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清晰映照出沈瑤冷峻而精緻的側臉。
她長長的睫毛微垂，如同蝶翼般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端著咖啡杯的手指白皙纖長，骨節分明。
視訊會議的螢幕上，黑石資本那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史密斯，以及高盛集團那位笑容市儈的於副總。
此刻正你一言我一語，配合默契，像是演練了千百遍的雙簧。
“程科新材的未來前景我們非常看好，但是……”
史密斯眼神閃爍著精明的光芒，“經過我們團隊嚴謹的分析，目前的估值模型還是過於樂觀了。
我們認為，至少應該下調百分之二十，這才是符合當前市場情況的合理區間。”
他語氣緩慢強勢。
程昱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胸腔一股火氣直衝腦門，剛要開口反駁這赤裸裸的壓價，桌下卻被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按住。
他側頭，看見沈瑤遞過來一個安撫的眼神。
清澈又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瞬間讓他焦躁的心緒平復了些許。
沈瑤的目光重新投向螢幕，聲音帶著一絲涼意：“於總呢？”
她輕笑一聲，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高盛方面，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高盛的於副總原本正端著咖啡杯，聞言忙不迭地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了幾分：
“史密斯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
現在的市場環境，確實變化太快，風險因素增多，程科新材這個估值，的確……的確是有些偏高了。”
他說話時，眼神不住地瞟向史密斯，顯然是以對方馬首是瞻。
“哦，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沈瑤聲音輕飄飄的，精準地打斷了於副總未竟的話語。
她優雅地放下咖啡杯，轉向自己的膝上型電腦螢幕。
那裡，程衛東正悠閒地靠在海南別墅寬大的藤編躺椅上，背景是碧海藍天，海風似乎都吹進了會議室，帶著一股鹹溼的氣息。
“程董，”沈瑤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與幹練，“看來，黑石和高盛對我們的合作誠意，並沒有我們預期的那麼高。
我們或許得重新考慮一下其他的合作伙伴了。”
螢幕那頭，程衛東愜意地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帶著海邊獨有的慵懶：
“沈總監，這件事，你全權決定就好。”
程衛東這話一出，視訊會議另一端的史密斯臉色瞬間就變了，先前那副穩操勝券的傲慢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急忙開口，語氣也失了鎮定：“沈小姐，請您聽我們解釋！
我們絕對是帶著百分之百的誠意來的，估值嘛，本來就是可以商量的嘛！”
“誠意？”沈瑤挑了挑精緻的眉梢，漂亮的鳳眼閃過一絲嘲諷。
她慢條斯理地拿起手邊的平板電腦，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調出一封加密郵件的截圖，清晰地投射到共享螢幕上。
“昨天下午三點零七分，”
沈瑤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貴司的投資經理，羅伯特先生，私下聯絡了我們的競爭對手檸德時代。
提議非常好，內容是探討如何聯合向我們程科新材施壓，以獲取更低的投資價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史密斯已經開始滲出汗珠的額頭，“史密斯先生，這，就是你們黑石的誠意？”
會議室裡霎時間一片死寂，連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程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上的郵件截圖，又看看身旁平靜如水的沈瑤。
這情報，他這個未來的集團繼承人，竟然毫不知情！
沈瑤是甚麼時候佈下的這張網？
“至於高盛……”
沈瑤的手指在平板上輕輕滑動，螢幕切換到另一條資訊記錄。
那是一張餐廳賬單的模糊照片，以及一段看似不經意的聊天記錄截圖。
“於總，上週五晚上，您和黑石的幾位高層在長安壹號共進晚餐，席間相談甚歡。
我的人恰好聽到一句有意思的話，您當時好像提到，要‘好好教教程氏這家新貴怎麼做生意’，還說‘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就不知道資本市場的深淺’？”
“哐當！”
一聲脆響，於副總手裡的咖啡杯應聲砸在光潔的會議桌上。
褐色的液體四濺開來，在他淺色的西裝上暈開一片狼狽的汙漬。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額頭上的冷汗比史密斯還要密集。
“誤會！沈小姐，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啊！”
史密斯此刻再也顧不上風度，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他拼命想解釋：
“我們……我們那只是正常的行業交流，私下裡開開玩笑，當不得真的！
您知道，金融圈嘛，大家有時候說話會……會比較隨意一些。”
“當然。”
沈瑤優雅地合上了平板電腦，好像剛才那雷霆萬鈞的指控只是隨口一提。
她微微一笑，讓史密斯和於副總遍體生寒。
“所以，我們程科新材，也在非常正常地考慮其他更有誠意、也更懂得尊重合作夥伴的投資方。”
她不著痕跡地衝程昱遞了個眼神。
程昱心領神會，立刻挺直了腰桿，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地接話：
“日本軟銀的代表團明天上午就會抵達燕京，我們已經約好了初步會談。
