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笑著，沈瑤的手機微信提示音響起。
她點開一看，是程昱發來的一張照片。
機場貴賓候機廳裡，程衛東戴著一副碩大的墨鏡，看不清表情，正襟危坐，氣場十足。
林雅則依偎在他身旁，臉上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卻依舊優雅，眼神裡隱隱透著對丈夫的擔憂。
緊接著是程昱的文字資訊：
「我爸已經順利透過安檢了，他特意交代，說今天晚上你們回酒店後，別忘了開全球高管視訊會議，他會在海南那邊接入。」
沈瑤指尖輕點，回覆：「知道了，我記著呢。你送完人，趕緊忙你自己的去，不用管我們。」
資訊剛發出去，程昱又發來一條語音。
點開後，他刻意壓低了的磁性嗓音在耳邊響起，只有短短三個字，卻像羽毛一樣撩過心尖：“想你了……”
沈瑤耳根一熱，做賊心虛似的趕緊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小，心跳卻漏了半拍。
這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瞎撩甚麼！
旁邊的李紅梅眼睛尖得很，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女兒臉頰上不自然的紅暈，促狹地笑道：
“喲，是不是小程發訊息了？看把你給美的。”
“媽！”
沈瑤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卻掩飾不住眼底的笑意，急忙轉移話題，“嗯，他發訊息說，程叔叔已經上飛機了。
走吧，前面有家百年老字號的烤鴨店，據說味道特別正宗，我帶你們去嚐嚐！”
豐盛的午餐擺上了桌。
當那隻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烤鴨被師傅推車送到桌邊，片好裝盤後。
沈建國盯著選單上“精品烤鴨268元/只”的價格，忍不住咂舌：
“乖乖，這一隻鴨子，都夠在咱們縣城買多少隻活蹦亂跳的土鴨了……
這首都的物價，真是……”
“叔叔阿姨，瑤瑤，嚐嚐這個，剛出爐的鴨皮蘸白糖，又香又脆，瑤瑤最愛吃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
服務員剛把片好的鴨肉、薄餅、甜麵醬和蔥絲黃瓜條一一擺上桌，程昱就跟變戲法似的從屏風後冒了出來。
他手裡還拎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子，臉上掛著燦爛的招牌笑容，徑直走到沈瑤身邊坐下。
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姿態親暱。
沈瑤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又驚又喜地瞪著他：“你……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在公司開會嗎？”
“會開完了，不放心你一個人陪叔叔阿姨，所以就溜過來了。”
程昱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麻利地拿起一張薄餅，夾了幾片酥脆的鴨皮，蘸上白糖，又放了些許蔥絲黃瓜，手腕輕巧一翻，一個完美的烤鴨卷就呈現在沈建國面前，動作嫻熟，像個專業的片鴨師傅。
“叔叔，您嚐嚐我卷的這個，保證味道地道！”
李紅梅在一旁看得直樂，滿眼都是讚賞：“哎喲，小程還會這手藝呢？這卷鴨卷的手法，比飯店老師傅還專業呢！”
“練的。”
程昱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深情款款地看了沈瑤一眼，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瑤瑤愛吃，我特意去全聚德後廚偷師學藝了三天三夜，才練就了這身本領。”
沈瑤又羞又窘，感覺臉頰發燙，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一把程昱的大腿。
這傻子，甚麼話都敢往外說，也不嫌肉麻！
程昱“嘶”地抽了口涼氣，臉上卻依舊掛著寵溺的笑，反手便在桌下握住了沈瑤作亂的小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讓沈瑤心頭一顫，想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只好紅著臉任由他胡鬧。
“對了，”
程昱突然想起了甚麼，表情正經了些，看向沈建國和李紅梅，“叔叔阿姨，你們明天幾點的火車票？我提前安排好司機送你們去車站。”
沈建國連忙擺手，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侷促：“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小程！我們自己坐地鐵去就行，高鐵票瑤瑤都給我們買好了……”
“我已經讓秘書給叔叔阿姨升級成商務座了。”
程昱掏出手機，點開訂票資訊給他們看，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下午兩點鐘的車，時間還很充裕。
明天上午我再陪你們去趟頤和園逛逛，時間上正好。”
李紅梅看著程昱忙前忙後，對自己和老伴兒如此周到體貼，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望向程昱，又看看自己的女兒，鄭重其事地說道：
“小程啊……瑤瑤脾氣倔，心氣高，以後……以後把她交給你，我們老兩口就放心了。”
沈瑤只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母親這輩子文化不高，也沒說過甚麼感人肺腑的漂亮話，但這一句簡簡單單的“放心”，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沉重，都要讓她感動。
“阿姨……”
