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程昱剛從浴室出來，水珠順著髮梢滾落，砸在寬闊的肩胛上。
他隨意裹著浴巾，精壯的腰腹線條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打破了臥室的寧靜，是程衛東的影片邀請。
“爸？”
程昱濃眉微挑，隨手抓過毛巾擦拭溼發，另一隻手點開了螢幕，“這都幾點了，您老還不歇著？”
畫面裡，程衛東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絲質休閒襯衫，背景是海南別墅那標誌性的巨大落地窗。
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泛起點點粼光。
“剛跟你媽在沙灘上走了幾圈，消消食。”
程衛東端起手邊的青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怎麼樣，下週的董事會，材料都準備妥當了？”
程昱整個人往鬆軟的大床上一癱，發出“噗”的一聲悶響，浴巾險些滑落。
他懶洋洋地答道：“放心吧，瑤瑤都幫我整理好了，資料分析做得那叫一個漂亮，PPT比我當年畢業答辯的都精緻。”
“哼，就知道靠瑤瑤。”
程衛東鼻腔裡發出一聲似贊似貶的輕哼，“你小子，離了瑤瑤是不是就活不成了？”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程昱不以為意地嘿嘿一笑：“能者多勞嘛，瑤瑤是我的賢內助，更是程科新材的頂樑柱，這不都是給咱們程家做貢獻？”
“油嘴滑舌。”程衛東放下茶杯，語氣不容置疑：“明天早上的早會，安排了嗎？”
程昱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甚麼早會？爸，您之前可沒提過啊！”
“現在不是告訴你了？”
程衛東老神在在，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明天早上七點，粵香閣，老位置。
我已經讓林秘書通知了陳副總、趙總監他們幾個核心高管。”
程昱猛地坐直身體，浴巾終於不堪重負，滑落到了腰際，露出肌理分明的腹肌。
他有些急了：“爸！這麼重要的事情，您怎麼不早點跟我說？我好歹提前做點準備啊！”
粵香閣的早會，那可是程氏集團內部不成文的“軍機處”議事。
“急甚麼？現在告訴你，不就是讓你準備？”
程衛東眼睛微微眯起，閃爍著老狐狸獨有的精光，“記住，這種早餐會，不用帶秘書，不用做會議記錄，但它往往比任何正式的董事會、總裁辦公會都重要。
談的，都是最核心隱秘，也最真實的生意經。”
螢幕輕輕晃動了一下，林雅端著一盤切好的火龍果和芒果入了鏡，柔聲嗔怪道：
“老程，你別一上來就給兒子施壓。
程昱，在聽嗎？”
她把臉湊近鏡頭，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程昱啊，瑤瑤呢？這麼晚了，沒跟你一塊兒？”
“媽，”程昱咧嘴一笑，“瑤瑤在書房加班呢，說是還有幾個程科新材的資料模型要最佳化。
唉，她比我這個名義上的CEO還投入，我都快成甩手掌櫃了。”
程衛東等林雅把水果放到他手邊，才重新嚴肅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程昱：
“程昱，這個早餐會，是我的老規矩。
每逢集團有重大決策，或者要進行重大人事調整之前，我都會約上幾個最核心的高管，一起吃頓粵式早茶，邊吃邊聊，不拘形式。”
“為甚麼非得是早餐？”程昱有些不解，“晚上不是更有氛圍嗎？喝點小酒，大家更能暢所欲言吧？”
“錯！”程衛東敲了敲螢幕，發出“篤篤”的輕響，“因為人只有在早上，頭腦才是最清醒、最不受干擾的。
沒有了晚宴的推杯換盞，沒有了酒桌上的虛與委蛇，說的，往往才是最接近肺腑的實話。
而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觀察一個人在早餐桌上的狀態，比在酒桌上更可靠。”
程昱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程衛東繼續道：“明天，這個早餐會由你來主持，我就不飛回去了，線上聽著。
你要記住三點——”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別急著亮出你自己的底牌和看法，讓他們先說，充分說。”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多用耳朵聽，多用眼睛看，少用嘴巴說。
關鍵時刻，問一兩個點睛的問題就夠了。”
“那……第三點呢？”程昱追問，他感覺父親今晚的話格外多，也格外重要。
程衛東嘴角露出狡黠笑容：“第三，看誰吃得最多，吃得最香。
記住，一個連免費的精緻早餐都不敢放開肚皮吃的人，心裡頭肯定藏著事兒，或者，對某些議題特別敏感。”
視訊通話在林雅“早點休息，別累壞瑤瑤”的叮囑聲中結束通話。
程昱捏著手機，在床邊坐了許久，腦子裡反覆回味著父親剛才那番話。
他躡手躡腳地推開書房的門，一條縫隙透出柔和的燈光。
沈瑤果然還坐在電腦前，黛眉微蹙，瑩白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跳動。
柔順的長髮被她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段白皙細膩的後頸，在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引人遐想。
“瑤瑤~”
程昱放輕了腳步，從背後輕輕環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沈瑤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頭也不回地繼續盯著螢幕：
“別鬧，程昱，我在核對程科新材下個季度的研發預算，有幾個數字對不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工作時的專注和疲憊。
“我爸剛才打影片過來了，說明天早上七點，粵香閣有個早餐會，讓我主持。”
程昱的臉頰在她柔滑的頸間輕輕蹭了蹭，像是在撒嬌。
沈瑤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淡淡地應了一聲：“嗯，知道。
十五分鐘前，陳志明已經把參會人員名單和大致的議題方向發給我了。”
“啊？”
程昱驚得差點跳起來，環抱著她的手臂也收緊了幾分，“你怎麼甚麼都知道？
