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的高跟鞋鞋尖,剛踏上瀛海集團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身後就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清脆,又帶著點沉悶。
陳哥,不,今天應該是劉副總監,低頭看著自己鋥亮的四十三碼大皮鞋,鞋跟下,一塊米白色的地磚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黝黑的臉膛瞬間漲得通紅,像是煮熟的螃蟹,結結巴巴地解釋:
“沈、沈總監……這,這地磚不結實……”
沈瑤眼波微動,淡淡掃過他。
程昱特意找人訂做的阿瑪尼西裝,穿在陳哥身上,每一寸布料都緊繃著,像是一頭被五花大綁的棕熊,隨時可能掙脫束縛。
袖口露出的手腕,比她的大腿還要粗上一圈。
脖子上的領帶結歪歪扭扭,像是電影裡準備上吊的道具繩,充滿了滑稽的悲壯感。
“挺好。”
沈瑤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將一個資料夾遞過去,“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是程科新材的財務副總監劉明,不是我的保鏢。”
陳哥忙不迭接過資料夾,指尖微微用力,只聽“嘎吱”一聲,資料夾的塑膠封皮應聲而碎。
他臉上尷尬的紅暈更深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遠處,前臺兩個穿著精緻套裙的小姑娘已經看直了眼,其中一個還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機,似乎想記錄下這戲劇性的一幕。
她們的竊笑聲雖然壓得很低,但在這空曠的大堂裡,依舊清晰可聞。
“叮——”
電梯門應聲而開,金屬門上映出沈瑤精緻卻帶著一絲疏離的面容。
她率先邁步走了進去,高跟鞋踩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陳哥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一進入電梯,整個轎廂都明顯地往下一沉。
金屬箱體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好像隨時會散架。
“沈總監。”
陳哥突然壓低了聲音,粗獷的聲線裡帶著警惕,“九點鐘方向,那個戴藍色髮卡的前臺,在用手機拍我們。”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雖然穿著不合身的西裝,但身為退役兵王,骨子裡的警覺絲毫未減。
沈瑤指尖輕點,按下了二十八層的按鈕。
她眼角的餘光漫不經心地一瞥,果然看到那個戴著藍色髮卡的年輕女孩正對著手機螢幕擠眉弄眼,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程昱昨天跟她提過這個人。
月薪兩萬,專門負責收集瀛海集團內部,尤其是高層的一些動態,特別是針對那些長相英偉、出手闊綽的男性訪客。
現在看來,這位“眼線”的工作範圍還挺廣。
“別管她。”
沈瑤輕輕整理了一下筆挺西裝的袖口,語氣平淡,“待會兒,你站在我左後方,保持兩米距離。
如果……有人想動手動腳……”
陳哥聞言,下意識地掰了掰粗壯的手指,指關節發出一連串“噼裡啪啦”如同爆豆般的脆響。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聲音甕聲甕氣:“明白!保證他們碰不到您一根頭髮絲!”
電梯在二十八層穩穩停下。
門一開,一股濃烈刺鼻的古龍水味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要打噴嚏。
四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像是四堵牆一樣,嚴嚴實實地堵在電梯門口。
他們領帶都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脖子上晃眼的大金鍊子,一臉的凶神惡煞。
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橫著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金牙,眼神裡充滿了挑釁:
“程氏集團的?英總正在開重要的會,你們先等著吧。”
語氣輕慢至極。
沈瑤手腕輕抬,看了眼腕錶上精緻的指標,聲音清冷:“我們預約的時間是上午十點整,現在已經十點零一分了。”
光頭“呸”的一聲,一口濃痰吐在光潔如鏡的牆壁上,留下一個礙眼的汙漬。
他吊兒郎當地晃著腦袋,語氣更加囂張:“喲,時間觀念還挺強?告訴你,英總的時間改了,不行嗎?”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沈瑤的肩膀上拍過來,嘴裡還油腔滑調地說道:“小妹妹長得挺水靈,先跟哥哥去會客室喝杯茶,慢慢等……”
那隻手還沒碰到沈瑤的衣角,一隻比他更粗壯、更孔武有力的手掌如同鐵鉗般橫插了進來,死死地捏住了光頭的手腕。
是陳哥!
光頭的手腕被陳哥的大手箍住,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青筋暴起。
他臉上的囂張氣焰立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痛苦。
“說話就說話。”
陳哥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陣悶雷,在走廊裡迴盪,“別動手動腳的,對我們沈總監客氣點!”
