎？
這次，乾脆去國外，就當是我送你的畢業旅行了，所有費用，我包了！”
沈瑤彎了彎唇角，結束通話電話，隨手將手機丟回包裡。
她剛一放下手機，程昱就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般猛地撲了過來。
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語氣裡充滿了被矇在鼓裡的惱怒，和一絲絲委屈：
“瑤瑤！你甚麼時候跟我爸……跟老頭子聯手的？！這麼大的事情，你為甚麼不提前告訴我？！”
“昨晚。”
沈瑤任由他搖晃著，柔軟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掃過程昱高挺的鼻尖，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馨香。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在你呼呼大睡，鼾聲如雷吵得我睡不著之後，我接了程叔叔兩個電話。”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程昱的耳朵，微微用力，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
“誰讓你在客房的床上，還敢打那麼大聲的呼嚕？擾人清夢，知不知道？”
“咳咳……”
站在門口，幾乎快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陳哥，實在忍不住乾咳了一聲，硬著頭皮指了指門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個……沈總監，程少，要不……我先去車上等你們？”
程昱被沈瑤揪著耳朵，這才猛然意識到兩人此刻的姿勢有多麼的曖昧不清。
沈瑤依然優雅地坐在餐椅上，而他，幾乎是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懷裡。
他的身體緊緊壓著她，雙腿更是牢牢地卡在她纖細筆直的雙膝之間，只要再往下那麼三公分，就要觸碰到不該碰的禁區了。
一股熱流猛地從程昱的小腹竄起，他像是被燙到一般，觸電似的猛地向後彈開。
“砰！”
一聲悶響，他的後腰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旁邊擺放著各式甜點水果的自助餐檯。
餐檯上一個裝著飽滿橙子的水晶果盤被他撞得歪倒，十幾個黃澄澄的橙子“咕嚕嚕”滾了一地，有幾個還調皮地滾到了沈瑤的腳邊。
程昱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有些狼狽地扶著餐檯，眼神複雜地看著沈瑤，聲音裡帶著沙啞和探究：
“瑤瑤……你……你到底跟我爸……密謀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
從餐廳出來，坐上低調奢華的賓利，一路無話。
直到車子穩穩停在S市最頂級的奢侈品商場“尚嘉中心”的地下停車場。
沈瑤推開車門，利落地跨了出去，留給程昱一個搖曳生姿的背影。
“足夠讓你今晚，翻來覆去，夜不能寐的。”
她頭也不回地說道，細細的高跟鞋踩在光潔的水泥地面上，發出“嗒、嗒、嗒”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像是一首宣告勝利的凱歌。
商場巨大的感應玻璃門緩緩開啟，清晰地映照出三人的身影。
沈瑤身姿挺拔，走在最前面，細腰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像一隻慵懶而驕傲的波斯貓，渾身散發著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
程昱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雙手有些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有些褶皺的西裝和凌亂的頭髮。
眼神裡還帶著未曾消散的震驚和對沈瑤的痴迷；
而陳哥，則像一隻剛剛從獵人陷阱裡逃脫出來的警惕棕熊。
左顧右盼，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想儘快結束這趟“死亡”差事。
走進直達VIP樓層的專屬電梯，狹小而密閉的空間裡，氣氛更加微妙起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程昱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湊到沈瑤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瑤瑤，那……那五個億……英偉男賠給你的，你……你真打算……自己全都留著？”
沈瑤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按下了三樓的按鈕，那裡是各大頂級珠寶品牌的聚集地。
她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程昱，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
“怎麼，程大少爺，這是惦記你未來老婆的錢了，還是心疼你們程家的錢？”
“不……不是那個意思……”
程昱被她看得臉頰微微發燙，有些語無倫次地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努力組織著語言，“我……我的意思是……這麼多錢，你放在銀行裡吃利息，多虧啊！
要不……要不我幫你做做理財規劃？
我保證，年化收益率，至少能給你做到八個點以上，怎麼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
沈瑤看著他那副急於表現又有些傻氣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清脆的笑聲在安靜的電梯裡迴盪，如同風鈴般悅耳。
“叮——”電梯門應聲而開。
她伸出手，一把拽住了程昱那條歪斜的領帶，不容分說地將他整個人從電梯裡拖了出來。
“行啊。”
她停下腳步，微微仰頭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程昱。
下一秒，她突然踮起腳尖，整個人向他貼近，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程昱的耳廓。
嬌豔欲滴的紅唇幾乎就要碰到他的耳垂，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帶著一絲魅惑的沙啞嗓音輕輕說道：
“拿你自己，當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