瑤瑤，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
連我爸的突擊檢查你都能提前預知？”
他故作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在她身上嗅來嗅去，“我聞聞，有沒有奸細的味道。”
沈瑤被他逗樂了，嘴角微微上揚，側過頭，美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戲謔道：
“程大少爺，整個程氏集團，上上下下，裡裡外外，你身邊，又有哪個能完全脫離我的‘資訊網’呢？”
語調輕快，帶著一絲玩笑的意味，可程昱聽在耳中，手卻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細細品味，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尾椎骨悄然竄上後背。
他知道沈瑤是在開玩笑，但他也知道，沈瑤的“玩笑”，往往都摻雜著幾分真實。
“明天的參會名單，我幫你梳理了一下。”
沈瑤輕巧地轉動椅子，面對著他，同時在膝上型電腦上調出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
上面清晰地列著幾個名字和他們目前分管的核心業務，以及可能的利益訴求。
“集團副總陳康平，主管財務和投資，算是你爸的老臣子了，為人謹慎，但有時候略顯保守。
他名下有兩家空殼諮詢公司，每年都會從程氏的一些邊緣專案裡，合理合法地‘諮詢’走一筆不小的費用。”
“生產基地的總負責人趙德海，技術出身，脾氣有點倔，但對產品質量把控極嚴。
他女兒今年剛拿到常春藤的全獎，估計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也可能是他目前唯一的‘軟肋’。”
“還有財務部的……”
程昱聽著沈瑤條理清晰、一針見血的分析，心中的不安漸漸被安全感所取代。
他突然伸出手，捏住沈瑤小巧的下巴，指腹輕輕摩挲著，然後低頭在她形狀優美的耳朵上輕輕咬了一下。
“哎呀！”
沈瑤驚呼一聲，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像受驚的小鹿般瞪著他，“程昱！你幹甚麼！癢死了！”
“別管那些老狐狸了，”
程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神灼熱地盯著她，語氣曖昧，“春宵苦短，我們先回房‘認真’研究一下，明天我該用甚麼姿勢面對他們，嗯？”
“不正經！”
沈瑤羞惱地拍開他的手，想要從他懷裡掙脫，“你爸這是有意在栽培你，逐步把權力交到你手上，你能不能嚴肅一點！
這早餐會，說是務虛，實則摸底，重要性不言而喻！”
程昱順勢將她抱得更緊，在她耳邊低嘆一聲：“我知道，我知道。
但一想到明天要獨自面對那群跟著我爸打江山、一個個都修煉成精的老傢伙，我這心裡就發怵啊。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還沒斷奶的毛頭小子。”
“怕甚麼？”
沈瑤轉過身，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指尖微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與墨水混合的獨特清香。
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又帶著一絲魅惑，“有我呢，程大少爺。
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給你穩穩地兜住底。”
她的眼神明亮而深邃，好像能洞悉一切。
程昱心頭一熱，抓住她那隻微涼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吻她手腕內側細膩的肌膚。
淡青色的血管隨著她的心跳微微搏動。
程昱凝視著她，心中湧起萬丈豪情。
他突然彎腰，一個公主抱，輕鬆地將沈瑤從電腦椅上打橫抱了起來。
“呀！”
沈瑤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程昱！你瘋啦！快放我下來！
我那個資料模型的最後一個引數還沒調整儲存呢！”
程昱哈哈大笑：“引數明天再調！”
……
翌日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
粵香閣的VIP包廂“紫氣東來”內，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早點的香氣。
程昱強忍著哈欠，推開了厚重的實木包廂門。
放眼望去，巨大的紅木圓桌旁，已經稀稀拉拉坐了好幾個人。
主管財務的陳副總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茶葉蛋，蛋殼在他手中碎成細密的紋路。
負責生產的趙總監則對著手機螢幕皺著眉頭，似乎在處理甚麼棘手的資訊。
而財務部新提拔上來的資金總監李雪萍，人稱李姐，正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一碗溫熱的豆漿，姿態優雅。
“程總早！”
“程少早！”
見到程昱進來，眾人幾乎是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神情各異，有恭敬，有探尋，也有一絲審視。
“各位早，都坐，都坐。”
程昱擺了擺手，儘量讓自己顯得輕鬆自然，語氣也帶著幾分隨和，“都是自家人，別這麼拘束，隨便吃，這裡的早茶味道不錯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偷瞄了一眼早已擺放在主位旁的iPad支架。
螢幕亮著，程衛東熟悉的臉龐正透過攝像頭，如同一個隱形的“監軍”，線上圍觀著這場特殊的早餐會。
攝像頭對準的，正是他即將要坐下的主位。
服務員們魚貫而入，開始流水般地上著精緻的粵式點心：
晶瑩剔剔的蝦餃皇、內餡飽滿的蟹籽燒賣、蜜汁濃郁的叉燒包、綿滑香糯的皮蛋瘦肉粥……
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程昱在主位坐下，首先給自己夾了一個金黃誘人的流沙包。
他想起老爸昨晚的第三條叮囑，故意咬了一大口，任由溫熱香甜的餡料在口中爆開，吃得津津有味，還不忘對著眾人讚歎一句：
“嗯，這流沙包做得地道！”
眾人見狀，也紛紛動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