另外，德國巴斯夫集團那邊，也對我們的固態電池技術表示了濃厚興趣。
他們的亞洲區總裁後天會親自跟我們進行視訊會議。”
這純粹是沈瑤臨時授意他放出的煙霧彈，所謂的軟銀和巴斯夫，目前還停留在初步意向接觸階段，根本沒有到約定具體會議的程度。
然而，這番話的效果卻是立竿見影。
史密斯和於副總的表情，像是活生生吞下了一隻碩大無比的綠頭蒼蠅。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原本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程科新材，手中竟然還握著這樣的王牌！
“沈小姐，程總！”
於副總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討好，“這個……合作嘛，總得講究個先來後到不是？
我們黑石和高盛，是最早和貴公司接觸的，我們對程科新材的瞭解也最深入，我們……”
“於總，商業世界，從來只講利益，不講情分。”
沈瑤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從容優雅，卻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程科新材的固態電池專利技術，在全球範圍內的能量密度排名穩居前三。
這是甚麼概念，我想兩位比我更清楚。”
她每說一句，對面兩人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我們的產品，目前已經拿到了軍方未來兩年的採購訂單，這代表了國家層面的認可和支援。
歐盟最新出臺的新能源汽車電池法規，對電池的能量密度、迴圈壽命和安全性都提出了前所未有的嚴苛要求。
放眼全球，目前只有我們程科新材的固態電池方案，是唯一能夠完全達標並實現大規模量產的。”
沈瑤的聲音平靜，卻字字珠璣，狠狠砸在史密斯和於副總的心上。
影片那頭，一直默不作聲看戲的程衛東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沈瑤的話：
“咳咳，沈瑤啊，差不多就行了，別把我們的貴客給嚇壞了。”
老狐狸嘴上說著場面話，語氣裡卻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眼睛裡反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讚許。
這丫頭，比他還要狠，還要有手段！
沈瑤立刻會意，見好就收，露出一抹職業化的微笑：“兩位老總，如果黑石和高盛還對與程科新材的合作抱有誠意，那麼，請在明天上午十點整，帶著你們全新的、更能體現合作誠意的方案，到程氏集團大廈二十七樓會議室。
過時不候。”
說完，她便乾脆利落地結束了視訊會議，螢幕瞬間暗了下來。
“呼——”
程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他興奮地看著沈瑤，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瑤瑤，你剛才簡直是帥炸了！
那個郵件……還有那個晚餐的聊天記錄，你是怎麼搞到的？
我這邊負責情報的團隊都一點風聲沒收到！”
“詐他們的。”
沈瑤紅唇輕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絲狡黠，“陳志明只查到他們最近和檸德時代的人有過幾次非正式接觸，也確實打聽到他們兩家高層一起吃過飯。
至於具體聊了甚麼，說了甚麼出格的話，誰知道呢？”
程昱先是一愣，足足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隨即爆發出誇張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瑤瑤你也太壞了吧！
萬一……萬一他們矢口否認，或者根本沒那些事，你不就當場穿幫了？”
“怕甚麼？”
沈瑤從容地開始整理桌面上的檔案，語氣篤定，“做賊心虛是人的本能。
他們既然私下裡搞了小動作，心裡自然有鬼，被我這麼一詐，很容易就自亂陣腳。”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自信，“黑石和高盛雖然在這次事件中短暫聯手，但本質上依舊是競爭關係。
他們之間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信任，互相猜忌才是常態。
我丟擲那些所謂的‘證據’，只會讓他們更加懷疑對方是不是揹著自己做了甚麼。”
正說著，咖啡廳的服務員禮貌地走過來，準備收拾他們桌上的空杯。
年輕的服務員一邊收拾，一邊忍不住偷偷地多瞄了沈瑤好幾眼，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驚豔。
程昱立刻察覺到了，長臂一伸，霸道地將沈瑤攬進懷裡，微微皺眉，帶著一絲不爽對服務員宣告：
“看甚麼看？沒見過美女啊？這是我未婚妻！”
沈瑤被他幼稚的舉動逗笑了，抬手在他緊實的手臂內側輕輕掐了一下，低嗔道：“程昱！你幼不幼稚？”
“我這叫宣示主權，懂不懂？”
程昱卻一臉得意，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滿足地蹭了蹭。
然後壓低聲音，湊到她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帶著一絲蠱惑，“瑤瑤，剛才你在會議上大殺四方，把那兩個老狐狸懟得啞口無言的時候，你知道我腦子裡在想甚麼嗎？”
沈瑤耳根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熱，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心跳也漏了半拍，下意識地推了推他：“想甚麼？”
“我在想，”程昱的嗓音愈發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壞笑，“想把你直接按在那張冰冷的會議桌上，狠狠地親！”
“程總！注意你的形象！”沈瑤臉頰飛上一抹紅霞，嗔怪地推開他一些，但眼底卻漾著淺淺的笑意。
這個男人，在正經場合裝得人模狗樣，私下裡卻總是這麼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