程昱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鄭重託付給觸動了，英俊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動容，聲音也有些沙啞。
他緊緊握了握沈瑤的手，鄭重承諾道，“您和叔叔放心，我程昱發誓，這輩子一定會對瑤瑤好，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沈瑤生怕這煽情的場面再繼續下去，自己就要當眾哭鼻子了，趕緊強忍著眼眶的溼熱，笑著岔開話題：
“爸，媽，快嚐嚐這個鴨架湯，趁熱喝，味道鮮美著呢！”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結賬時，程昱自然是搶著買了單。
沈瑤陪著父母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卻看見程昱正站在烤鴨店門口的走廊上打電話，眉頭緊鎖，臉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沈瑤走上前，輕聲問道。
程昱迅速收起手機，臉上的凝重還未完全散去，低聲道：“黑石資本那邊，又出么蛾子了。
我得馬上回公司一趟處理一下。”
“嗯，那你快去吧，工作要緊。”
沈瑤點點頭，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領帶，語氣溫柔體貼，“別太著急，慢慢處理。
晚上的視訊會議，我會準時參加。”
程昱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突然，他俯下身，在沈瑤柔軟的唇上快速地啄了一下，帶著烤鴨的餘香和一絲清冽的薄荷味，低笑道：
“這是提前補償你今天早上被豆汁兒‘迫害’的‘精神損失費’。”
沈瑤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唇上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一閃而逝，程昱已經像陣風似的轉身快步離開了，留下她一個人愣在原地，臉頰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身後傳來李紅梅帶著笑意的咳嗽聲：“咳咳……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熱情奔放……”
傍晚時分，頤和園昆明湖上游人如織，畫舫穿梭。
沈瑤特意租了一條小巧的腳踏船，載著父母在碧波盪漾的湖面上悠然漂浮。
夕陽的餘暉將萬壽山和十七孔橋都鍍上了一層瑰麗的金色，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湖面清風徐來，吹皺一池春水，驚起了幾隻正在覓食的野鴨，撲稜稜地飛向遠方。
“閨女。”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紅梅突然拉住了沈瑤的手，眼神裡充滿了慈愛與不捨，聲音也有些哽咽，“媽跟你說，不管將來怎麼樣，家裡……家裡永遠都有你的一張床，一個碗。
受了委屈，就回家來，爸媽養你。”
沈瑤只覺得喉嚨一陣發緊，眼眶又熱了起來。
她知道，父母這是在擔心她。
豪門媳婦不好當，萬一哪天程昱變了心，或者程家容不下她……
他們是怕她無路可退。
“媽。”
她反手握住母親那雙因常年操勞而略顯粗糙的手，聲音堅定而溫暖，“您放心。
等我和程昱結婚，我就接您和爸來燕京長住，買個帶院子的大房子，讓你們在燕京享清福。”
“可別可別！”
李紅梅聞言，連忙擺手，臉上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跟你爸呀，還是習慣住在咱們縣城那個小房子裡，清靜自在。
這大城市，車水馬龍的，我們老兩口可住不慣，也怕給你們添麻煩。”
就在這時，沈瑤放在包裡的手機突然短促地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是程昱發來的一條微信，只有一個咖啡廳的定位，後面跟著一句簡短而急促的文字：
「會議提前了，黑石資本和高盛的人都到了，程衛東董事長也線上上，情況有點複雜，速來支援！」
沈瑤瞳孔微縮，立刻意識到情況緊急。
她匆忙將腳踏船划向岸邊，對著父母歉意地笑了笑：“爸，媽，公司那邊臨時有點急事，程昱叫我過去一趟。
我先送你們回酒店休息，好不好？”
將父母安頓在酒店房間後，沈瑤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程昱發來的湖畔咖啡廳。
推開雅間的門，只見程昱已經架好了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分成了幾個小視窗，其中一個赫然是程衛東嚴肅的臉龐，他身後似乎是海南度假別墅的書房。
另外幾個視窗，則是幾張表情各異的西方面孔。
“怎麼回事？不是說只是黑石資本嗎？高盛怎麼也攪和進來了？”
沈瑤迅速進入狀態，一邊將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一邊沉聲問道。
程昱的臉色有些凝重，迅速調出幾份電子檔案，指著螢幕解釋道：“黑石資本和高盛，這兩個老狐狸，居然私底下聯手了！
他們現在想推翻之前的協議，要求重新談判股權比例和控制權，想把我們程氏的股份壓到最低！”
沈瑤飛快地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條款，紅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只吐出兩個字：
“做夢。”
視訊會議的揚聲器裡，程衛東不怒自威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帶著老江湖特有的沉穩與洞察：
“人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沈瑤，程昱，我在聽著。
這場談判，你們主導。”