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碼歸一碼。”
沈瑤重新拿起平板電腦，纖細的手指在航空公司的官方網站上快速滑動著，“你爸說得對，正好趁這次機會，測試一下……”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程昱，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我們程家大少爺，離開了家裡的保姆阿姨，在外面到底能不能活過一個星期。”
程昱感覺自己的少爺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他猛地撲上來，試圖搶奪沈瑤手裡的平板：“沈瑤同學！你瞧不起誰呢！
我當年在國外做交換生的時候，也是一個人獨立生活的好嗎！”
“是嗎？”
沈瑤輕巧地躲開他的手，唇邊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泡麵煮糊了三回，其中兩次還驚動了宿舍樓下的消防車。
這些光輝事蹟，程阿姨上次跟我一起喝下午茶的時候，可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了。”
程昱的耳根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惱羞成怒，一把抓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抱枕，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整個人重重地倒在沙發上，發出一聲悶悶的低吼：“瑤瑤！你再揭我短試試看！”
沈瑤壓根不理會他的“無能狂怒”，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點著，繼續聚精會神地翻看著冰島的酒店預訂頁面。
安靜的客廳裡只剩下她偶爾滑動螢幕的輕微聲響。
幾分鐘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頭也不抬地問道：
“程昱，你以前……帶過幾個女朋友出去旅行？”
沙發上用抱枕蒙著臉的程昱，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抱枕也從臉上滑落到了地上。
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開口：“沒……沒有吧……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女朋友，就……就是大學時候，跟那個……”
“三個？還是五個？”
沈瑤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好像只是在隨口閒聊家常。
“一個！就一個！”
程昱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動作快得差點閃到腰。
他急切地解釋道，生怕沈瑤誤會：“就池曉棠！你也認識的，就大二那年暑假，跟池曉棠一起！
我們幾個同學約著去了趟三亞！”
他緊張地抓耳撓腮，補充道：“而且，真的甚麼都沒發生！
她太熱情奔放了，動不動就上手，搞得我很不自在，我一點都不喜歡她那種型別的！
而且她訂的那個酒店又偏僻又遠，周圍連個便利店都沒有……”
沈瑤將平板電腦轉了個方向，螢幕正對著程昱：“那你這次可要好好見識一下，甚麼才叫做真正的旅行規劃。”
螢幕上，赫然是一張精確到分鐘的詳細行程表。
從抵達雷克雅未克機場的接機服務，到每一個極光觀測點的最佳觀賞時間。
甚至連中途休息站的公共廁所的衛生評分和開放時間，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字型標註得清清楚楚。
程昱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半天沒能合上。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螢幕上“瓦特納冰川國家公園，冰川徒步（專業級嚮導帶領，含全套裝備租賃）”那一欄：
“這個……這個冰川徒步，我們……一定要去嗎？”
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
“怎麼？怕了？”
沈瑤眯起漂亮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誰怕了！我程昱會怕這個？”
程昱像是被踩了痛腳，立刻挺直了胸膛，強撐著面子，“我的意思是……我是說……去那麼冷的地方，要不要……多帶一條保暖褲？”
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沈瑤突然湊近，精緻的鼻尖幾乎要碰到程昱的鼻尖。
她的呼吸帶著一絲淡淡的薄荷牙膏的清涼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程昱。”
程昱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些發直：“嗯……嗯？”
“你知道為甚麼說，情侶在婚前，一定要一起出去旅行一次嗎？”
