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偉男的臉徹底陰沉了下來,眼神銳利,死死地盯著沈瑤:“你派人跟蹤我爸?!”
“令尊目前正在蘇黎世的一家頂級療養院進行心臟康復治療,每天上午十點,都會準時進行康復訓練。”
沈瑤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又輕輕一劃,螢幕上出現了第二張照片,“這是令尊在盧塞恩湖畔購置的一棟別墅,環境清幽。
別墅的管家是一位忠誠的德國老人。
每週三下午,他都會請一位當地小有名氣的鋼琴師來為令尊演奏一個小時的鋼琴曲。”
英偉男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機,手背青筋暴起,看樣子是想將它狠狠砸爛。
但就在他舉起手的一瞬間,他看清了第二張照片角落裡的一個細節。
別墅客廳古樸的紅木茶几上,隨意地擺放著一份檔案,檔案封面上幾個醒目的大字赫然是:
《境外資產凍結授權申請書》。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英偉男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驚懼而微微顫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哦,忘了告訴英總。”
沈瑤從容地收回手機,放回包中,嘴角噙著微笑,“商務部的王院士,上個星期剛剛修訂完成了最新版的《涉外經濟債務追償條例》。”
她微微歪了歪頭,眼神純良無害,語氣帶著壓迫力,“其中,第十七條第二款明確規定:
對於惡意拖欠債務的債務人,其在境外的個人或關聯公司資產,在特定情況下,可以被申請進行直接查封並用於抵償國內債務。”
她停頓了一下,笑容更深了,“說起來也真是巧合,我的導師正好就是王院士,他老人家目前也正負責這項條例具體實施細則的指導工作。”
英偉男額頭上的汗珠,已經匯聚成豆大的汗滴,順著臉頰滑落到下巴。
王院士的名頭,在財經界和法律界,那可是如雷貫耳!
他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哆嗦,幾乎是咆哮著喊道:
“秘、秘書室嗎?
把程氏集團的財務副總監,劉副總監給我請進來!
現在!立刻!馬上!”
會議室的門應聲而開。
陳哥拎著被他不小心捏壞了封皮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端著茶盤的年輕女孩,正是之前在大堂裡沈瑤注意到的戴著藍色髮卡的前臺。
小姑娘將兩杯熱氣騰騰的茶分別放在沈瑤和英偉男面前。
放下沈瑤那杯茶的時候,她的手指看似無意地在沈瑤的手背上快速地劃了一下。
一張薄薄的硬質卡片,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沈瑤的衣袖裡,快得像一道錯覺。
“劉……劉副總監是吧?”
英偉男用紙巾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貴公司……打算要多少?”
陳哥被這突如其來的客氣搞得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沈瑤放在桌下的高跟鞋鞋尖,輕輕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咳!”
陳哥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碩大的計算器,聲音甕聲甕氣地說道:
“不多。本金五億。按照合同約定,利息一共是三億六千萬。”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小小的計算器鍵盤上笨拙地按著。
計算器發出一陣“吱吱哇哇”的抗議聲,好像不堪重負,“零頭嘛,英總爽快,我們也可以抹掉,就算三億五千九百九十九萬好了。”
“放屁!”
英偉男一聽這數字,猛地從椅子上拍案而起,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五億的本金,怎麼可能滾出這麼多利息來?!
你們這是敲詐!”
沈瑤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杯,修長的手指在杯底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
她優雅地抿了一口茶水,滾燙的茶水熨帖著她的喉嚨,聲音不疾不徐:“英總先別激動。
按照我們雙方當年簽訂的借款合同第5.3條明確約定,逾期未還款,將按照每日萬分之五的利率計收罰息。
從2002年到現在,這筆利息可不算多。”
她忽然轉頭看向陳哥,語氣帶著威嚴,“劉總監,麻煩你,把我們當年轉賬給瀛海集團的銀行記錄憑證,給英總好好看一看,免得英總貴人多忘事。”
陳哥立刻手忙腳亂地在公文包裡翻找起來。
或許是太過緊張,他一個不小心,直接將一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扯破了。
一時間,無數紙張如同雪花般從破裂的檔案袋中飛揚而出,飄飄灑灑,落了一地。
其中一張泛黃的銀行轉賬憑證影印件,不偏不倚正好飄落到了英偉男的面前,憑證下方瀛海集團早已停用的舊公章,紅得刺眼。
“呵呵……”
英偉男盯著那枚公章,臉上的怒氣突然消失了。
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閃爍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冷光,“看來,沈總監是有備而來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曖昧地眨了眨眼,“既然這樣,不如……沈總監單獨跟我到我辦公室,我們深入地……聊一聊?
年輕人嘛,很多事情都好商量,價格也不是不能談……”
他的目光在沈瑤凹凸有致的曲線上游走,充滿了暗示。
“哐當!”
