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煩躁地將一疊調查檔案摔在辦公桌上,紙頁“嘩啦”一聲,鋪滿了光可鑑人的紅木桌面。
“三天!整整三天!李雪萍的財務記錄,乾淨得像剛出廠的白紙!”
他狠狠抓了一把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俊朗的眉宇間滿是焦躁和不解,“我爸這次……難道真看走眼了?”
沈瑤款款走到辦公桌前,纖細的手指拈起幾張散落的報表,墨黑的眸子快速掃過上面的數字:
“程總,賬面越是乾淨,就越是可疑。
這可是十年前的老賬,還是涉及瀛海集團那種大專案的,怎麼可能連一丁點塗改的痕跡都沒有?
滴水不漏,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她的話語如同清泉,瞬間澆熄了程昱一部分的火氣。
沈瑤繞到程昱寬大的老闆椅後,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搭在他的肩上,另一隻手則伸向電腦螢幕,瑩白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點開了員工檔案系統。
“李雪萍本人可能確實沒甚麼大問題,或者說,她很懂得怎麼保護自己。”
沈瑤的聲音帶著冷靜與洞察,“但她的軟肋,往往在家人身上,重點查查她的丈夫。”
“萬承弼?”
程昱眉頭緊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印象,“就是那個在城西開了家五金店的男人?”
“沒錯,就是他。”
沈瑤指尖輕點,螢幕上立刻跳出萬承弼的基本資料,以及一張略顯邋遢的中年男人照片。
“開一家五金店,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刨去成本和各項開支,能有多少利潤?
撐死了三十萬吧?”
她頓了頓,調出另一張照片,是翡翠灣小區的豪華門禁。
“可是,據我所知,李雪萍一家,住在翡翠灣。”
沈瑤側過臉,看向程昱,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翡翠灣,均價十二萬一平的江景豪宅。
你覺得,單憑他五金店的收入,能負擔得起嗎?”
程昱的眼睛瞬間瞪大,如同兩隻銅鈴:“你怎麼知道她家住在哪兒?”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驚奇。
沈瑤紅唇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之前公司組織的慈善晚宴,你忘了?
李雪萍戴了一條巴洛克珍珠項鍊,成色極好,至少值八萬。
當時有人問起,她帶著幾分炫耀地說,是她老公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輕輕拍了拍程昱的肩膀,“一個開五金店的男人,隨手送出八萬的項鍊當生日禮物?
程總,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程昱恍然大悟,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動作迅速地撥通了陳志明的號碼:
“志明!給我查!立刻去查一個叫萬承弼的人,李雪萍的丈夫!
賭場記錄、高利貸往來、甚至開房記錄……所有不乾淨的東西,我全都要!越快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程昱長舒一口氣,只覺得心頭的迷霧被沈瑤幾句話撥開,露出了清晰的方向。
他伸手一攬,將沈瑤柔軟的腰肢帶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全是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
“還是我的瑤瑤最聰明!簡直是我的女諸葛!”程昱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滿足。
沈瑤卻不領情,輕輕拍開他環在腰間的手,語氣帶著幾分職業化的疏離:
“程總,請注意,這裡是辦公室。”
她微微側身,與他拉開一點距離,眼神卻帶著一絲笑意。
“這是我的辦公室。”
程昱低笑一聲,手臂再次纏了上來,不容拒絕地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一步步將她逼到寬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華的都市景象,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陽光透過玻璃,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而且,我爸現在遠在海南曬太陽呢,他可管不著我們……”
聲音壓低,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沈瑤敏感的耳廓。
他的吻如同暴風驟雨般落下,帶著清新的薄荷牙膏味,強勢而又急切。
大手不安分地滑進沈瑤職業套裝的襯衫下襬,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引得她一陣輕顫。
沈瑤心中一蕩,但理智尚存。
她猛地屈膝,膝蓋精準地頂在了程昱的小腹上。
“唔!”
程昱痛呼一聲,力道頓時鬆懈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受傷又委屈的表情。
沈瑤趁機推開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衫,眼神卻帶著一絲戲謔:
“程總,你要是再亂動,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李雪萍進來彙報工作?
讓她好好欣賞一下程氏集團未來的接班人,是如何在辦公室‘勤勉工作’的?”
