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程昱放下咬了一半的流沙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今天呢，就是我爸的老規矩。
大家隨便聊聊，暢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顧慮。
主要是聽聽大家對集團近期的一些發展方向，還有各自業務板塊上有甚麼新的想法和遇到的難題，都可以提出來討論。”
他刻意營造出一種輕鬆的氛圍。
陳副總放下手中的茶葉蛋，用餐巾擦了擦手，最先開口，聲音沉穩：
“程總，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先拋塊磚。
關於集團第三季度的整體預算框架，我這邊初步擬定了一個方案。
考慮到下半年全球經濟形勢的不確定性，我個人建議在投資併購方面……”
“陳副總，預算的事情我們稍後再細談。”
程昱微笑著打斷了他，話鋒一轉，看向坐在另一側的趙總監，“我聽說趙總監的千金，最近考上了常春藤盟校，而且還是拿了全額獎學金？
這可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趙總監教女有方，佩服！”
趙總監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程昱會突然提到這個。
隨即臉上露出了真摯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哈哈，謝謝程總關心。
小女確實還算爭氣，運氣好，運氣好。”
一提到女兒，他原本有些緊繃的神情明顯放鬆了不少。
“哎，這可不是運氣，是實力！”
程昱豎起大拇指，“改天一定得讓趙總監分享分享教育心得，我也好學習學習，將來……咳咳，將來用得上。”
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引來一片善意的笑聲。
包廂內的氣氛，因為這個與工作無關的開場白，漸漸變得熱絡起來。
程昱一邊不著痕跡地引導著話題，從公司戰略聊到行業八卦，再從子女教育聊到養生保健，一邊敏銳地觀察著桌上每一個人的細微表情和動作。
陳副總面前的茶杯已經續了三次水，他主要在傾聽，偶爾發言也是字斟句酌。
趙總監聊起女兒後談興頗濃，但一涉及生產成本和技術瓶頸，眉頭又會不自覺地鎖緊。
而財務部的李雪萍李姐，面前那碗豆漿依舊只下去了一個淺淺的底，大部分時間都在低頭擺弄面前的空碟子，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倒是生產部的老王，分管供應鏈的老資格經理，胃口極好，面前已經堆了五六個小蒸籠，吃得滿面紅光。
沈瑤作為程科新材的負責人兼總監，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妝容精緻，安靜地坐在程昱的下首位。
她吃得不多，但始終保持著淺淺的微笑。
偶爾會就程昱提出的一些關於子公司協同的問題，給出幾句精煉而專業的補充，不多言，卻句句在點。
程昱狀似無意地端起粥碗，輕輕吹了吹，問道：“對了，李姐，我記得之前集團和瀛海集團有過一筆數額不小的往來款。
後來因為對方經營不善，變成了一筆爛賬。
這事情拖了快十年了吧？
當初我們法務部還去起訴過，但好像因為證據鏈的問題，官司沒打贏。
最近我梳理舊檔，又翻到這個案子了。
財務部這邊，關於這筆舊賬的原始憑證和後續追蹤情況，整理得怎麼樣了？”
瀛海集團，是十多年前在地產界烜赫一時的大鱷，後來資金鍊斷裂，欠了程氏集團一筆高達九位數的工程款。
李雪萍握著調羹的手猛地一顫。
瓷質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了面前盛著皮蛋瘦肉粥的碗裡，發出一聲在安靜包廂裡略顯刺耳的聲響。
粥點濺出了幾滴，落在她淺色的絲巾上。
“啊……這個……”
李雪萍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她慌忙拿起餐巾擦拭，眼神慌亂地瞥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陳副總，“程總，這筆賬……確實年代比較久遠了，相關的資料和憑證……
我們……我們還在進一步整理和核查中。”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失去了平日裡的從容。
陳副總適時地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權威：“程總，這筆賬目確實是個歷史遺留問題。
主要是十年前我們集團的財務資料化管理還不完善，很多原始單據都是紙質的，查詢和核對需要大量的時間和人力。
李總監接手這塊工作時間也不長，得給她點時間。”
程昱點了點頭，夾起一塊香煎蘿蔔糕，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細細咀嚼著，好像剛才只是隨口一問：
“嗯，不急，不急，慢慢來。
畢竟是陳年舊賬了，一時半會兒也急不來。
只是金額比較大，總得有個說法。”
他說話的語氣依舊溫和，但眼神的餘光卻瞥見了iPad螢幕裡，父親程衛東嚴肅的臉龐微微頷首。
早餐會一直持續到上午八點半才結束。
散場時，眾高管紛紛起身告辭，程昱特意叫住了落在後面的李雪萍。
“李姐，”程昱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微笑，“我看你今天早上豆漿都沒怎麼喝，是不合胃口嗎？”
李雪萍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了幾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有，程總。
就是……就是我最近腸胃不太好，醫生囑咐要清淡飲食，而且……而且我最近在減肥，所以……”
“哦，這樣啊，理解理解。”
程昱笑容不變，“減肥也要注意身體，下次可以讓廚房這邊給你單獨準備一份蔬菜沙拉。”
李雪萍連聲道謝，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停在粵香閣地庫的專屬座駕上，程昱一關上車門，立刻興奮地對副駕駛座上的沈瑤說道：
“瑤瑤！我跟你說！我發現那個李雪萍，絕對有問題！
剛才我一提瀛海那筆舊賬，她的勺子都嚇掉了！臉色煞白！”
“嗯。”
沈瑤側過頭，聲音平靜無波，好像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她那碗皮蛋瘦肉粥，從頭到尾，只象徵性地動了兩三口，喝了不到半碗。”
程昱瞬間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沈瑤：“不是吧？瑤瑤，你怎麼知道的？你背後長眼睛了？
還是說……你一直也在偷偷觀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