陳哥腳下猛地一踩,地上一個剛剛保鏢不小心碰倒的空茶杯,瞬間被他踩得粉碎。
瓷片混合著茶葉末四散飛濺,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打斷了英偉男的話。
“英總。”
沈瑤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杯中澄澈的茶水漾起一圈圈漣漪。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您去年在澳門的葡京娛樂場,似乎運氣不太好,一夜之間輸掉了三千萬。
我沒記錯的話,那筆錢,是用公司哪個賬戶轉出去的來著?
需不需要我幫您回憶一下?”
她突然壓低了聲音。
英偉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一片煞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挪用公款,而且是監管賬戶三千萬的鉅額公款。
這要是捅出去,他不僅要身敗名裂,下半輩子都得在牢裡度過!
他顫抖著抓起內線電話,聲音嘶啞:“財、財務部嗎?!立刻!
馬上準備……準備一張五億的轉賬支票!蓋好章送到我辦公室!”
他狠狠地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沈瑤優雅地站起身,輕輕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下襬,沒有一絲褶皺。
她紅唇微揚,吐出的話語卻不帶絲毫溫度:“英總快人快語。
剩下的三億六千萬,給您三天時間籌備。我相信英總的實力。”
她從袖口抽出那張藍髮卡女孩塞給她的房卡,隨手放在了會議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聲,“這是希爾頓酒店8808號房的房卡,我想,您的秘書應該知道怎麼把款項送過去。”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陳哥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溼了。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比他以前執行任何一次安保任務都要緊張。
他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沈總監,那張房卡……我們真要去酒店收錢啊?是不是太……”
“讓他乖乖還錢的小手段罷了,那是英偉男之前用來賄賂審計人員的房間,程昱的人早就盯上了。”
沈瑤伸手按下電梯下行按鈕,語氣平淡地解釋,“裡面,應該還藏著他三年前做假賬套取公司資金的原始憑證和一些……其他有趣的東西。”
電梯門緩緩關上,將二十八樓的壓抑隔絕在外。
陳哥沉默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問道:“沈總監,我們……我們真的要把英偉男他爹從瑞士的醫院裡趕出去啊?
那老頭看上去怪可憐的……”
沈瑤劃開手機螢幕,纖長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地點了幾下,給程昱傳送了一條訊息:【圖片.jpg,任務完成一半。】
”別擔心,嚇唬他的。
老頭住的是蘇黎世大學附屬公立醫院,醫療費早就由當地福利機構接管了。
照片是我花五十塊錢找人P的,別墅也是網上搜的圖,資產凍結令更是無稽之談,純屬戰略恐嚇。”
程昱秒回:「瑤瑤威武!就知道你出馬,一個頂倆!【壞笑.jpg】」
電梯抵達一樓大堂。
戴著藍色髮卡的前臺小姑娘正衝著沈瑤的方向意味深長地擠了擠眼睛。
她旁邊的另一個前臺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八卦道:“看吧,我就說!
這麼快就下來了,肯定是沒談成!指不定被英總怎麼羞辱了呢!”
“我賭她連十分鐘都沒撐過!”
戴藍色髮卡的女孩突然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和鄙夷,似乎故意要讓周圍的人都聽到,“這種一看就是靠臉蛋上位的花瓶,能有甚麼真本事?
還不是灰溜溜地滾蛋了!”
沈瑤款步走過前臺。
就在與藍髮卡女孩擦肩而過的時候,女孩手中的一疊宣傳冊“不小心”滑落,散了一地。
沈瑤微微彎腰,伸手幫忙去撿散落在地上的檔案。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其中一張宣傳冊的時候,一個極輕、極細微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英偉男辦公室保險櫃裡有本黑賬,記錄了他所有不法交易。
密碼。
程少讓您務必拿到。”
沈瑤撿起最後一張宣傳冊,起身時,順手將希爾頓的房卡不著痕跡地塞回了藍髮卡女孩的手裡,動作自然流暢。
“這張房卡,麻煩你,交給程昱。”
她聲音恢復了清冷,卻刻意提高了幾分音量,足以讓旁邊那位愛八卦的前臺聽清楚,“另外,對於貴公司如此‘特別’的服務態度,我會如實地、詳細地寫在我們的客戶回訪評價裡。
希望你們的英總,會喜歡我的‘讚美’。”
走出瀛海集團旋轉門,耀眼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陳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上流社會的刀光劍影比他浴血搏殺還累!
他下意識地想鬆鬆領帶,結果西裝前襟的兩顆紐扣因為他粗魯的動作,“啵”、“啵”兩聲,直接崩飛了出去,彈落在地。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厚地問道:“沈總監,那……我們現在去哪兒?回公司嗎?”
沈瑤看了眼手機螢幕,程昱剛剛又發來了一條新訊息。
是六個鮮紅的感嘆號,以及一個高階法式餐廳的實時定位。
她漂亮的紅唇勾起狡黠的淺笑,眼底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不,我們去收第二筆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