“沈總監,你也太狠了吧!”程昱捂著小腹,哀嚎一聲,表情誇張,哪裡還有剛才的強勢。
他知道沈瑤說到做到,只能悻悻地退後一步,眼巴巴地看著她。
……
陳志明帶著厚厚一疊資料走進了程昱的辦公室。
他的表情凝重,顯然調查結果並不樂觀。
程昱接過檔案,快速翻閱起來,越看臉色越是陰沉,最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萬承弼,去年一年在地下賭場輸了整整三百萬!還借了高利貸!”
陳志明指著其中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鼻青臉腫,正是萬承弼。
“這是被追債的上門‘教育’了。
更過分的是,那些追債的,還把李姐的兒子綁走過一次,幸好李姐湊錢快,孩子才沒出事!”
沈瑤在一旁靜靜地翻看著另一份檔案,那是李雪萍近一年的請假記錄和一些醫院的單據。
“她上個月請了三天病假,說是重感冒。
但我看這份醫院的驗傷報告……頭部挫傷,多處軟組織損傷。
她實際是去處理家暴驗傷了吧?”
陳志明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同情:“應該是,我還側面打聽了一下他們小區的保安和鄰居,都說經常半夜聽到他們家傳來摔東西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哭喊聲。
我們查到李姐至少報過三次警,都是因為家暴,但最後……都主動撤案了。”
沈瑤的目光轉向窗外,沉吟片刻,然後果斷地開口:“下午約李雪萍出來喝杯茶。”
“現在?”程昱有些意外,他以為沈瑤會先讓他們蒐集更全面的證據。
“就現在。”
沈瑤看了眼手腕上精緻的女士腕錶,“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去那家新開的日式茶室,環境清幽,私密性也好。”
靜謐的日式茶室裡,竹簾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抹茶清香。
李雪萍端著面前的抹茶,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對於這次突然的邀約感到不安。
“李姐,別緊張。”
沈瑤柔聲開口,將一碟精緻的和果子推到李雪萍面前,“嚐嚐這個,他們家的和果子味道很不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說令郎前陣子考上了人大附中?
真是了不起,虎父無犬子啊。”
李雪萍聞言,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眼神中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驕傲,也有深深的憂慮:“是……是孩子自己爭氣。”
“是啊,孩子這麼優秀,將來前途無量。”
程昱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壓迫感,“不過,李姐,要是我爸知道我們程氏集團的員工,家裡的孩子曾經因為家屬的不良行為被綁架,他老人家肯定會非常生氣。
我們程氏,一向注重員工的家庭穩定和個人品行。”
“哐當!”
一聲脆響,李雪萍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托盤上,碧綠的抹茶濺出幾滴,落在她淺色的連衣裙上。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驚恐地看向程昱:
“程……程總……您……您這是甚麼意思?”
沈瑤適時從包裡拿出幾張照片,輕輕推到李雪萍面前。
照片是監控截圖,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個男人,正是萬承弼,正粗暴地將一個小男孩塞進一輛破舊的麵包車裡。
而李雪萍,則在車後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踉蹌地追趕,最終絕望地跌倒在地。
“李姐,你兒子被綁架,這麼大的事情,為甚麼最後選擇撤案?”
沈瑤的聲音精準地刺向李雪萍最脆弱的地方,“他到底拿甚麼威脅你了?讓你寧願忍受這一切,也不敢反抗?”
李雪萍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滴進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抹茶裡,漾起一圈圈漣漪。
“他……他說……”
李雪萍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絕望和恐懼,“他說,要是我敢報警,敢跟他離婚,就把……就把我挪用公款的事情,全都捅出去!
捅到公司,捅到我爸媽那裡去!”
“你真的挪用公款了?”程昱猛地坐直了身體,眉頭緊蹙。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麻煩了。
“沒有!我沒有!”
李雪萍激動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辯解道,“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公司接手瀛海集團一部分資產,賬目非常混亂!
是……是當時的陳總,陳康平副總,他指示我,對其中一部分敏感賬目,做了一些……一些技術性處理……”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他說只是為了讓賬面更好看,不會有事的。”
沈瑤和程昱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還是和瀛海集團那筆陳年舊賬有關。
程衛東真是算無遺策。
“那些原始憑證,陳總當年就讓我全部銷燬了。”
李雪萍攥緊了桌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以為事情早就過去了,可……可萬承弼那個畜生,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偷偷潛入我的辦公室。
用隨身碟複製了我電腦裡關於那次‘技術處理’的備份檔案……
還有一些當時我和陳總的聊天記錄截圖……”
沈瑤看向李雪萍,語氣溫和:“李姐,你告訴我,你想離婚嗎?徹底擺脫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