沈瑤的指尖輕輕點在他結實的胸口，隔著薄薄的家居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和心臟的快速跳動。
“因為……因為浪漫？可以增進感情？”
程昱下意識地回答，腦子有點短路。
“因為……”
沈瑤的指尖在他胸口的位置突然用力一戳，語氣帶著一絲戲謔，“旅行，最能把一個人壓抑在平日生活下的，最真實不設防的一面，給徹底逼出來。”
她微微後仰，拉開一點距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比如說現在，程大少爺，你連自己平時穿甚麼尺碼的保暖褲，都不知道吧？”
程昱被她戳得心尖一顫，又被她的話噎得半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惱羞成怒，一把抓住她在他胸前作亂的手指，張嘴就輕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抗議：
“沈瑤同學！你這是……這是對我進行職業……不對，生活能力歧視！”
沈瑤觸電般抽回手，在他純棉的家居服上嫌棄地擦了擦：“明天上午十點，恆隆廣場見。”
她施施然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往主臥室走去，留下一句，“記得帶上你的黑卡，給你買全套極地裝備。”
程昱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追到臥室門口。
剛想說甚麼，厚重的實木門“砰”地一聲在他面前無情地關上了。
他摸了摸差點被門板撞到的高挺鼻樑，不死心地對著門板喊道：“喂！瑤瑤！你還沒告訴我，冰島那邊天氣到底怎麼樣啊！
我要準備甚麼型別的衣服啊！”
門內，傳來沈瑤帶著一絲笑意的清冷聲音：“大概零下十五度左右，風速峰值能達到每秒二十米。”
話音剛落，臥室門突然又被拉開了一條小縫，沈瑤從門縫裡扔出個小東西，精準地落入程昱懷裡。
程昱手忙腳亂地接住，竟然是個嶄新的電動牙刷包裝盒。
他滿臉困惑地抬頭，透過門縫看向裡面的沈瑤：“？”
“冰川徒步專案，平均時長六個小時，全程禁止喧譁。”
沈瑤倚著門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程少爺，從現在開始，你可以練習一下用鼻子呼吸，全程閉緊嘴巴。
省得到時候上了冰川，把舌頭給凍掉了。”
“砰！”
門再次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程昱站在原地，低頭看看手裡的電動牙刷包裝盒，又抬頭看看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困惑，逐漸轉變成哭笑不得。
最後，嘴角咧開低低地笑出聲來。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熟練地撥通了航空公司的VIP客服專線：“喂？您好，麻煩幫我查詢一下，下週一所有飛往冰島雷克雅未克的航班……
對，有的……麻煩幫我把我預訂的兩個經濟艙座位，直接升級到頭等艙。
用我名下的里程和積分支付，不足的部分用信用卡補齊……”
臥室裡，剛剛躺上床的沈瑤，床頭櫃上的手機又輕微震動了一下。
她有些不耐煩地劃開螢幕，以為又是程昱發來的甚麼騷擾資訊。
結果，的推送通知：【尊敬的客戶，您尾號8868的賬戶於X月X日XX:XX完成一筆金額為元的理財產品自動申購。】
是她之前設定的一個自動觸發的高收益短期理財，起購金額三百萬，只要活期賬戶餘額超過五百萬就會自動劃扣。
沈瑤看著這條資訊，唇角勾了勾。
她點開程昱的微信對話方塊，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下兩個字。
【沈瑤】：敗家子。
點選傳送。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沈瑤】：不過，你讓助理選的這隻基金，眼光倒還算不錯，預期年化收益率能到12%。
程昱的資訊幾乎是秒回：【你怎麼知道是我讓助理買的？！瑤瑤你是不是在我手機裡裝監控了？！】
後面跟著一串震驚貓貓頭的表情包。
沈瑤沒再理他，將手機調成靜音模式，重新切的預訂頁面。
她的目光在冰島那家著名的“極光玻璃屋”酒店的預訂選項上停留了片刻。
最終毫不猶豫地勾選了最貴的那間，360度全景天窗，帶私人露天溫泉，價格標籤後面跟著一長串令人咋舌的零。
就在她準備點選“確認預訂”的時候，手機螢幕上方又彈出了程昱的微信訊息。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大號的Rimowa行李箱攤開在地板上，裡面胡亂地塞著幾件衣物：一條顏色鮮豔的男士泳褲，一副專業級的滑雪護目鏡，還有……
一條印滿了卡通椰子樹和太陽傘圖案的沙灘褲。
沈瑤看著那條騷包至極的沙灘褲，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深吸一口氣，默默扶額。
她認命地回覆：【冰島沒有沙灘讓你曬太陽。】
程昱的訊息再次秒回，帶著一絲不甘心和僥倖：【萬一呢？萬一就有一小片人工沙灘呢？】
沈瑤面無表情地打字：【那我就親手把你埋在那片沙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