他手上微微加力,光頭的額頭上立刻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疼得齜牙咧嘴。
另外三個保鏢見狀,立刻凶神惡煞地圍了上來,氣氛劍拔弩張。
沈瑤卻像是沒看到眼前的緊張對峙一般,慢條斯理地從愛馬仕鉑金包裡掏出一支小巧的錄音筆,指尖輕輕一按,紅色的指示燈閃爍起來。
“瀛海集團的待客之道,果然與眾不同。”
她將錄音筆舉到唇邊,聲音清晰平穩,帶著淡淡的嘲諷,“記錄:上午十點零三分,瀛海集團二十八樓,四位疑似‘高管’的人員,無故阻攔已預約的客戶進入,並且,試圖對女性客戶進行肢體接觸。”
她微微抬眼,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走廊盡頭的監控攝像頭上,紅唇勾起一抹淺笑,“不知道這段錄影,如果被勞動監察部門的同志們看到,他們會作何感想呢?
瀛海集團的企業形象,怕是也要受損吧?”
光頭手腕上的劇痛和沈瑤那番話,像兩盆冷水兜頭澆下,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留下了五個清晰泛白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他惡狠狠地瞪了陳哥一眼,又忌憚地看了一眼沈瑤手中的錄音筆和頭頂的監控,咬了咬牙,轉身不情不願地推開了旁邊會議室厚重的大門:
“等著!”
門縫裡,隱約飄出女人嬌媚入骨的笑聲,還有濃郁的雪茄煙味。
緊接著,一個油滑又帶著幾分得意的男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哼,那筆爛賬早就過了追訴期了,程衛東那個老狐狸,派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過來能頂甚麼用?
難道還能從我英偉男的口袋裡把錢掏出去不成?簡直是痴人說夢……”
“砰!”陳哥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這群混蛋,竟然敢這麼說沈總監和程董!
沈瑤語氣依舊平靜:“深呼吸,陳哥。
別激動,萬一不小心把人家的牆給捶塌了,我們還得賠,不划算。”
陳哥深吸幾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只是眼睛依舊噴著火。
大約五分鐘後,會議室的門再次開啟。
光頭黑著一張臉走了出來,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對著沈瑤,語氣生硬,帶著一絲不甘和挑釁:“英總說了,只見程氏集團的代表。”
他刻意將目光轉向陳哥,下巴微微揚起,“至於保鏢嘛,就在外面老實等著。”
沈瑤將手中的公文包遞給陳哥:“劉副總監,把我們準備好的合同檔案整理一下,待會兒英總可能需要過目。”
她聲音壓低,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注意盯著剛才那個戴藍色髮卡的前臺,程昱說,她會送東西上來。
你知道該怎麼做。”
陳哥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沈總監。”
會議室的門在沈瑤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這是一個裝修奢華的超大會議室。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油光鋥亮,幾乎能照出人影。
會議桌的最盡頭,一個穿著騷包粉色襯衫的男人,正大大咧咧地將雙腿翹在桌面上,懷裡還親暱地靠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
女孩正是最近一部熱播電視劇裡頗有些名氣的女二號明星。
此刻她身上的吊帶裙肩帶滑落到了胳膊肘,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衣衫不整,臉頰緋紅,眼神迷離。
看樣子兩人剛才正在“深入交流”,就差在這會議室裡上演一出白日宣淫的活春宮了!
沈瑤的突然闖入,打斷了他們的“好事”,讓她也覺得有那麼一絲絲的尷尬。
“喲,這位就是程氏集團派來的沈總監吧?”
被稱作英偉男的粉襯衫男人故作正經地放下腿,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眼神卻肆無忌憚地在沈瑤玲瓏有致的身材上打量,充滿了慾望,“坐,隨便坐。
想喝點甚麼?
我們這兒有珍藏的八二年龍井,味道不錯。”
沈瑤站在原地,並未落座。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調出了一張照片,然後將手機螢幕轉向英偉男,輕輕推了過去:
“英總,百忙之中打擾。
請問,您認識照片上的這位老先生嗎?”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看起來極為高檔的私立醫院的花園。
一位穿著病號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輪椅上,閉著眼睛,似乎在享受著瑞士和煦的陽光。
英偉男原本帶著戲謔的表情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僵住了。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女明星,語氣有些不耐煩:“你先出去,到外面等我。”
女明星有些不情願地嘟了嘟嘴,但還是乖乖地站起身。
經過沈瑤身邊的時候,她還輕蔑地瞥了沈瑤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和鄙夷,好像將沈瑤也當成了那種為了上位不惜出賣身體的女人。
會議室的門再次關上,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