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
沈瑤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帶著幾分高深莫測,“我說過,我看人,向來很準。”
她伸手,輕輕替程昱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皺的衣領。
程昱扶額,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被打敗的無奈:
“我的天……合著整個早餐會,全場就我一個老實巴交的傻白甜,認真在聽我爸的話,觀察誰吃得多吃得少?”
“別這麼說自己嘛。”
沈瑤被他逗樂了,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安慰道,“作為你的第一次主場‘早朝’,你今天的表現已經相當不錯了。
至少,成功地敲山震虎,也算是有所收穫。”
“真的嗎?”程昱將信將疑,他總覺得自己像是被沈瑤和父親聯手矇在鼓裡的那個。
“當然是真的。”
沈瑤語氣肯定,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至少,你一個人就幹掉了兩籠蝦餃皇,外加一個流沙包和半碗粥。
充分證明了你心態很穩,食慾很好,沒甚麼心事。”
程昱:“……”他簡直哭笑不得。
正要開口反駁幾句,他的私人電話卻在此時急促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老爸”兩個字。
程昱連忙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喂,爸?”
電話那頭傳來程衛東略帶沙啞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言簡意賅:“程昱,今天表現還行。
李雪萍,確實有些問題,讓紀檢和審計部門的人,從側面多留意一下她近期的賬務往來和個人資產狀況。
瀛海那筆賬,也要繼續深挖。”
程昱精神一振:“是,爸!我明白了!”
“嗯。”
程衛東應了一聲,繼續道,“董事會召開之前,下週同樣的時間,粵香閣的早餐會,你再組織一次。
議題可以更深入一些,談談程科新材未來的獨立融資計劃,以及集團對幾項新興產業的投資意向。”
程昱微微皺眉,有些不解:“爸,為甚麼還要再開一次?有甚麼特別的用意嗎?”
“因為……”
程衛東的聲音突然透過聽筒變得有些遙遠和模糊,背景音裡夾雜著清晰的海浪聲,以及林雅隱隱約約的歡笑聲,“我跟你媽商量了一下,覺得海南這邊的氣候確實不錯,打算……
在這邊多住上一陣子。
集團的事情,就辛苦你和瑤瑤多費心了。”
電話“啪”的一聲結束通話。
程昱握著手機,愣在當場。
海浪聲……母親的笑聲……“多住一陣子”……
他突然間全都明白了,他的老父親,這是要……徹底放權,當甩手掌櫃的節奏啊!
讓兒子和小女友多多努力,自己帶著老婆享清福,這爸爸當得……
一路無話,回到程氏集團總部大樓,程昱腳步匆匆地走進自己的總裁辦公室。
沈瑤已經在裡面的小會客區等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她親手泡的雨前龍井。
程昱反手關上厚重的辦公室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他快步走到沈瑤面前。
沒有說話,只是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緊緊地摟進懷裡。
“瑤瑤,”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迷茫,“我爸……我爸他,好像短期內不打算回來了。”
沈瑤安靜地靠在他的胸膛,任由他抱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以及心跳背後隱藏的激動忐忑與一絲絲對未知的惶恐。
她輕輕抬手,溫柔地拍了拍他寬闊的後背。
聲音平靜而沉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嗯,我大概猜到了。
怎麼,未來程氏的擔子一下子全壓到你肩上,怕了?”
程昱在她懷中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著她髮間獨有的清雅茉莉香氣。
他搖了搖頭,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幾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堅定而執著:
“不怕。”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程昱,甚麼都不怕!”
金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和百葉窗的縫隙,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沈瑤微微揚起頭,靠在他的胸前,靜靜地聆聽著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這個曾經在她眼中有些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富家少爺,在經歷了歷練和考驗之後,終於要真正褪去青澀,扛起程氏這面傳承了數十年的商業大旗了。
沈瑤將會成為他身後最堅不可摧、最值得信賴的後盾與夥伴。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程昱的私人郵箱裡,收到了一封來自程衛東的新郵件。
郵件內容極其簡短,只有寥寥一行字:
「今日早餐會小結:李雪萍心虛,重點關注;
趙德海女兒之事可作人情,其人可用;
生產部王經理憨直敢吃,可信。
你小子,火候尚淺,仍需多加歷練。」
沈瑤端著一杯剛煮好的手衝藍山咖啡,嫋嫋婷婷地走到他身後,將咖啡杯輕輕放在他手邊:
“在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程昱將膝上型電腦的螢幕轉向她,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喏,我爸親自批改的‘課後作業’,還附帶了對我的‘學期評語’。”
沈瑤湊近,細長的丹鳳眼快速掃過螢幕上的那行字。
隨即,清冷的紅唇突然綻放出一抹明媚動人的笑容。
“呵呵,程叔叔這是手把手地在教你帝王心術,教你如何識人、用人、御人啊。
這份心思,可是比黃金還貴重呢。”
程昱轉過辦公椅,拉住沈瑤柔若無骨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瑤瑤,”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如果……我是說如果,李雪萍真的像我爸判斷的那樣。
在瀛海那筆爛賬裡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或者有其他更嚴重的問題……你會怎麼做?
或者說,你會建議我怎麼做?”
沈瑤微微俯下身,柔順的髮絲垂落幾縷,輕輕拂過程昱的面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癢。
她嫣紅的唇瓣,幾乎貼到了程昱的耳廓邊。
溫熱的呼吸夾雜著藍山咖啡特有的醇厚苦澀,與她身上獨特的茉莉體香,交織成令人心神盪漾的氣息。
她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低語,輕輕吐出兩個字:
“你猜?”
程昱只覺得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一股燥熱從心底悄然升起。
他突然覺得,比起商場上那些明槍暗箭爾虞我詐,眼前這個美得令人窒息卻又心機深沉如海的女人,才是他生命中最甜蜜也最危險的謎題。
但他卻偏偏甘之如飴,沉溺其中,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